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火刑



泰戈爾飛鳥集,第二百八十一篇。

我将經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以明白生是無窮無盡的。

散落一地的灰色固體,打破的茶杯,未燒幹的水漬,還有已經燒的破破爛爛的黑焦色窗簾。

我不知道這是哪裏。

我目前的場景,是一個陌生的、我從來沒有來過的,已經被燒得破破爛爛的房間。

低下頭,我竟然看見一隻已經被活活燒死的小貓咪。

它的屍體蜷曲在角落,整幅畫面看起來殘忍至極。

一股焦糊味和惡臭味湧入鼻腔,我的胃裏忍不住翻滾了幾下。

“醒來了?”

忽然間,我的耳邊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

誰在和我說話?

我轉過身,竟然又看見了那個戴着純白色面具的男人,此時正站在我的身邊,語氣裏還帶着幾分玩味。

不過這次,倒是沒有看到前兩次站在他身後的那個戴着貓頭頭套的人。

又是他,我心裏忍不住罵咧兩句。

“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咬住下唇,問道。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淡淡道:“找到起火的原因,我就放你出去。”

這次爲了考我,還特意犧牲了一條生命?

我一把推開他,不想作過多理會。

“你如果找不出起火的原因,小貓咪就白死了呢。而你,永遠也别想醒過來!”

他長笑兩聲,擦肩而過之時,朝我這麽說了一句。

我狠狠盯了他一眼。

随即,我走到窗簾旁,蹲下身撿起那灰白色的固體,湊到鼻子旁聞了兩下,又瞄了瞄地上的那灘水漬。

窗簾旁邊的床頭櫃上,散落着一些淡黃色的塊狀物體,地上還有一些被燒黑的紙屑。

“意外失火還是故意縱火?”

他低頭問我。

“故意縱火。”

我沒好氣地和他說。

“你的意思是有人來過案發現場?”

“不,起火的時候,他并沒有過來。”

“哦?那這火是如何起的?”他繼續追問。

真是白癡問題。

我指了指角落裏的貓,攤開左手上的淡黃色塊狀物,和右手上的灰白色固體。

“這是生石灰。”我舉起左手,說完又舉起右手,“這是石灰石。”

“生石灰遇水發生化學反應,産生強熱變成了熟石灰,過程中産生的熱量點燃了地上的紙,紙再點燃一旁的窗簾,火不就燃起來了?”

他冷笑兩聲,“過程呢?”

過程?我放下手中的兩塊石灰,走到他面前。

“貓打翻了櫃子上的水杯,散落出來的水就碰到了某人刻意放在桌子上的生石灰,難道不是嗎?”

我望了望角落裏那隻因爲被大火困住而逃不出去的小貓殘屍,握住拳頭,心裏很不是滋味。

面具男沒有回答我的話。

我不想再和他做過多的廢話,走上前,一把便打開了眼前的門。

誰知道,我剛開門,背後就被人猛地一推。

随即,我就跌落到另一個陌生的空間。

“啪。”

一聲重重的關門聲,把我震了一個激靈。

“放我出去!”

我朝着門那邊大聲嘶吼。

“老規矩,找出殺死玫瑰的兇手,我就放你出去。”

玫瑰?

瘋子,真是個瘋子!

我盡量壓抑住内心的怒氣,最終還是隻得妥協,淡淡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在我面前的地上,是一團白灰色的、不知道燒過什麽的灰燼。

房間内有幾處堆滿了土壤的種植區,隻不過上面滿是散發着燒焦味道的、殘敗的植物殘軀。

我一腳掃開腳邊的灰燼,從土壤上面拾起一根還沒完全被燒完的花枝,花莖上面有凸起的小刺,看起來這應該就是面具男剛剛說的玫瑰。

我又掃了一下四壁,除了剛剛那扇帶門的牆壁,另外三面都是玻璃。

我走到房間的窗邊,一眼望去,外面似乎是一片荒廢的田野,一個人都沒有。

什麽鬼地方?

我試着推開那扇窗戶,廢了好大的力氣,那窗戶依然是紋絲不動。

窗戶的玻璃看起來很厚,上面還有鎖。我敲了兩下,隻是發出一聲沉悶的“咚咚”聲。

“八嘎!”

