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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浩然剛剛飛在半空中,就發現有一道隐秘至極的法術借着無處不在的煞氣發動。
下一秒他如遭重擊墜入大地,四周的魔族竟然沒有一丁點的察覺。
一個身穿黑甲的神秘人出現在背後,緩緩逼近,忽然神秘人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想要跑,可是楚浩然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背後。
“來都來了,我們怎麽可以不見上一見。”
楚浩然一手按下,此地竟然憑空塌陷,空間發生折疊錯位。
人如鏡像一般消失不見。
地上的楚浩然拍了拍身體,邪魅一笑,心想這些人真是愚蠢,難道自己連個替身都不會用嗎?
“這是我最引以爲傲的法術,不知道你有沒有見過。”
“輪回!”
一個巨大的旋渦将兩人一起吸納進去,同一時刻兩人的記憶都被抹去,成爲了這所謂輪回中的一個普通人。
這一招的恐怖之處就在于陷入輪回中,就像是陷入了另外一個世界。
投胎轉世一般,偶爾會有第三視角,可什麽都不會記憶。
敵我雙方都會是芸芸衆生的一員,就看誰能更快蘇醒。
古老的城牆在大地上顯化,城牆之後是一座恢宏的宮殿群,龍椅上一名本該與天地齊壽的王睜開了雙眼,他的身軀在這一刻散發出腐朽的氣味。宮門外恭敬的站立着一位文官模樣的儒士。
“王,您醒了,這天下又開始不安分了。”
龍椅上的男人将目光投向遠方,城牆之外,上至九天,下至幽冥已經被神魔所占據,這些平日裏你死我活的陣營,這一刻卻出奇的和諧。
“奉孝,你随我多久了。”
儒士答道“追随吾王已有一輪回。”
龍椅上的男人捂住胸口狠狠的咳嗽了幾聲,嘴角溢出鮮血。
“一輪回,時間不算太長。我已經忘了自己存在多久,久到我已經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還是生命。”
男人一步踏出來到宮殿外,身後的大殿轟然倒塌,巨大的轟鳴聲像是戰争的号角,城牆之外的神魔妖佛發動了總攻。
黑色的幽冥長河裹挾着自古長存的屍骸撞向城門,天空中亦有雷神顯化,粗壯的雷霆如同巨龍一般咆哮。渾身燃燒着烈火的鳳凰成群結隊的出現,遮蔽了天空。
一條條星河在術士的召喚下化作航道供巨艦馳聘,金色的佛光下一群武僧浩浩蕩蕩的沖向城門。他們的身旁還有着一支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身穿道袍的道士們正在給妖族加持符咒,幾頭聲名顯赫的妖王直接提供自己的内丹爲一些攻城重器提供能源。讀書人們亦是坐鎮天幕以氣運壓勝。
城牆上的王逐漸從中年變成了老年,腐朽的氣息更加嚴重,看着眼前恢宏的戰場,他笑道“奉孝,你說這些人如果一直這麽團結,該多好。”
儒士眼中流露出一絲憤恨,說道“衆生蒙昧,王爲何不重啓諸天。”
言語間,第一波攻擊已經落在了城牆上,聲勢浩大的雷霆甚至不能轟穿護城光幕,熾熱的太陽被城牆上的神射手逐個擊破。
“我知你們不甘,可卻無人明白我之艱辛,這個世界需要一位新王,我已經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次。”
王轉身踏出一步便來到了祭壇底下,蒼老的身體中不斷流出五彩的光華,像是水流一般灌注在祭壇頂端的某物中。
天幕中一道道目光投向了祭壇,有人雙方對視一眼,聯袂而去,半空中卻被皇宮中的兩方大印打落在地。
“好膽,李奉孝,本尊必要你魂飛魄散!”
儒士李奉孝持筆憑空落筆,一個個金色的大字在天空中不斷顯化神聖,阻擋那些神祖仙帝。“憑你們也配打擾王的決定嗎?”
