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巧合與姐姐
去往輪回潭的路上，盡管謝小曼一直在追問，但苦婆婆卻緊把着口風，始終不告訴她進一步的信息，隻是說她爹此時就在輪回潭。
謝小曼百感交集，卻無可奈何，隻能跟着師父朝輪回潭奔去。
沿途之上，大量百姓從輪回潭方向逃出來，像是面對獅群獵殺時的驚慌失措的羚羊群，洶湧而來的逆人潮讓師徒二人的前進道路變得很是艱難。
而且，随着兩人越發靠近輪回潭，這種艱難也變得越發加重。
“師父？”
謝小曼緊緊攥着師父的手，小臉有些慘白，她長這麽大，還從沒見過這種場面呢。
苦婆婆沉着臉，不停地用巧勁将沖向她的百姓推到一旁，盡全力保護着身後的徒弟，心中卻是把哥哥謝瞬罵了不止一百遍了。
“這麽下去不是辦法……”
看着對向湧來越來越多的百姓，苦婆婆瞥了一眼周圍，決定從房頂越過去。
然而，正當她準備帶徒弟躍上房頂時，猛然間卻覺得徒弟扯了扯她的衣袖，急聲道：“師父，那邊有人受傷了！”
苦婆婆循聲望去，隻見一個女人蹲在路中間，用手捂着小腹，表情痛苦。
在她前面，還有一個女人張開雙臂幫忙阻擋着人群，不過那女人身單力薄，面對洶湧而至的人群，她張開雙臂的舉動顯得那麽微不足道，一如螳臂當車。
苦婆婆隻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她現在可沒有閑心去管那麽多閑事。
“現在不是管這些閑事的時候！”
苦婆婆沉聲喝了一句，當即便要拉着徒弟走。
謝小曼愣了一下，随即不在堅持，跟着師父便要躍上房頂。
然而，就在此時，就聽得人群中傳來那個倒地的女人的怒吼聲：
“你快走，去輪回潭找謝牧！！他若活着，告訴她我秦暮雲從沒後悔愛過他，他若死了，你就把我倆埋在一起，快走！！”
人群洶湧，聲音聽不大清，但是謝小曼卻敏銳的聽到了那個女人喊出的謝牧兩個字。
下意識的，她看向師父苦婆婆：“師父，你聽到了嗎？”
苦婆婆此時也微微張着嘴巴，一副震驚模樣，顯然也聽到了女人的話。
“我沒聽錯吧，她剛才喊的是……謝牧？同名嗎？”謝小曼試探問。
苦婆婆思索着，盯着那女人的背影，若有所思：“難道……她就是謝牧要找的女人？！”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聽到師父這麽說，謝小曼臉色頓時大變，驚呼：“真的是她？那咱們還等什麽，快救人啊！！”
意外的。
苦婆婆卻沒有立即動身，反而看向徒弟，神情認真的問：“你真的要我救她？”
謝小曼不假思索，重重點頭！！
“她可是秦暮雲！！”苦婆婆意味深長道。
謝小曼一臉呆萌：“我知道啊，所以更要救人啦！！”
“傻瓜，我的意思是說，她可是謝牧的女人！！”苦婆婆提醒道。
謝小曼愣住了，一臉茫然：“所，所以呢……”
“笨蛋！！”
苦婆婆瞪了徒弟一眼：“你不是喜歡謝牧嗎？！秦暮雲要活着，你必然要和她分享給謝牧，可如果她死了的話……”
謝小曼頓時傻眼了，一臉錯愕的看着師父，仿佛在看陌生人。
“别這麽看我，你如果不是傻子就應該知道，我是在替你考慮！！”苦婆婆沉聲道。
謝小曼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她當然能聽出師父的意思，可是……
下意識的，謝小曼望向秦暮雲方向。
望着不停掙紮着起身卻不能的秦暮雲，望着那個不離不棄，甚至不惜以肉身抵擋洶湧人潮的侍女，謝小曼突然覺得心裏被捶了一下，酸酸的，脹脹的。
然後幾乎是下意識的，謝小曼主動松開了師父的手，邁步朝秦暮雲方向走去。
才走兩步，她就被苦婆婆拉住了。
“想好了？”苦婆婆問。
謝小曼點頭，神情認真：“不救她，我良心會痛一輩子。”
“可救了她，意味着你将不會是謝牧的全部，你确定你以後不會後悔？！”
“不是全部就不是全部，他是我的全部就好！”謝小曼神情笃定，随即朝秦暮雲奔去，但卻再一次被師父攔住。
“師父？”
謝小曼不解的看向師父。
卻見苦婆婆瞪了徒弟一眼，笑罵：“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還是老老實實的靠邊站吧，這倆人，師父替你救了！！”
說罷，苦婆婆随手将謝小曼抛到房頂上，随即朝秦暮雲方向躍去。
……
直到腳踝扭到并傳來劇烈絞痛，秦暮雲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飛奔了将近半個時辰了。
