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幫和不幫


雨停了之後,夏阮便離開了。

薛統領盯着手裏的荷包許久,才歎了一口氣,朝着濁妃的宮殿走去。

彼時,濁妃剛将曬幹的百合收了起來。

在濁妃身邊的陳嬷嬷勸道,“娘娘,以後這些活,便交給奴婢做吧。”

“不累的。”濁妃笑的和善,搖頭道,“本宮這身子骨,多動動也是好的。”

濁妃的身子比從前好了許多。

這一切,都是托長安侯夫人的福。

這段日子吃用還有藥材,都是将太醫從宮外長安侯府取來的。

将太醫沒有明說,但是濁妃和陳嬷嬷都是何等精明之人,又怎麽不知道這些事情?

尤其是一年多以前,濁妃大病需要用不少名貴的藥材,但是太醫院都不願意将這些藥材拿出來。因爲,有些藥材不是有銀子就可以買到的東西,尤其是将這些名貴的藥材給濁妃用,他們更是舍不得了。

最後四皇子秦朔差點親自跪在大皇子面前,求這些藥材。關鍵時候,還是長安府夫人,将這些藥材全部送了進來。

夏阮很貼心,送進來的不止有藥材,還有不少的銀票和衣物。

在這宮中,她需要的,都一一幫她準備好。

周圍的人都嘲笑夏阮,說夏阮奉承也奉承錯了人。像她這樣的人,是建廣帝親自封的濁妃,還有什麽翻身的餘地?

連濁妃自己也認爲,夏阮這樣做,是真的不會有回報的。她的處境,她是再清楚不過了。

她不能幫夏阮什麽——

尤其是這幾日,她收到了不少繡工很好的錦囊,每一個她都十分的喜歡。據說,這是長安侯的妹妹繡的。

爲了感謝夏阮,濁妃隻好重新拿起針線,希望繡一些好看的東西,送給夏阮和蕭原喜。

她沒有什麽大的本事,能做的隻有這些。

濁妃的心裏,依舊有些内疚,她想幫夏阮一些事情。

欠的太多了。

陳嬷嬷笑着将曬幹的百合收好,“娘娘當真心疼七皇子,他喜歡吃百合藕粉糕,你便做給他吃。”

“他呀……懂事。”濁妃想到了秦鶴,笑容便有些苦澀,“那雙眼睛,當真和朔兒有些相似。小的時候,朔兒也長這個樣子,隻是本宮當時不能陪伴在朔兒身邊,不能看着他長大……”

濁妃說着,嗓子便啞住了。

她從不奢求秦朔能做帝王,更不奢求秦朔能給她安穩的以後。她想的,無非和這天下所有的母親一樣,想要秦朔好好的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陳嬷嬷這個時候,也不再開口,站在一邊不再言語。

濁妃會喜歡秦鶴,也是因爲長的酷似四皇子小時候。

周圍的人,皆以爲濁妃想投靠皇貴妃,簡直可笑。

濁妃在宮中生活多年,若要投靠誰,也不至于變成今日這樣。

“娘娘,薛統領在外求見。”小宮女跑了進來,福身對濁妃道,“說是有事想和娘娘禀告。”

濁妃有些驚訝,但是還是點頭道,“讓他進來。”

薛統領在宮中多年,對她頗有照顧,隻是因爲她是妃子,所以兩人多少有些避諱。

薛統領對濁妃行禮,“臣見過娘娘。”

“薛統領不必多禮。”濁妃笑的和藹,揮手道,“快起來。”

濁妃性子向來和善,又不喜和人相争。這些年會苟且的活着,也是怕秦朔沒有人陪伴,她怕死了,秦朔便是一個人了。

竹家那些人,都是狼心狗肺,沒有一個能靠得住。

他們,早當她已經死了。

若不是她還活着,周圍的人怕是早已忘記,那個曾經叫竹井蘭的人。

濁妃的眼裏依舊帶着笑,“薛統領今日怎麽來了?”

“長安侯夫人讓臣送些東西來給娘娘”薛統領有些尴尬的從袖口裏将荷包拿了出來,“長安侯夫人說,她已經給皇貴妃瞧過了,皇貴妃說好,她才敢給你送來。若是娘娘喜歡,她會送更多的絲線進來。”

濁妃挑眉,有些不解。

陳媽媽上前,将薛統領手裏的東西接了過來。

濁妃認真的看了看着荷包,這手藝……簡直……讓人難以猜測。

她看了半響,也沒看清楚荷包上繡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是鴛鴦?不像……是喜鵲?也不像……

濁妃無奈的笑了起來,這個手藝,除了長安侯夫人,怕是沒有人再有如此‘出神入化’的手藝了吧?