就算加上幾位将軍的合力也不可能攔下所有人,但拼着大道根本卻隻有幾位最強者突擊進去,其餘人各怪鬼胎不敢搏命,隻好耗着。
王一步步踏上台階,一道金光自天幕而來落在他的身旁,作佛禮說道“王既然想要退位,又爲何留下天下亂局,不如将權柄交于合适的人暫做保管,隻爲蒼生。”
王冷冷的說道“下去,你這和尚。”,言出法随,佛陀身上的金光頓時稀碎,金身甚至出現了裂痕,一瞬間便出現在了祭壇底部。
又有幾道光芒想要降臨祭壇,王負手而行,“聒噪!”,那幾道光芒瞬間破碎,手持拂塵的道人,肥頭大耳的教書先生應聲落地,面如金紙,相比之下,還有幾道光芒就更加凄慘,直接碎裂化作幾份墜入諸天,生死不知。直到這一刻大家才明白彼此的差距,但更因爲如此所有人對那真王位格更加着迷。
這一場驚動諸天萬界的戰争卻沒有讓所有人趨之若鹜,一名原本瘦弱的小和尚突然号啕大哭,衆人以爲魔障,第二日主持将這小和尚亂棍打出,從此世間多了一個酒色均沾,不修清規戒律的妖僧,佛國之中人人喊打。
坐落在世間第一福地的雲麓書院,一名有望成爲院長的讀書人,自此交還書院佩劍印章,不知所蹤。還有一名道童蔔卦之中突然發狂,搗毀煉丹爐,引化外天魔入體殺出道門聖地白玉京。
虛空的深處,在那不知名的地方有一片古樸的寺廟群,像是被虛空同化了的寺廟突然綻放出無量光,一道道虛影自光明中浮現,熙熙攘攘,浩浩蕩蕩。
空曠的大殿上一個又一個的蒲團處顯化出僧人的身影,中央那巨大的蓮台上,佛睜開了雙眼,拈花而笑,天地一瞬間寂靜下來,正在趕來的僧人也停下了腳步,席地而坐,蒲團上的和尚也停止了念經。
“何爲佛?”
聲音明明不大,卻如雷音直擊人的心海,讓人無法以謊言應對。天地依舊寂靜,無一人作答。
“何爲因果?”
這時一個年輕的僧人站出來說道“緣”
“何爲緣?”
年輕僧人搖頭,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佛将眼光投向遠方
同樣是端坐于蓮台之上,寶相莊嚴,拈花而笑,隻是那眼角的餘韻卻有着說不出的妖邪,仿佛這世間欲望将他包裹,隻要你去膜拜,便能極樂。
“人心亦佛心,人之所在便是佛之所在”
四周的僧人,或閉目冥思,或頓悟出言,隻有那最開始的年輕僧人面色憂愁的來到那風格迥異又确有佛性的寺廟中。
這尊異樣的佛看到年輕的僧人,問道“緣生緣滅,你來這裏難道就能變的了因果嗎?”
僧人大袖一揮,四周酒池肉林的幻象頓時消散,答道“我們都是佛門中人,隻求這佛法能存,不至于在這變局中飛灰湮滅。”
“好一個佛門中人,好一個佛法尚存,可我怎麽覺得這世間衆生不入滅,又如何涅槃,這佛法又怎樣存!”
僧人喝道“凃灰外道,若不是你的信徒必然會成爲亂世中最爲強大的一部分,我哪裏會來與你多費口舌,盡是歪理邪說!”
說罷,僧人做獅子吼狀,結金剛伏魔印,定要戰上一場。
邪佛依舊靜靜的看着這個年輕的僧人,就在僧人要踏出腳步之時,一聲梵音如雷音灌耳,在這座不大的寺廟中響起。
“夠了,金蟬,貪嗔癡念已着相,速速退下!”
天空中一隻巨大的手掌向下壓落,邪佛無悲無喜,揮掌迎擊。名爲金蟬的僧人頓時覺悟,口誦心經,盤地而坐。
一擊過後,邪佛再也維持不住佛像,化作一個白發僧人樣,笑道“佛,你說金蟬着相,你現在不也是着相了嗎?”
“無悲無喜求極樂,和我這極樂極欲望又有什麽區别呢,如今看來終究還是要我來給這佛門留下香火!”
