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諸位……
柳擎還活着,這是謝牧沒有想到的,但他知道,隻要給柳擎機會,他就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柳擎就是一條毒蛇,一條躲在陰影裏随時準備襲擊謝牧的毒蛇!!
謝牧知道,他和柳擎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柳擎還在大漠嗎?”
盡管謝牧心裏清楚柳擎多半已經逃出大漠了,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此時他隻盼望着柳擎還在大漠沒走,他就有可以用最快的時間,親手宰了這個畜生!!
“在輪回封禁完成之前,柳擎就趁亂逃走了。”謝道龍回答。
謝牧點點頭,又問:“現在大漠還有誰在?”
謝道龍歎了口氣,神情落寞:“隻剩孫禹先生了,蘇杭院長死後,他接手了奈何書院,成了新的院長。”
謝牧點點頭,看了眼四周:“傳送陣在哪?我現在就過去找他。”
意外的,謝道龍搖頭,惋惜道:“早就沒了。”
謝牧聞言一驚:沒了?!
正要追問,卻見謝道龍轉身朝屋裏走去,揮着手似在跟謝牧告别。
“馬在門外,你自己去牽吧,等你見到了孫禹先生,就一切都明白了……挺好的一個人,可惜了。”
謝牧聽得心裏莫名一沉,當即朝門外奔去。
……
半個時辰後,謝牧重新回到奈何城。
牽着馬走進城門,望着蕭索的街道和稀稀拉拉的行人,謝牧不禁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循着記憶尋找,謝牧終于來到奈何書院門口,然後便被眼前見到的一幕驚呆了。
白皙的書院圍牆上,寫着許多諸如,叛徒,走狗,人渣等等不堪入目的詞彙,木門上被黃色不明物體塗抹着,隐隐散發着惡臭味,門前和牆下垃圾遍地,流浪狗在上面努力尋找着食物……
這哪裏還有一點書院的樣子,哪怕地獄也不會是這樣吧。
要知道,這裏曾經被視爲整個奈何城,甚至整個大漠最神聖的地方,許多大漠人就是從這裏學會了人生第一個字,這裏的院長蘇杭是那麽風度翩翩,還有明珠大師,那個一心隻有大漠的高僧,這裏是他老人家一手創立的,如今怎麽成了這樣子了?
一瞬間,謝牧隻覺得心裏有股邪火在不停的往外冒,亡者的尊嚴不應該被亵渎!!
帶着怒火,謝牧朝書院走去,然而沒等他靠近,街巷裏突然沖出一大群怒氣沖沖的百姓,他們拿着爛菜葉,臭雞蛋,憤怒的朝書院砸去,口中不斷高喊着口号:
“叛徒孫禹,還我自由!!”
“孫禹你個人渣,你還我們自由!”
“你不配以明珠大師弟子自居,你就是個人渣!!”
聽着百姓們的瘋狂怒吼,謝牧忍不住渾身打了個寒顫,心中邪火随即更盛!!
雖然謝牧不明白這些人爲什麽如此針對孫禹,但是他相信,孫禹絕沒有他們口中的那麽不堪!!
當即,謝牧就要沖過去,将百姓們驅散。
然而,沒等他動手,書院那扇被黃色臭物覆蓋的木門緩緩打開,一節盲人手杖從院門裏緩緩探出,不停地探量着四周,像是在感知這個世界。
望着那節突然出現的盲人手杖,謝牧心裏突然劇烈不安起來。
視線中,就見那盲人竹杖的主人從門裏摸索着出來,他彎着腰,扶着門檻,小心翼翼的朝外挪動,從遠處看,和爬一樣卑微。
望着那卑微到泥土裏的人,謝牧頭皮一陣發麻,直接愣在當場!!
“孫……孫禹?!!”
他現在終于明白,爲什麽在提到孫禹時,謝道龍會如此落寞,甚至連說話的興緻都沒有。
他也終于明白,謝道龍那句‘可惜了’的真正含義……
……
艱難的爬過門檻之後,孫禹努力的站直身子,他先将盲人手杖放到一旁戳好,然後用手摸索着撣去身上的灰塵,仿佛有潔癖一樣。
但是謝牧卻知道,這是孫禹的待客習慣,用他自己的話說,幹幹淨淨待客,是對客人的尊敬。
哪怕他瞎了,什麽都看不見了,這個習慣他依舊保留着。
看着孫禹努力撣掉灰塵的動作,謝牧眼窩頓時發酸,他不知道孫禹到底經曆了什麽,但是他知道無論孫禹經曆什麽,他孫禹,沒變。
終于,孫禹覺得自己幹淨了,他停下了撣塵的動作,雙手抱拳,朝着他看不見的憤怒百姓拱手:“諸位……”
話沒說完,一枚臭雞蛋直直砸在孫禹的鼻梁上,腥臭的蛋液混合着鼻血頓時四濺而出,剛剛撣幹淨的衣服頓時變得污濁不堪。
緊接着,無數菜葉和臭雞蛋如驟雨而下,全部傾瀉在孫禹那羸弱的身體上。
可是令人震驚的是,孫禹一動不動,反而反倒攤開雙手,像是在擁抱那些爛菜臭蛋。
當百姓們帶來的‘武器’打光了之後,每個人似乎還不解氣,每個人朝着孫禹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這才四散。
從孫禹出現到百姓們離開,孫禹總共隻說了兩個字:諸位。
這些百姓,根本沒打算聽孫禹說話,他們隻是來發洩怒氣的。
對此,孫禹表現的很淡然,他似乎也習慣了。
……
百姓來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隻是一瞬間的工夫,兩人之間原本擁擠的大街就變得空曠起來,讓謝牧不得不‘直面’孫禹,雖然他看不見。
秋風過境,謝牧突然生出一種恐懼感。
他在怕,他不知道自己這個家主該怎麽面對孫禹。
一瞬間,謝牧雙腳像是被灌了鉛,僵僵地站在原地,像個木頭。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逃走,不想面對狼狽的孫禹,因爲這讓他覺得自己這個家主當的很無能。
然而,就在這時,對面的孫禹動了。
視線中,隻見孫禹先是努力的撣去身上的污垢,但發現越撣越髒後,他索性放棄了,然後朝着謝牧的方向單膝跪地,高聲喊:
“家臣孫禹,恭迎我主回歸。”
謝牧頓時如遭雷擊。
原來,孫禹早就發現了自己。
……
跟随孫禹進到書院,孫禹先是去洗了澡,換了身衣服,然後才來見謝牧。
直到此時,謝牧也才真正近距離看到孫禹的眼睛。
黑黢黢的眼窩子裏空無一物,隻有些早已結痂的血管和黑肉,從狀态上看,孫禹似乎是被人生生剜掉的眼球!!
“是誰?!”謝牧壓着怒氣問。
孫禹笑着搖頭:“不是别人,是我自己。”
謝牧瞬間如遭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