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蕭康志将自己當做夏家未來的姑爺,可夏家的下人卻是不将他放在眼裏。
這倒不是夏阮的主意。
她從未在下人跟前表現出對親事的不喜的模樣,可依舊被人看了個透徹。
平日裏她身上總會摸上些桂花露,今日杜若特意給她沒給她擦在身上,妝容比平日裏也淡了一些。
夏阮有些哭笑不得,後來隻能憋着笑,不将情緒展露出來。
倒是最後杜若有些忍不住說了一句:“小姐想笑就笑吧,這人不安好心的。”
可杜若卻不懂,有些事情她必須要做好。
她不能讓蕭康聞覺得她态度過分懈怠,她要做的無可挑剔,也會少了不少口舌是非。
因爲她有把握,就算不能婉拒這門親事,也能讓這門親事在蕭康聞的手裏攪黃了。
畢竟這個五少爺和九少爺,其實……
“在下姓蕭名康志,家住淮安,今日特意來拜訪二爺。”蕭康志彬彬有禮,對着夏阮笑了笑,“沒想到會打擾三小姐,這真的是在下的不是。”
蕭康志心情并沒有因爲夏家三小姐容貌出衆而高興起來,他覺得這裏面肯定有古怪。畢竟夏家三小姐容貌不差的話,怎麽會快要及笄了都沒定下親事?不過蕭康志也明白了,爲什麽蕭九到現在都沒有娶到夏家三小姐,因爲他那個身份、地位,皆是不配的。
想到這些,蕭康志的心裏又多了一些自信。
他無論是容貌、家世、才華,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夏阮絕對沒有拒絕他的理由。所以此時的他,有些飄飄然的等夏阮回答。
夏阮笑了笑,卻沒有和蕭康志多繞彎子,言語裏帶着一絲不耐煩:“不知九少爺找家父何事?今日家父病了,不方便接待九少爺,所以九少爺來日再來拜訪吧。”
這話一出,蕭康志有些愣住了。
如今算起來他也算是未來夏家的姑爺,可哪裏有一個姑娘家家的如此對未來的姑爺這般說話的。就算他來日不能成爲夏家的姑爺,就憑他是北蕭的九少爺,這夏家三小姐也不敢如此和他說話才對。
蕭康志一時語塞,話哽在喉頭,吐不出半句。
他錯愕的神情,在夏阮的眼裏,倒是有幾分好笑。
“既然姑娘這樣問,那麽我就不客氣了。”蕭康志尋思了片刻,咬了咬牙也就說了出來,“我今日來的目的,想必三小姐心裏是最清楚不過的……從前我一心考取功名,也就婉拒了不少的親事。如今我已是秀才身份,故而今日上門提親。而且,我從前便聽聞三小姐的的事迹,三小姐的人品、心性、皆是最好的,雖然身世……但是這些我都不會介意。今日我誠心而來,還望三小姐跟二爺說一聲,我是真心想娶三小姐爲妻。”
蕭康志說的誠懇又自誇,其中還不免貶低了她的身世。語言雖然客氣,但是内容一點也不客氣,簡直将她說的一無是處……
蕭康志這次會來提親,其實就是爲了銀子,夏阮心裏知道的明明白白的。
即使是做了不少的心裏準備,夏阮依舊差點被蕭康志的話氣的笑了起來。他不過是庶子,哪裏來的這般自信?秀才又如何,她從前看到過的凄慘的秀才多了去了,多少秀才最後都沒中舉人,最後客死他鄉的也不是沒有。
可如今在蕭康志嘴裏,秀才似乎已經很了不起了。
“九公子這話……”夏阮無奈的笑了笑,捧起擱在桌上的茶盞,緩緩地道,“我很想問九公子一個問題?”
蕭康志微微有些發怔,等回過神來,他忍不住多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少女。他有些不懂夏阮這話的意思,眼裏多少有些疑惑。
“九公子想必聽說了父親已爲我做主推掉了三公子的親事,隻因蕭九如今隻是個秀才。”夏阮淡淡一笑,眼裏露出幾分自信,譏诮道,“那麽九公子又是哪裏來的自信,認爲我父親會應下這門親事呢?”
蕭康志此時瞪圓了眼,這和他剛才沉穩的比起來,顯得有些幼稚。
蕭康志之前從夏富貴的嘴裏聽說過夏家這位三小姐,據說她刁蠻又任性,這幾年來行爲更是出格。所以來之前他早就做了心裏準備會被刁難,不想不是夏季二爺出來和他談這些,而是夏家的這位三小姐。
就算是商賈之家,夏阮也在外面面前,應該也要裝出一副大家閨秀的樣子,可如今……
夏阮直接一席話,氣的他隻覺心内氣血翻湧,差點暈了過去。他沒想到這個表面上純善的少女,實際上卻是如此的粗魯。他是北蕭的庶子,早就明白世态炎涼,多少也習慣了别人的冷嘲熱諷。隻是,夏阮的一句話就說觸到了他的脾氣——
“三小姐,今日的事情是我冒昧。”蕭康志笑的有些僵硬,卻不得不維持了風度,“但是來日我必能中舉人,而且我和蕭九是不相同的。他不過隻是南蕭的人,而我是北蕭的少爺……我們的身世差别很大,三小姐你是聰明人,不會不知道的吧?”