天空之中不再有任何動靜,金蟬口誦佛号轉身就走,消失在虛空之中。
破敗的寺廟中,隻剩下邪佛化身的波詢面目時而猙獰,時而癫狂。他的腳下一圈圈漣漪擴散,灰色的光芒所過之處化作一處處人間極樂之地,有人嗜殺成性,有人酒池肉林,有人天賜些事,也有人燒香拜佛。一切衆生極樂的欲望皆在他的佛國之中浮現,更有源源不斷的信仰之力從諸天萬界中向他用來。
虛空之上,金色的大佛閉上了雙眼,從眉心處浮現一道裂痕,如蛛絲一般頃刻間布滿全身,金身破碎,佛法留存,這一刻隻有極少數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們舉目眺望。
這隻是開始!
燈火輝煌的金都中,一個俊朗的男人躺在屋檐上,抱劍望月,乍一看還以爲是哪位名動江湖的大俠,雖是平常衣物,既不寒酸也不奢華,但穿在這人身上卻無形中多了一股威勢。
耳邊傳來嘈雜的呼喊聲,男人側過頭看着極遠處應該是某座富商大莊園的地方,黑夜中滾滾濃煙如一條條長蛇向天空爬行。
“楚浩然,快和我去阻攔賊人,有人洗劫了錢員外的府邸!”
一個身穿鎖子甲的大漢提着一把大斧幾個騰挪之間便跳上了閣樓,名爲楚浩然的男人雖然站起身來,卻并不是站在那些飛檐走壁的人影必經之路上。
又有幾個江湖人士在大漢的吆喝下出現在房頂,各自錯落站立形成陣勢,要阻截那些正被追趕的黑衣人。
錢員外,金都首富,幾乎沒有他不涉及的行業,甚至許多人能夠經商還是他讓出來了一部分市場,說是死水不活。這樣的人身邊哪裏會少的了高手護衛,敢去燒他的園子還能跑出來的又怎麽會是簡單人物,道理大家都懂,但生活所迫隻希望能夠有點功勞,這樣就算不能進入官門,也可以收到一大筆醫藥費,總好過現在這樣勉強度日,風風火火看似潇灑,實際上的辛酸隻有自己才明白。
提着大斧的漢子名叫袁罡,是一名傷兵退伍,原本安排了工作,但他一時鬼迷心竅卻選擇了看似豐厚的補償金,這幾年錢花完了不得已隻能走江湖來混飯吃。
楚浩然看着越來越近的人影,卻并沒有蓄勢待發,而是早早的給自己留下了退路,他可沒有自大到自己有能力阻攔這些人。
三個黑衣人不斷的和身後追兵打的有來有往,看到前方有人阻攔,兩人斷後,一人突進。袁罡看準時機,大斧掄圓一揮,一道真氣斬出直射另一名黑衣人,斧頭卻是當頭落下劈向前來之敵。
同一時刻,四周的同伴紛紛發難,錯落有緻的發起進攻,搭弓射箭,真氣轟出。那黑衣人卻眼神譏諷,笑道“一群廢物,也敢學人做走狗!”