不知怎的,我嘴裏竟然冒出了一句平日裏在抗某神劇裏才會聽到的語言。

眼睛往上一撇,隻見這房子窗戶外面的上方,圍了一圈透明的玻璃凹槽。

凹槽裏面裝着些水,看來不久前還下過雨。

那些凹槽圍繞着房頂的邊緣排列,整齊得竟然讓人心生寒意。

看來這裏是個養花的房子,那些凹槽我知道,是透水孔,用來盛房頂上方留下的積水。

去欣賞花卉活動的時候,我在活動現場的房子上有看到這東西,還問過養花的老翁。

我走到房子的角落,在角落裏撿到幾根潮濕的枯草。

玫瑰,潮濕的枯草,房頂上的凹槽。

忽然間,一絲異樣從我腦海“怵”地閃現。

我望了望窗外的陽光,此時豔陽高照,光線透過玻璃,刺痛着我地眼,将我閃花地差點流淚。

據說在莊園的玻璃房養玫瑰的人,爲了不讓玫瑰被太陽曬幹,會在房間裏鋪一層幹草,幹草的上面會擱置一些冰塊。

想着,我感覺到一絲寒冷。

擡頭往上方望去,隻見那屋頂上正安置着一台還開着的空調。

我定定看着,發現那空調上面,顯示的正是二十一度。

果然,爲了給室内降溫,莊主在地面上鋪滿了幹草和冰塊。

而這地面上的灰燼,應該就是被燒完了的幹草。

因爲幹草上面還覆蓋着一些一些沒有融完的冰塊,所以有些角落裏的幹草沒有被點燃。

“想的怎麽樣了?”

忽然間,門那邊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催促聲。

“殺死玫瑰的兇手,是麽?”

我想明白了,反問他一句。

忽然間,門被打開了。

隻見他朝着我緩緩走過來,臉上依然是挂着那副白色的面具,看不到表情,詭異至極。

“說吧。”他淡淡朝我道。

這會輪到我冷笑兩聲。

“看到外面的玻璃凹槽了麽?”我道。

“怎麽?”

“玻璃凹槽盛滿水的時候就變成了一面凸透鏡,太陽光透過這面凸透鏡聚焦到鋪滿地的幹草上,不就引起大火,點燃了玫瑰麽?”

我朝他翻了個白眼,自如說道。

“可以,可以。”他擡起雙手,鼓了鼓掌。

“現在,我可以出去了麽?”

我擡起下巴,望着他。

他似乎是覺得我過于嚣張,冷“哼”一聲,忽然間湊到我的耳邊,輕輕啓唇。

“想知道,殺死曹小樂的,是誰嗎?”

我心裏猛地一驚。

難道說害死曹小樂的另有其人?

我剛想開口,他忽然間提高音量,就像上帝居高臨下望着他的那群平民一樣,忽然間舉起右手,指着天。

“想知道!那我就送你去見她!”

朦胧中。

“語冰,語冰?”

有人在叫我。

這聲音,好生熟悉,可是又那麽的,陌生

這是!

我忽然見猛地睜開眼睛,就在此時,我看見了曹小樂!

她坐在我身邊,而我正躺在床上,身上還蓋着我平日裏最喜歡的那套被子!

可是這并不是我的房間,這個房間沒有窗戶,隻有天花闆上暗淡的燈光,照亮着這詭異的房間。

我去,我這是去見了上帝?

我心裏覺得既驚悚又詭異,靜靜望着她,良久說不出話來。

如果你們經曆過那種在你面前已經死的透透的人,忽然就坐在你面前,和你說說笑笑的,你們就能知道這究竟有多吓人。

“小、小樂?”我不确定地朝她開口。

“你可終于醒了。我醒來的時候,就發現你躺在我旁邊,我也不知道這裏是哪裏。”

她朝着我淡淡笑了笑,還指了指旁邊的那扇門。“我試過了,打不開。”

你,你确定你能醒過來?

我覺得毛骨悚然,可是這一切都真的太過真實。

手機,我的手機呢?我掃視了一圈,都沒看到我的手機。

我從床上彈起,一把握住她的手,緊張不已。

“小樂,告、告訴我,你是不是和誰結、結結結過仇?”

我太過緊張,說話都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已然結巴。

她驚訝地望着我,一如往日般内斂,垂下眼眸,似乎有什麽心事。

“沒、沒有吧。”

沒有,沒有?

我心裏反反複複問着自己,又覺得她有些怪異,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開口和她說什麽。

“我們先離開這裏吧。”她忽然間輕聲說道。

“小樂,你是不是有什麽瞞着我們,沒事的,你和我說,我絕對會保密。”

我冷靜下來,認真看着她。

隻見她緩緩擡起頭,楚楚可憐地看着我,眼裏竟然湧出了幾分淚水。

“小,小冰,我,我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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