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種子，發芽了（二）
回到府中，謝潤的腳步不自覺的有些沉重，他漠然的走到一條岔路口。
路口東面，是他的院子。
西面，住着秦暮雲。
自從秦暮雲住進這個院子，他每天最少都要去十幾遍，甚至恨不得早起一睜開眼就過去，可是今天，他竟然破天荒的猶豫了。
“想好怎麽和那女人說了嗎？”腦海中那個刺耳的聲音突然響起。
謝潤面無表情，一聲不吭。
“嘿嘿，不說話就當沒事了？太天真。”腦海中的聲音帶着譏諷，“我來告訴你吧，如果你把真相告訴秦暮雲，你覺得她還會在你家繼續住下去嗎？你覺得你以後還能再見到她嗎？即便能見到她，你又該怎麽稱呼她？暮雲？還是……謝夫人？”
謝潤的身形晃了兩晃，咬着牙：“我不能騙她。”
“呦！”
腦海中的聲音變得陰陽怪氣：“原來我們的謝潤公子是個正人君子呢！”
謝潤臉色頓時鐵青，邁步就朝西面院子走去。
“等我把話說完！”
腦海中的聲音突然喊住謝潤。
謝潤冷着臉：“你還要說什麽？”
那聲音冷笑：“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什麽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你自己都忽略的事……”腦海中那聲音突然變得低沉，帶着認真的味道，“你不是不能騙她，而是不能失去她。”
謝潤的腳步頓時僵住，呆站在原地，猶如木雞。
“騙她和失去她，你更願意選哪個？”腦海中的聲音蠱惑道。
謝潤身形晃着，臉色開始蒼白，但依舊咬着牙：“我不想她恨我！”
“她不會恨你，因爲你沒有騙她。”腦海中的聲音依舊蠱惑道。
謝潤愣了一下，情緒開始激動：“你到底想說什麽？”
“嘿嘿。”
腦海中的聲音怪笑了兩聲，淡淡道：“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其實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什麽辦法？”謝潤的語氣有些急切。
“嘿嘿。”
腦海中的笑聲變的得意，然後帶着蠱惑的味道，一字一頓：“很簡單，把謝牧……弄死！！”
謝潤如遭雷擊，目瞪口呆。
“怎麽？你該不會還把他當成你的家主吧？！”腦海中的聲音揶揄道。
謝潤默默搖頭，他雖生在謝氏，但對于謝凡當年将他們這一支留在大漠一直持質疑态度，久而久之，他對于整個謝氏家族的認同感自然就變得很低，至于謝牧這個便宜家主，就更靠邊站了。
“我隻是不想讓暮雲恨我。”謝潤悶聲道。
“她怎麽會恨你呢？她什麽都不會知道！”腦海中的聲音變得急切：“看今天的情形，謝牧十有八九也報名參加了魚龍大會，而一旦他死在魚龍大會上，一點信息都不會留下，秦暮雲又怎麽可能知道真相呢？！”
“到那時……”
腦海中的聲音繼續蠱惑着：“你就可以一邊慢慢和秦暮雲培養感情，一邊繼續尋找永遠都不會被找到的謝牧，這樣你就可以和秦暮雲厮守一輩子了，這多好啊！！”
謝潤開始動搖，遲疑：“真的……真的能這樣嗎？”
“當然了！”腦海中的聲音變得激動，“隻要你配合我，我保證能讓謝牧死在試煉地裏，到那時，秦暮雲就是你的了！！”
“我，我該怎麽配合你？”謝潤試探着問。
“很簡單……”
腦海中的聲音主人将一段信息傳到謝潤的腦海，然後道：“隻要你照着上面的去做，我保證謝牧不能活着走出試煉地！！”
看完聲音主人傳來的信息，謝潤的臉色突然變得難看，皺眉：“你要我去輪回潭打開封印？！”
腦海中的聲音有些急了：“不打開封印，我怎麽殺死謝牧？不殺死謝牧，你怎麽擁有秦暮雲？！”
“不可能！！”
謝潤果斷拒絕了這個提議：“打開封印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一旦我解開封印，以你的殺戮性情，整個月神谷都要跟着遭殃，我不可能幫你打開封印！”
“你！！啊！！氣死了我了！！真真氣死我了！！”
腦海中的聲音大怒，瘋狂嚎叫起來，然而謝潤卻不以爲然，冷面對之。
好一陣之後，嚎叫聲暫歇，那道聲音重新開口：“你到底還想不想擁有秦暮雲？”
“想，但打開封印不可能！”謝潤一本正經道。
“那好吧，既然你不願意打開封印，那将封印減弱幾成總可以吧？”
謝潤皺眉：“爲什麽要減弱封印？”
聲音主人急了：“不減弱封印，我拿什麽跟謝牧打？！”
說完這話，那聲音主人突然咒罵了一句，然後冷不防道：“算了！！老子不幫你了，你自己去跟秦暮雲說吧，操！！”
聽得這話，謝潤頓時急了，連忙道：“就沒有别的辦法了嗎？非得減弱封印？”
“沒有！”那道聲音冰冷道。
“那……那……那要減弱幾成？”謝潤試探問。
聲音：“五成！”
謝潤：“一成。”
聲音：“四成！”
謝潤：“一成。”
聲音：“三成。”
謝潤:“一成。”
聲音大怒：“去你大爺的，老子不幹了！”
謝潤急了：“好吧，兩成。”
聲音：“滾！”
謝潤連忙改口：“三成，三成就三成！”
聲音大喜：“成交，你快些動手，我保證幫你除掉謝牧！”
意外的，謝潤此時卻遲疑了：“你，你容我想想。”
聲音頓時急了，但轉瞬卻又安靜下來，然後默默地等待着謝潤最後的決定。
與魔鬼做交易，魔鬼從來不怕你獅子大開口，他怕的隻有一件事：你拒絕交易。
賭場也是一樣，它從來不怕你赢錢，它隻怕一件事：你不來玩。
這兩件事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零次和許多次。
而謝潤腦海中的聲音主人今天在做的，就是往謝潤心裏埋一顆種子。
一旦成功，謝潤将成爲他的傀儡，予取予求，任憑擺布。
而且，從眼下的情況看，這顆種子……似乎已經埋成功了。
……
呼。
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之後，謝潤的眼中閃過一抹兇狠。
“暮雲是我的！！”
心中這般想着，謝潤鬼使神差地從口袋裏取出一個荷包。
這是方才那個小姑娘送給他的。
看着荷包上那略顯粗糙的針腳，謝潤竟再一次遲疑了。
“這是我親手繡的，希望你天天開心……”
小姑娘說話時的天真與羞澀，在謝潤眼前浮現，這讓他那顆即将被黑雲籠罩的心，重新射進一道光來。
“謝牧不死，你将永遠失去秦暮雲。”
腦海中的聲音，突然響起。
謝潤渾身一顫，再看向手中的荷包時，腦海中的畫面已然變成了小姑娘落荒而逃的樣子。
吼。
謝潤從喉嚨裏發出一聲不似人的吼叫，當即将荷包撕成粉碎，然後自己的院子走去。
此時，就聽得腦海中的聲音的主人，用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
“種子，發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