說罷一拳砸向頭頂的斧刃,拳頭卻是和精鋼打造的斧頭碰撞出了火花,袁罡甚至被震的手臂發麻,快要将斧頭丢出去。
還未等衆人有所震驚,那人單手向前虛按,衆人隻覺得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和斥力在自己的身體裏沖撞,無形的氣場瞬間炸開,前來阻攔的衆人橫七豎八的落在了附近的巷子裏,生死不知。
此時的袁罡也是心有悔意,但将死之人反而放手一搏,雙手抓住斧柄以泰山壓頂之勢劈落,渾身真氣凝聚斧刃。
黑衣人帶着前進的姿态,手中紅光微閃,正要一拳轟出,卻不得不做出防禦的姿态,化拳爲掌,拍向斧頭,,巨大的力道直接讓大斧脫離了袁罡的手中,徑直砸向一抹寒光。
楚浩然也是當機立斷,瞬間脫手佩劍,淩空下墜。
黑衣人深深的看了一眼楚浩然下墜的房屋,剛剛那一劍,時機把握的精準簡直恐怖,如果自己再花時間去擊殺這個劍客,勢必要被後面的追兵追上。
楚浩然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向受驚的主人家道歉一聲,便來到袁罡掉落的地方,看着已經半死不活,口中不斷冒着血水的大漢,楚浩然明白人還沒死,不過這傷估計是要趟個一年半載了。袁罡對他有恩,他不能不救。
袁罡吐着血水,咕噜咕噜的想要說着什麽,楚浩然示意他不要激動,簡單的封住他的幾處穴道輸送真氣已經是楚浩然能做到的極限了。
金都最高、也是最繁華的酒樓上,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子看着遠處的濃煙,向端坐于中央的男子拜道,“師傅,徒兒想去練練手。”
坐于中央的男子是當今的王朝第一劍客易軒文,少年便登頂,二十年之間再未出手過一次。
易軒文起手撫琴,說道“莫學你大師兄出手狠辣不留餘地,練手而已不要節外生枝。”,女子是他收的關門弟子,名爲花靈都,自幼根骨出奇,又是大将軍之女,在修行一事上更是一日千裏,小小年紀便已經位列金都少年十強之列。
隻見她起身助跑,如一道長虹直劃破天際,,四周賓客無不拍手叫好。
花靈都一襲長裙,卻無女子的婉約,長發飄飄卻盡顯英武。手中寶劍在空中不斷變換劍訣,一道道劍氣如金色小蛇一般遊走,黑衣人頓時感到不妙,三人強行震開追兵,三人結陣,金色的圓将三人籠罩。劍氣降臨,幾乎一瞬間洞穿防護罩。
一把長刀破空而來,花靈都橫劍格擋。玉指輕彈,寶劍微顫,隻是那長刀的主人卻被這輕微的波動給牽引住,伴随着花靈都的起舞,在半空中畫圓。另一名黑衣人寒芒突刺,長槍如龍,自下而上貫穿而來。花靈都卻是,掐動劍訣,手中寶劍自行離去帶着敵人一起撞向槍尖,同時反手硬撼最後一名黑衣人,無堅不摧的拳頭這一次卻遇上了敵人,黑衣人被震的倒飛了出去。
持刀的黑衣人也因爲碰撞的關系而被炸飛,好巧不巧的落在了楚浩然的面前,袁罡已經昏迷不醒,隻剩下楚浩然目不轉睛的盯着眼前的敵人。
乘着那人還未起身,楚浩然立馬撲過去将寶劍撿起,哪隻黑衣人一腳踹向他的心房,千鈞一發之際楚浩然将手中正在劇烈顫動,并且不斷發熱的長劍擲出,寶劍受到了主人的召喚,化作一道優美的弧線沖向天空。
楚浩然最終還是被一腳踢重,隻是力道小了許多,那黑衣人直接被飛劍順道切割成了兩半,毫無生機。天空中傳來黑衣人的怒吼“沒想到連劍聖都成爲金錢的走狗嗎!”
話音剛落,群星之間一道亮光落下,發出怒吼之人瞬間灰飛煙滅。最後那人轉身就跑,不再言語。
花靈都禦劍飛來,單手負劍于身後,白衣長袍卻明明樸實無華,在她的身上卻又顯得那麽盛氣淩人,她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寶劍,天地皆可斬之。
“我們又見面了。”
花靈都看着正在冷靜打坐,調理内息的楚浩然突然萌生出争強好勝之心,兩年前,他随劍聖遊走于市井之間,偶爾指導一些有緣人一招半式,恰巧遇上了楚浩然。
隻是劍聖在楚浩然出劍之後卻并沒有任何指導,事後對花靈都說道“此人殺心太重,不在劍上,若是抛去境界,恐怕隻有你大師兄能活卻難勝之,我不教他卻是怕日後的腥風血雨有我一份因果。”
楚浩然這才想起眼前的美人是誰,隻是這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正當他調理的差不多之時,一個精緻的精緻的小瓷瓶落在了他的面前。
花靈都站立在飛劍之上,潇灑回眸道“七日後,将軍府我要與你同境切磋。”
望着消失在夜空中的背影,楚浩然有些無奈,又有些期待,他那顆因爲殺意過濃而變得無比冷漠的心這一刻卻有些松動了。
劍聖易軒文揮散了所有的賓客弟子,透過重重樓閣看向步履蹒跚的楚浩然,自語道“難道真有因果?”
