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宋青書如此境界的高手，才能感覺到時間尺度與現實的巨大差别。

或者說。

強者的世界裏時間流淌的速度本就和尋常世界不同。

五劍破空而至，帶着犀利劍氣對宋青書決然而至。

身前有厚重短劍和地獄台的不斷碰撞。

身側有靈巧軟劍闖過雨幕的悄然而至。

身後有雄奇方劍驟然出現的無窮威勢。

身下有淩冽長劍刺破岩土的淩冽劍意。

身上，離頭顱隻有半尺的地方。

一柄散發着濃烈紅塵意味的斷劍，宛如一道雷霆，對着宋青書頭顱劈來。

這看似繁複兇險漫長的過程。

在真實的世界當中，便是連五分之一息的時間都不曾走完。

在短劍破空而來的那一瞬間。

宋青書的衣擺處沾染上了一滴雨露，随着空間的震蕩搖晃。

宋青書衣擺那邊的雨露便灑落而下。

而如今，五劍破空而至，雨露尚不曾落到地上。

在劍氣縱橫下。

那滴雨露在空中化作點點琉璃般澄清的事物，依舊離地甚遠。

“哈！”

面對如此兇險的一幕。

宋青書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無數的身法武技。

面對生死之間的一線危機。

宋青書不曾後退，亦不曾畏懼。

他僅僅是将劍擡起。

腳下生起雲霧和雷弧，步影漸殘，蓮花浮生。

也就是在這麽一瞬間。

宋青書身周的空間便恰似暫停了般。

五劍破風破雨破了一片夜色。

可在離宋青書身前極近的地方。

五劍便再不能往前推送哪怕一寸。

凜然劍意暫歇。

時間恰如停止與這一刻。

但這不是它真的停止了。

五劍劍意暫歇。

但手捏劍勢的五人虎口依舊緊握，不曾放松。

此時宋青書将身法和意境提升到了極緻。

這讓他仿佛快到了可以掙脫時間和空間的阻撓。

而後宋青書閃電般揮舞左臂。

劍鋒夾帶着大荒翻山決的荒涼氣息砍至身後，

将雄奇方劍砍至靈犀山崖中。

随即宋青書冷目凝視身下長劍，握劍右臂猛地一拉。

劍身帶着翠岚亂海決的氣息砍向淩冽長劍。

此時的長劍恰如射進一片汪洋的利箭。

沒有一會。

長劍身上的來勢已然全部消散殆盡。

還不曾将劍身從岩土中完全射出，長劍威勢消散，卡在岩中。

身後身下兇險已破。

宋青書身影如鬼魅般向後掠去。

掠去同時。

宋青書将右手中劍丢至左手當中。

一記錯手平砍，随着火光閃耀。

宋青書直接将自己左側的如絲軟劍狠狠砍飛。

“重力神戒！十倍威壓！”

再破一險，宋青書左手食指上一枚玉戒發出了淡淡的紅光。

铛！

随着地獄台重量的十倍增幅，地獄台前的厚重短劍直接被壓腿。

不複之前和地獄台相撞的無窮威勢。

“大荒翻山決，森羅裂地斬！”

一口氣連破四劍，宋青書依舊不曾停下動作。

隻見宋青書雙手緊握紫血軟劍，沉膝彎身，手臂上青筋與血管顯露。

他在心裏默念一聲劍決後，像是擡起一座小山般。

将手中紫血軟劍狠狠擡起，砍向頭頂斷劍。

紅塵飄渺的人間亂意。

再度與宋青書的蒼涼人間一劍狠狠狠狠碰撞。

随着黑夜中閃耀出一陣火光，雨霧散亂。

斷劍便重新飛回了天穹當中，不複存在。

至此，宋青書剛剛恰似殘影般的身子，又重新得站立在了地面之上。

“五劍破空而來，生死于一息之間。”

“面對如此的一招殺招，我不相信有誰能夠淡然處之。”

“就算是我，不斷一臂，不斷一劍，也決然逃脫不出。”

“宋道友，你鬼魅般的五劍砍破了晨風微涼，你到底是有多強？”

李戰微微蹙眉，看着飛向蒼穹的斷劍。

卡在岩中的長劍，頹然落地的短劍，不知往而處而去的軟劍，刺在靈犀山壁上的方劍。

最後，他才看着宋青書手中沾滿了雨露的紫血軟劍。

歎息地發出一聲又一聲歎氣聲。

腦海浮現了一幕又一幕的臆想。

從五劍飛至身前。

到宋青書拔出接連砍出四劍甩出一座地獄台。

如此兇險的一幕，在李戰和唐巽看來自然是漫長無比。

然而現實當中，其實也就過去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那粒從宋青書衣擺上滑落于空中，又化作點點琉璃的水珠。

到現在，方才滴落在了地上來。

周方看着那一滴雨珠在卵石上漸起的一朵濁花。

心有所感，思有所念。

良久後，周方才自嘲地對着自己笑了笑，而後鼓起掌來。

同樣神色難明的其他四人看着周方鼓掌，略略遲疑後，也跟着拍打手掌。

李戰看着這一幕，苦笑一聲，随即也對着宋青書鼓起掌來。

“劍者是世界上最驕傲的一群人。”

“他們哪怕實力不敵敵人，手中的劍卻不可能放松。”

“手中永遠緊握着劍，自然不可能鼓掌。”

“你也許聽得到啞巴出聲，看見瞎子畫畫，但你看不見劍客拍手，聽不見掌聲。”

“最起碼，我活了小兩百多年，這還是第一次看見與聽見。”

唐巽輕捏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喃喃細語得對身邊的三人說道。

看着這一幕，唐門谷的三位閣主再也不敢有視宋青書的心思，隻得沉默以對，漠然無語。

宋青書看着五人對自己鼓掌的畫面，嘴邊的冷漠稍稍溶解，帶着一絲笑意:

“五位的劍，各有長處，亦有短闆。”

“但劍道這件事，本來就沒有什麽所向無敵，今日五位敗給我，敗得不冤。”

周方聞言，嘴邊的笑容消散上了無盡的苦澀:

“宋道友，我這人從不信什麽天才。”

“我認爲所謂的天才，隻不過是揮劍的時候劍勢更猛，劍鋒更利而已。”

“但今日你的鬼魅幾劍，一息之間便砍飛我們幾人的最強一劍。”

“如此，我真的不得不拜服，你是劍道天才……”

聞言，宋青書臉上的冷漠徹底化作喜意一片:

“哈哈，周道友言重了，青書隻不過是舞劍的時候比别人更快一點點而已，沒有什麽好說的。”

“對了，兩宗聯合的事……”

不待宋青書将話講完。

周方已然将頭擡起，沉重言道:

“可我們五人尚要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