她也曾聽秦朔提起,“母妃,這些好看的,都是小喜親自繡的。至于長安侯夫人嘛……她的手藝應該這樣說,‘此物隻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見’”。

兒子嘴裏有些取笑的意味,她當時是聽出來了。

隻是夏阮在她的心中印象太好了,所以濁妃根本想象不出,兒子爲何會說這些話。

如今,她也是明白了。

陳媽媽瞧了半響,才道,“這一對黃鹂倒是别緻……隻是,太壯碩了一些……”

濁妃:“……”

薛統領:“……”

對于夏阮的手藝,濁妃沒有多言。

她想了半響,又問薛統領,“長安侯夫人,可還說什麽了?”

“回娘娘話,沒了。”薛統領想了一會,又道,“不過長安侯夫人說,她最近在瞧唐詩,覺得裏面的話,很有意思。”

這句話,卻讓濁妃瞪圓了雙眼。

夏阮,居然想和她說這些。

濁妃的指尖微微顫抖,她沒想到,夏阮居然會這樣做。

她的心裏告訴自己,該将手裏的荷包丢掉,但是此時荷包裏的絲線似乎将她的手指纏繞住,根本不能讓她動彈。别說丢下荷包,就是動一動手指,都是十分困難的。

窒息……她覺得有些可怕。

濁妃看着手裏的荷包,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濁妃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陳嬷嬷也有些驚訝,“娘娘,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濁妃轉眸看着陳嬷嬷,到了嘴邊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似乎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

陳嬷嬷擔心的神色越來越重,陳嬷嬷剛要開口,便聽着濁妃嗓音沙啞問,“薛統領,你剛才說,長安侯夫人說,若是本宮喜歡?”

薛統領是個粗人,根本不會察言觀色。所以濁妃回答的語氣改變了,他也以爲是濁妃累了,根本沒有看的太仔細。

他不會勾心鬥角,自然也不懂看這些。

“回娘娘話,長安侯夫人說,這些絲線若是娘娘喜歡,她便多送些進來。”薛統領垂下頭,有些手足無措的道,“娘娘你放心,你若喜歡,臣一定會将娘娘喜歡的東西帶進宮來送給娘娘。”

薛統領說這些話的時候,還有些尴尬,“說起來,臣也是托了娘娘的福。”

他能幫到濁妃,便也好安心拿夏阮的茶葉。

畢竟放在庫房裏發黴,還不如給錦衣衛的兄弟們享用。

濁妃聽了之後,下意識問道,“爲何這樣說?”

“因爲這些日子國庫空虛,錦衣衛那邊吃用有些緊張。”薛統領在濁妃面前,沒有半分隐藏。因爲這件事情,幾乎都是衆所周知了,“臣用粗茶淡飯都是沒關系的,隻是苦了跟着臣的那些人。今兒,長安侯府夫人托臣送東西給娘娘,說來日可能還會幫娘娘送絲線進宮,作爲報酬,她便送臣一些茶葉。”

濁妃有些不解,“一定要送絲線給本宮,才有茶葉嗎?”

“不是的,不是的。”薛統領搖頭,看着濁妃解釋道,“隻是臣不想白拿長安侯夫人的東西。她……是個好人。”

運絲線進宮的事情,稍微找點關系,便能做好。

說起來,這些小東西拿進宮來,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畢竟,不是拿宮裏的東西出去。

夏阮隻是用了個借口,好将茶葉送到他手裏而已。

對于夏阮,薛統領是感激的。

現在的錦衣衛不是從前的錦衣衛,這有一萬人都是他和四皇子最後的賭注。他們此時要萬分的小心,一點破綻都可能是緻命的。所以夜裏,他更是小心翼翼的在宮中看着動靜。

畢竟,他也是血肉之軀,所以很多時候都需要茶葉來提神。

不止他需要茶葉來提神,其他人也要。

濁妃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便露出一個苦澀的笑,“那麽,本宮就先謝過薛統領了。”

薛統領笑着搖頭,“娘娘的意思是?”

“去告訴長安侯夫人,本宮很喜歡這些絲線。”濁妃說這些話的時候,笑容僵硬,“所以,來日便麻煩長安侯夫人了。”

薛統領聽到這個消息,便高興的和濁妃告辭。

等薛統領離開,陳嬷嬷才不解的問濁妃,“娘娘,您這是怎麽了?”

“唉,長安侯夫人給本宮一個難題。”濁妃看着手裏的荷包,笑的有些無奈,“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晖。”

陳嬷嬷這時更糊塗了,“這,是什麽意思?”

“七皇子,怕是會出事。”濁妃想了想,“也罷,本宮也很喜歡這個孩子,這個忙本宮會試試幫着。陳嬷嬷,你派人去請皇貴妃,說本宮邀她後日在禦花園賞花。還有,派人去請四皇子,說本宮後日要去禦花園走走,讓他來陪陪本宮。本宮,挂念他了。”

陳嬷嬷點頭,然後離去。

夏阮說她最近在看看唐詩,又說她皇貴妃哪裏歸來。這些絲線都在提醒她,一個母親要爲子女做什麽。

皇貴妃是個固執的人,她所謂保護秦鶴的方式,或許是——傷害。(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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