楚浩然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他是一個穿越者,至于是魂穿還肉體穿越他并不清楚,他的肉體在進入這個世界的時候被重組,但更像是爲了适應這個世界而做出的改變。
最初來到這個世界的他大概隻有五六歲的樣子,本來以爲自己可以像那些裏的主角一樣天賦異禀,最後還是靠着二十多年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的經驗才學的一身武藝,不至于淪爲流民。
當初見到劍聖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激動,隻是最後劍聖的離去卻讓他有一些心灰意冷,從這個世界的典籍上來看,穿越這種事還是偶有發生,隻是從曆史上來看從未有過一個穿越者活出龍傲天的樣子,登頂的也有幾人,隻是經曆過于坎坷。
楚浩然将袁罡背回家中,對那婦人說道“袁大哥這次受傷太重,還希望嫂子多多照護,我這裏還有一些餘錢可以撐一段日子。”
楚浩然将身上的錢以及半瓶藥留在了房中,沒有去管婦人那眼中複雜的神色。對他而言這世上有的隻是恩怨,除此之外,需要自己放在心上的不多。
七天轉眼就過,楚浩然來到将軍府門前,護衛仔細的打量着他,确認無誤後果斷讓開道路。倒不是他們素質有多高,隻是整個将軍府門規森嚴,宛如一座監獄,任何多餘的話或者事都不能出現,否則不死也要脫成皮。
他們可不相信眼前這個一眼就能看透武學根底的年輕人能夠挑戰花靈都,也許是有什麽特别之處被找過來陪練的。
楚浩然在指引下來到演武場,偌大的演武場上早已被清空,沒有任何擺設。花靈都一身白衣武袍抱劍而坐。
她看了一眼楚浩然,說道“藥,你沒有全吃,是明知不可敵,還是自認同境無敵?”,雖然是在問,可她的語氣卻十分确定,能夠得到劍聖如此高評價的人又怎麽會早早認輸,但她花靈都難道就會認輸嗎?她的驕傲是連父親都要仰望的存在,她更加不信,這個年紀,有人能勝過自己。
白衣獵獵,無風自動,長劍輕鳴。整個演武場上一縷縷氣機圍繞着花靈都旋轉,又将楚浩然給鎖定。
要說沒有壓力是不可能的,畢竟兩人的境界差了這麽多,能級上的壓制可不是氣勢能解決的。氣機的壓制讓他隻能保持站立的姿态,身體想要做出任何動作都會傳來危險的信号,似乎下一刻就會死。
楚浩然突然想起了自己剛來的時候,碰上馬賊,那時候自己可真的是吓的屁股尿流,看着同行的難民被馬賊殘忍殺害,鮮血濺在自己臉上時還有熱度,内心的恐懼簡直讓他崩潰。
他更加記得,自己藏在屍堆當中,手臂硬生生挨了一刀,将馬賊拉下馬,搶過長劍插進對方心髒時的那種心悸,馬賊眼中的不甘、憤怒、恐懼、瘋狂不停的轉換着。
想到這裏楚浩然看了眼這把陪伴自己最久的長劍,如果不是它,可能自己也活不到今天吧。他想着和劍聖相遇時自己揣摩出的那絲韻味,身體艱難的擺出了一個進攻的架勢。
花靈都收掉了氣機的壓制,将自己的境界控制在尋常武夫的水平上。
她是大将軍的女兒,更是劍聖的徒弟怎麽會輪到别人進攻,還沒等楚浩然向前踏出一步,花靈都便如離弦之箭彈射出去,手中長劍刺出,最爲常見的突進,卻也是變化最多的基礎劍招。
楚浩然屏氣凝神,橫劍揮砍,腳步輕移阻攔在花靈都側移之路上。劍刃與劍尖碰撞,兩人皆是一擊即離,楚浩然的後發制人瞬間搶占先機,劍尖輕移,直取心房。
然而花靈都确實眼神淩厲,一絲怒意油然而生,腳步輕挪,借着轉身的間隙,長劍橫劈直接将楚浩然的長劍斬落,順勢而上,劍尖抵住他的喉嚨,問道“你就不怕我殺了你嗎?”