蕭康志怎麽也沒想到,夏阮居然會将他和蕭九相提并論。
他怎麽可能不生氣,蕭九在他的眼裏,不過是一個懦弱無能的男子,又能和他比呢?而且南蕭已經被嫡系東蕭放棄,誰又敢說南蕭一句好?
當今聖上一直不喜歡蕭家是有原因的,如今南蕭不滅,他們心裏又怎麽能安穩?
蕭康志看着面前純善的少女,這少女的容顔是真的有欺騙性的,她張口一句句話,直戳他的心窩,讓他說什麽都不是。
見蕭康志這樣,夏阮的心裏卻輕松了很多。
如今的蕭康志,不是以後的蕭康志,他的說話做事皆有纰漏。她突然覺得自己占了便宜,因爲此時她的年紀比蕭康志不知道大了多少……
“九公子,你先用口茶。”夏阮輕輕地啜一了口茶水,才笑道,“你可以慢慢說,不急的。因爲這事我不能做主,隻是将父親的原話說出來而已……”
她今日說這些無非就是爲了羞辱蕭康志,本來她不打算如此的刻薄,可蕭康志說的話太過于過分了。
蕭九比他不知道強上了多少倍,同是庶子來日的蕭九,會是這大周對皇權最有影響的人,而這蕭康志……
不過就算蕭康志知道被她羞辱了,也不能和她在這裏就翻臉。蕭康志是一個死要面子的人,很多時候都要維持這個面子。
蕭康志笑的更難看了,咬着牙道:“那麽就請讓我見見二爺,這事畢竟要讓二爺……”
蕭康志的模樣有些滑稽,夏阮的又忍不住啜了一口茶,臉上神色不變道:“難道九少爺以爲我待字閨中,便要由人挑選嗎?在外面想必九少爺也聽過,我夏阮是那離經叛道之人。大伯父這些想必也提醒過九少爺了,我性子自小便這樣,刁蠻、任性、待人無禮。這樣的我,九少爺居然會上門提親,這也……”
她自貶自己,客客氣氣的說完之後,蕭康志竟一時不知道如何作答。夏阮的話,粗略聽上去覺得沒有什麽,可仔細一聽,句句都是諷刺他,而不是在貶低她自己。
他擡頭認真的看了一眼夏阮,覺得眼前的少女,也沒那麽純善了。
“既然二爺身子不适,我便來日再來拜訪。”蕭康志爲了避免自己和夏阮大吵起來,不得不起身告辭,面色鐵青。
隻要是男子,便不喜歡被人這般評論,尤其是他。自小蕭康志便喜好面子這個東西,所以就算心裏再不舒服,也要忍下來,可如今……
夏阮此時也站了起來:“那麽我送九少爺。”
蕭康志這次沒有說話,而是快步的朝着門外走去。
隻是蕭康志沒想到,不是他最先走了出來。
此時的蕭康志略微有些驚訝,因爲他的五哥已經一臉鐵青的站在馬車邊上等他。
“九公子,你慢走。”夏阮在身後提醒道,然後溫柔地行了一個禮。
隻見少女唇畔挂着淺淺的笑,看上去好似三月春風般,讓人覺得心裏暖暖的。
可蕭康志知道,這個少女一開口,就是能讓人心底疼痛難忍的話。
等大門緩緩地關上的時候,蕭康聞才回過神來,他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蕭康志:“這是?”
“還能是誰,夏家那個刁蠻的三小姐。”蕭康志氣的上了馬車,心裏的氣一時不知道找誰發洩,就跟蕭康聞說了一句,“真的是太可怕了。”
蕭康聞沒有回答,隻是無奈的看了一眼蕭康志,然後搖頭。
“我說九弟你脾氣也太暴躁了,這三小姐都送你出來了……這事想必成了吧?”蕭康聞笑了笑,又想到夏清荷的樣子,心裏别提多堵的慌,“你都不知道夏家那個二小姐,長的……多磕碜。”
說完蕭康聞嘴邊挂着一絲玩味的笑,“不懂憐香惜玉啊你……”
蕭康聞平日很少會說這些話,按理說蕭康志會取笑一下自己的五哥,可此時他卻沒有這個心情。
這個夏阮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女子,她簡直……
一個時辰後,東陽縣的蕭家内。
蕭九握住了眼前的信函忍不住露出一絲淡淡地笑,俊俏的容顔上挂着幾分愉悅。
“她,倒是厲害。”(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