身懷六甲的她哪裏能夠承受如此劇烈的奔跑，再加上腳踝傳來的劇烈痛苦，頓時讓她腳下一軟，跌倒在地上。
處于母親的本能，她下意識的捂住小腹，好讓腹中胎兒不至于收到沖擊。
“秦姑娘？”
侍女翠雲見狀大驚失色，此時二人正在道路中央，若是突然停下，豈不會被洶湧人群踩死？！！
翠雲當即便要将秦暮雲拉到一旁，然而秦暮雲的腳踝扭傷太過嚴重，掙紮了兩下竟沒能站起來，這下秦暮雲徹底慌了，翠雲也慌了。
“你快走，别管我了！！”
秦暮雲大聲喝道。
侍女翠雲卻是充耳不聞，拼命想要将秦暮雲扶起來，可是她的力量太小，拼盡全力也沒法将秦暮雲撐起來。
而洶湧人潮此時已經越來越近，如果兩人再想不到辦法離開，等待她倆的隻有死路一條。
秦暮雲急了，猛地推開翠雲，大聲道：““你快走，去輪回潭找謝牧！！他若活着，告訴她我秦暮雲從沒後悔愛過他，他若死了，你就把我倆埋在一起，快走！！”
侍女翠雲愣了一下，随後卻是突然擋在秦暮雲前面，張開雙臂，緊緊閉着雙眼，顫聲：
“我力氣小，也幫你擋不了太多人，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今天咱倆死在這，我肯定會死在你前頭！！”
一番本該讓人聽得熱血沸騰的話，從侍女翠雲那不停顫抖的嘴裏說出來，卻顯得那麽滑稽，讓人忍俊不禁。
秦暮雲愣住了，然後嘴角竟露出一抹苦笑，伸手扯了扯翠雲的衣服，哭笑不得：“你到底是哪來的傻子啊！”
侍女翠雲伸手拍掉秦暮雲的手，顫聲：“姑娘您别開玩笑了，我都快吓死了！”
盡管嘴裏說着被吓死，但是侍女翠雲張開的雙臂卻沒有一絲晃動，此時此刻，她瘦弱的身軀就像一座大山穩穩的擋在秦暮雲的面前，不動如山。
秦暮雲臉上的笑容更深，也更絕望。
謝牧生死不明，她現在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呼。
秦暮雲認命一般的呼出一口濁氣，然後緩緩将手貼在肚子上，身體盡全力縮起來，她想用這種方式來護住她肚子的孩子，盡管注定會徒勞無功。
然後，耳邊傳來了侍女翠雲的警告聲。
“姑娘……人，人潮沖來了……你，你别怕……翠雲，翠雲保護着你呢！！”
很簡單的一句話，因爲打顫而變得支離破碎，聽上去着實有些滑稽。
秦暮雲笑笑，然後和侍女翠雲一起，認命般的閉上了雙眼，心裏則是默默數着，生命中的最後幾秒……
一，二，三，四……
當數到五時，秦暮雲突然覺得身體一輕，像是飛起來一樣。
她愣住了，難道死亡是這種感覺？
還是說自己已經飛上天堂了？
話說，自己也不信教，即便自認爲是個好人，死後也不該歸上帝管吧。
心裏這般想着，耳邊突然聽到有人在交談，而且從内容上看，似乎在談論自己。。
“師父，她倆沒事吧。”
“沒事。”
“那爲什麽不睜眼？”
“你問的是哪個？?”
“兩個都沒睜眼啊。”
“呵，這個張着雙臂死也不肯放下，卻不停打哆嗦的，應該是被吓着了。”
“那這個呢？”
“這個？看她的表情，多半在做白日夢。”
“爲什麽？”
“因爲你做白日夢的時候，就是她這副表情。”
聽到這段對話，秦暮雲嗖地一下掙開了雙眼，然後就見到一老一少兩個人站在她對面。
緊接着，就見那老太太沖着她似笑非笑：“發現自己沒在天堂，是不是很失望啊？”
天見可憐，聽完這話，秦暮雲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
太丢人了。
“師父！”
那少女偷偷扯了扯老太太的衣角，有些埋怨：“你别拿秦姐姐開玩笑啦！！”
“姐姐？”老太太瞥了徒弟一眼，陰陽怪氣，“還沒過門呢，就叫上姐姐了？！你可真孝順！！”
少女頓時臉紅，嬌嗔地跺了跺腳，轉而沖着秦暮雲甜甜一笑：“秦姐姐你好，我叫謝小曼，時謝牧的……朋友。”
說完，謝小曼便扭頭看向師父，指着秦暮雲受傷的腳踝，一臉讨好：“師父，秦姐姐還崴着腳呢。”
苦婆婆瞪了徒弟一眼，憤憤：“人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可你還沒過門呢，怎麽就這麽上杆子讨好人家呢！”
“師父”
謝小曼俏臉寫滿嬌羞，鮮嫩欲滴。
“好啦，真是欠你的！”
苦婆婆抱怨了一句，轉而看向秦暮雲，見到秦暮雲拱手要道謝，她黑着臉：“别謝我，如果不是我們家小曼求我，我才不會救你呢，如果你要謝，就謝我們家小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