花靈都轉身走到另一端,冷冷的說道“師傅對我說,除了大師兄,弟子裏面沒人可以和你同境比試,不是赢不了,而是活不了。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還是這樣,你必死!”
楚浩然慢悠悠的撿起那把長劍,笑道“早說,想要我出必殺之劍,前提是你真心想殺我,還要殺的了我。”
花靈都的眼神越發的冰冷,她的驕傲不容亵渎,即便隻是用劍,她也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手中長劍輕劃,僅僅是配上自己苦練多年的身法,便疾馳而上,人随劍走,劍借風勢,看似如同劍舞一般的招式,隻要碰上就是一連串的打擊。
楚浩然再次擺出招架的姿态,隻是這回他更多的是進攻姿态,就如他說的那樣,想要他出殺劍,必須要有殺他的實力。
兩人的劍刃再次碰撞在一起,花靈都如同獵鷹一般一擊即走,身形飄忽不定,同一時刻,她的身法又快到極緻,五道氣機牽引形成劍花,将楚浩然包圍,形成絞殺之勢。
她的劍招是在借勢,借天地之勢,也是在借對方勢,隻要對方接招就會在這一道道氣機之中力竭,一個人可以和天地鬥,但如果再加上他自己呢,豈不是必死的局面。要破解這一局面也很簡單,隻要境界高些,在劍陣完善之前直接将節點打破就可以。
看着楚浩然同樣冰冷的臉龐,她感覺到一股荒謬的危機感,隻見這個沉穩的男人突然加速沖向一朵劍花,出劍,長劍在碰上劍花的那一刻就将其人帶入了旋渦當中,五道道氣機緩緩的聚集在一起,慢慢形成絞殺之勢。
可花靈都看着在旋渦之中不斷揮砍的楚浩然卻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他本應該在劍陣中被劍氣攪動的身不由己,直到力竭,但現在看來卻有着說不出的詭異。
就在五朵劍花合攏的那一刻,楚浩然陰霾的眼中爆發出一道精光,擡頭直視正在主持劍陣的花靈都,整個人如同風中飄絮,毫無章法的沖擊着劍陣,渾身上下不斷出現血痕,血流如注,整個人突然暴起,一劍刺出。
花靈都突然覺得劍陣的運行有了一絲的阻滞,楚浩然沖向劍陣核心的她,也正是要面對凝聚最後一擊氣勢的她,不由的心底生出一股生死危機。
花靈都不知道哪裏出錯了,但是她絕對不信這劍陣已成,身後劍氣磨盤,身前蓄力一劍,四周劍花絞殺,眼前這個男人如何能活,又如何殺自己。
風中飄絮的楚浩然在某一刻突然穩定住了身形,冷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對死者的憐憫,他徑直的撞向了那道劍氣凝聚而成的氣柱,任由身後的劍氣旋渦将自己吞噬。
花靈都手中的劍不斷的顫抖,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身前不斷前進的劍尖,她很明白自己如果什麽都不做,肯定會被刺穿心髒,這個時候就算爆發出修爲,也必定會重傷。
生死之間,武者的驕傲全然沒有,她暗自提起修爲的一瞬間,天上的太陽射出一道若有若無的光。
金色的光芒将整個演武場籠罩住,一切都被靜止住,一個威嚴的聲音傳來“徒兒,你輸了。”,話音剛落,劍陣散去,露出滿身鮮血,衣不遮體的楚浩然,他的眼神中有疲憊,也有冰冷。如果不是置身于這光芒中,現在的他應該已經昏厥過去。
