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曦宜換上一身丫鬟的衣服,悄悄摸摸地來到孫府——雖然那裏已經不能稱作爲一座府邸了隻是一片燒成焦炭的斷壁殘垣,以及幾座臨時搭建的帳篷。
如今的孫府完全沒有什麽戒備可言,沈曦宜想要看看孫常者,卻又不想驚動太多人,因而直接從一個小洞裏鑽進去了。如今這個地方處處還充斥着巨大的糊味而,幾乎還很嗆鼻子……沈曦宜有點明白盧玠爲什麽不讓她來這裏了。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沈曦宜撲了個空。
這片斷壁殘垣裏隻有孫定者在忙裏忙外,孫老爺的靈柩還停在這裏,而本來應該在帳篷裏休息的孫常者卻不見蹤影。
沈曦宜有點疑惑,同時,心裏又有點不安。
不是吧?
孫常者跑哪去了?
沈曦宜先去孫老爺的靈前默哀一炷香,孫定者看見她的身影,微微緻意表達謝意。沈曦宜見孫定者的樣子,眼圈紅紅的,他這段時間也消瘦了不少,可見心裏也遭受了不少的折磨。
沈曦宜欸然問了幾句,孫定者搖搖頭,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沈曦宜見孫定者這幅樣子,怕是還不知道孫常者不見了消息。
沈曦宜猶豫了甚久,才委婉地問起了孫常者的下落。
孫定者猩紅的眼睛猛然放大,“兄長?兄長就在帳篷裏啊?兄長到現在都還沒醒來……”
沈曦宜搖搖頭,道:“定者,你怕是疏忽了。”
孫定者這才恍然,急匆匆地派人去尋找孫常者。沈曦宜本來也想幫忙,奈何腹中沉甸甸的實在是不舒服,實屬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但願孫常者别亂來啊……
沈曦宜這才剛出了孫府的門,不想迎面撞上了兩個人,端端正是宋機和宋默君兄妹。
沈曦宜幾乎是一恍惚,這兩人,很久沒見了啊……
宋機仍然是那般地守禮知儀,風度翩翩;其妹宋默君亦不敗她兄長之風韻,一副善然的樣子。他們都身着一身缟素,拿着一小撮花籃,端是來祭拜孫老爺的。
宋機一愣,道:“這不是沈姑娘嗎?”
宋默君亦注視着沈曦宜。
沈曦宜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這兩人,心下有點慚愧,道:“宋公子、宋姑娘,多謝你們肯來看看孫家。”
宋機渾然搖搖頭,道:“我們都是孫老爺的後輩,如今他老人家遭遇如此慘禍,當真是天不遂人願,我等來此吊唁祭拜,不是應該的嗎?”
宋默君亦潸然道:“沈姑娘怕是不知道吧?我和兄長小時候,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孫伯父做我們的啓蒙老師,這樣的恩情,還沒來得及回來,他老人家卻已經……”
沈曦宜見二人面容蕭瑟亦不禁動容,但見孫府周圍人員騷動,宋機問道:“這是又了什麽事情嗎?”
沈曦宜沙啞道:“是孫常者,剛剛不見了。我急匆匆地出來,本來也是想幫着找找,可是腿腳卻實在是笨拙。”
這兄妹兩人顯然還不知道孫常者已經回京的消息,都顯得很驚訝。不過驚訝背後又是無盡的擔心,誰都知道這一次是女土匪們害了孫家,要是孫常者一個沖動,拿着把菜刀跟人去拼命,那肯定是必死無疑啊!
宋默君見沈曦宜面容有深深憂色,輕聲問道:“沈姑娘也認爲,是土匪害了孫家嗎?”
沈曦宜一愣,“什麽意思?”
這是人盡皆知的。
“沒錯,這确實是人盡皆知的。”宋默君微微搖搖頭,眼神裏含着一絲悲傷,一絲笃定,“可是,人盡皆知的東西,更容易蒙蔽人。”
沈曦宜猛然一驚。
看她這話,她似乎知道些什麽,但是又不方便明說。
過了半晌兒宋機也去幫着孫定者尋找孫常者,宋默君才示意沈曦宜跟自己到角落處。
沈曦宜一直覺得宋默君雖是女子,有的時候卻比男子還要敏感、比男子還要複雜,她洞悉到的事情,十有八九都是有根據可尋的。
宋默君渾身打量了一下沈曦宜,微微一笑,“就别不見,沈姑娘就要爲人父母了嗎?”
沈曦宜一恍惚,“你怎麽知道的?”
明明她連一個月都不到,怎麽宋默君就能感知得到呢?
宋默君的回答也很叫人摸不着頭腦,“用心感受。不過,沈姑娘不必在意這些。”
沈曦宜覺得宋默君确實知道些什麽,率先開口問道:“我有一事,想要請問宋姑娘,還請宋姑娘答複與我。如知真相,曦宜感激不盡。”
宋默君就像是知道沈曦宜要這麽問一樣,道:“沈姑娘是想問,到底是誰害了孫家的事吧?”
“是泥巴等人,”沈曦宜道,“這是毫無疑問的。我想知道的是,是否有人趁火打劫、暗度陳倉,借着泥巴鬧事的當口,在其中也做了對不起孫家的事情?”
沈曦宜其實之前并沒有在這樣的想法,隻是剛才宋默君的話猛然間提醒了她,仿佛一瞬間激發了她,沈曦宜這才有此一問。
宋默君沉吟了半晌,道:“沈姑娘既然這麽問,那麽說明沈姑娘心裏多多少少是有點懷疑的了,是嗎?”
沈曦宜無可否認,隻得點點頭。
泥巴這幫人沒什麽智商的,就算下手再狠,也不至于把整個孫家都置于死地。況且泥巴對孫常者并非無情,應該也不會針對孫家老爹一人。
當然,這一切都隻是沈曦宜的猜測,她現在手裏也沒有一點證據能證明真的有人趁火打劫。而且就算是有人真這麽做了,如今孫家都變成一片斷壁殘垣了,死無對證,朝廷也不能把那個人怎麽樣。
孫老爺因爲平日裏脾氣太直率得罪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廣渠王等人。廣渠王此人城府頗深,而且前些時候又在招兵買馬,如果他這個時候想要鏟除異己,那麽趁着泥巴鬧事的機會一把火燒了孫家、殺了孫爹,那簡直是天衣無縫。
如果真是這樣,沈曦宜簡直難以相信這個可怕的事實。
宋默君聽完了沈曦宜的猜測,隻是很簡短地答道:
“沈姑娘的話并非沒有道理,默君之前想要告訴沈姑娘的也就差不多這些了。隻是還有一件事沈姑娘恐怕疏忽了,您能想到的事情,難道玄安王想不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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