易軒文看着眼前本該昏厥過去的男人,詢問道“你從我身上悟出來的那招,能否讓老夫過目。”
楚浩然搖頭道“現在不行,如果是你出手殺我的話,以後有機會我可以展示出來,你的弟子,至少這位還不能逼迫我用出那招。”
易文軒收了神通,一道精純的能量沒入楚浩然的身體,護住心脈。看着昏死過去的楚浩然,花靈都再看看自己滿是劍痕的雙手,頓時滿腔怒火,她并非沒有敗過,甚至是慘敗過,但那些人哪個不是比她更加閃耀的星辰,唯獨眼前這人,看似殘勝,但自己卻從一開始就被牽着鼻子走,從一開始就沒有過勝算。
易軒文看着正在趕來的大将軍,向前走去,以心聲說道“徒兒,今天的事你可以隐瞞一些事實。”
雖然不明白師傅爲什麽要這麽做,但花靈都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隻是暗自在心底發誓,下一次她一定要正大光明的打敗楚浩然。
一名高大的中年男子龍行虎步的走進來,身上的铠甲還殘留着血迹,此人正是雲弈國執掌半數兵馬的大将軍花陌兵,早年間也是一名文人騷客,後來見多了山河破碎,妻離子散便投筆從戎,本以爲會是一名儒将,偏偏成了沖殺在第一線的猛将。
花陌兵打招呼道“軒文兄,雖然說小女是你的徒弟,但這樣不請自來是不是太當我将軍府形同虛設了。”
易軒文作揖道“花兄,這次還是在下魯莽了,改日定當賠罪。”
易文軒伸手一招,楚浩然便被他托在手上,身形一瞬消失。
休息了片刻,花靈都來到書房,躬身說道“今日孩兒,找人切磋一下武藝,師傅在一旁指導。”
花陌兵翻着兵書說道“武技、修行、兵法都是水無常形,兵無常勢的東西,我們要做的就是集百家之長,不過我見你手掌紅紫,是否輸了。”
花靈都點頭,花陌兵轉移話題道“江湖,廟堂,沙場你選哪條路,你應該明白,你和别人不同。”
花靈都咬牙道“當我抉擇的時候,我一定會抉擇,現在我隻想修行。”
另外一邊,楚浩然也已經醒來,他環顧四周,自己處在以做奢華的閣樓内,身上已經纏滿了繃帶,不過可以感受到的是傷口可以愈合,除了人還有點虛弱外,基本沒有什麽大礙。
擺在他面前的是一本市集上可以随手買到的簡譜,據說是由劍聖親自撰寫,他曾經也買來看過,自己的劍法很多都是參照裏面的套路。
但眼前的這本看上去十分老舊,翻開後裏面還有許多沒有見過的注釋,似乎這本才是原版。此時一名侍女走進來,見楚浩然已經醒來便說道“先生說,如果你醒了,可以參照這本劍譜練習,有不懂的可以留下問題,請教他也行,詢問我也行。”
見婢女正要離開,楚浩然連忙喊道“我應該怎麽稱呼你”
婢女答道“叫我小葵就行。”
金都最爲盛名的就是随處可見的雲台樓閣,高樓立于雲海之間,上可摘星攬月,下可俯瞰全程,像是一座建立在天上的城市。
當然了,平民百姓依舊是普通人的住所,三五層房高已經是富裕人家。此時的易軒文坐在城外深山的寺廟中,寺廟外如同水紋一樣的屏障本應該隔絕了一切,即便是那由氣化道的高手也不能發現這裏。此時卻有一個白發紅袍的宦官走來,每一步都在地面上塔出一道裂痕,然而這裂痕又在轉瞬間恢複如初。
“曹公公,這是專門從皇城來找我的?”
易文軒翻着手上的古籍,并未将此人放在心上,紅袍宦官年事已高,陰柔的臉上哪怕駐顔有術也難以阻擋歲月的痕迹,溝壑縱橫。
“劍聖說笑了,這次公務在身,前來擾人清修純粹是慕名而來,還希望劍聖海涵。”
劍聖看了看挂在牆上的佩劍,又瞧了瞧不遠處的古琴,一時不知道作何答複。
就在此時,一個突兀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老僧隻想借此處禮佛,不知主人是否答應。”
牆上的佩劍不知瞬間出現在易軒文手上,曹公公也全神貫注的防備着聲音的源頭。
一名衣衫褴褛,卻又神采奕奕的老和尚站在寺廟的門口,隔着屏障等待主人的回答
近乎幹枯的身軀上披着一件破敗到看不清原樣的僧袍,手上拄着一根槐木拐杖,背着一個破布袋,佝偻着的身軀在山雨中搖搖欲墜。
曹公公手上已經覆上一層銀絲如同女子的蠶絲手套一般晶瑩剔透,隻有在太陽下才偶有光芒折射。
易軒文将佩劍懸于腰間,單手按于劍柄上,說道“在下隻是久居此地,并非寺廟主人,大師若要禮佛,請自便。”
老僧聞言,拄着拐杖蹒跚前行,來到大雄寶殿,正要跪下,易軒文伸手推出一個蒲團落在老僧腳下。
“施主好意心領了,心中有佛,無處不是佛國,身外物有無并無區别。”
說罷,老僧從布袋中取出一個銅質缽盂,雙手合十,口誦佛号,緩緩拜下,易軒文打量着眼前看了幾十年的殘破佛像,那破碎的大半個頭顱,此刻有着說不出的詭異。
他在腦海裏回憶着有關這間古寺的一切,從建寺到破敗的一切,但他卻怎麽也想不起,這些人和事當中有什麽非常隐晦的聯系。
易軒文問道“大師所拜的是什麽佛,我入住此地時,佛像已經殘破不堪,辨認不出,麻煩大師告知佛号,日後我好讓人修繕。”
老僧緩緩起身,答道“施主有心了,我所拜之佛,在心中,而不是世間,佛緣在何處,佛就在何處,頑石可拜,草木可拜,何處不是佛國。”
曹公公正欲說話,卻感受到一股氣機将自己鎖定,雖說這是易軒文經營多年的寶地,但這個時候畢竟有個來曆不明的高手,誰也說不準會發生什麽,他強行破去氣機,體外罡氣震動,帶着尖銳的聲音說道“大師,您這話要是被護國寺那幫秃驢聽去了,可是要被治一個毀佛謗佛的罪名,那幫秃驢整天就知道說一些雲裏霧裏的東西。”
易軒文已将劍柄死死按住,他想起了一個非常驚悚的可能,久遠到幾乎成了傳說,恰恰又被這個太監給蒙對了一些。
老僧收拾好地上的擺件,幹枯的臉上露出一絲柔和的笑意,随意的扶手按向易軒文的劍柄,動作并不快,卻不緊不慢的落在了那将要拔劍的手上。
“施主是有佛緣的人,又何必畏懼因果,世上的佛無非兩種,心裏的佛和世間的佛,高下從無定論,老僧在此謝過。”
僧人不緊不慢的向寺外走去,緩緩的消失在山霧之中,整個佛寺的陣法從頭到尾沒有被觸發絲毫。
等到山野間再也看不到那僧人的影子,易軒文身上的劍意才徹底爆發出來,明明是白天,卻短暫的出現了日星月移的景象。
曹公公笑道“沒想到,金都還真是寶地,盡然能讓我們遇上此等高人。”
易軒文将劍柄按回,一身劍意内斂,不做回答,這世間有太多的萬一和如果,誰能保證今天的相遇不是某一天的伏線千裏呢?
他們這些在凡人眼中的神聖又何嘗不是那些神聖眼中的凡人。易軒文畢竟是入道的強者,很快調整了心态,劍柄輕輕下按,正在一旁唾沫橫飛的曹公公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推出寺外。
“你這無禮小兒!”
還未等曹公公聚集真氣大幹一場,劍聖便化作一道光芒消失在天際。
一時間山野之中人影重重,一名蓑衣蒙面人出現在紅袍太監身後。恭敬的問道“公公,接下來怎麽辦?”
曹公公一巴掌拍在這個人臉上,蒙面人被一掌拍飛,在地上吐血不止。曹公公走上前去,笑道“楊奢,我記得不是第一次跟你說,沒有我的命令,不準輕舉妄動嗎?”
他眼中泛着冷光,如果今天不是遇上那個神秘的和尚,眼前這個心懷鬼胎的前朝餘孽想必已經死了吧,手上的銀絲忽隐忽現,他也拿捏不準現在要不要殺了這條還有一點用處的狗。
看着不斷逼近的紅色身影,躺在地上不斷掙紮的楊奢,怎麽也提不起一口真氣,連開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身體内被一根根如同鋼鐵般的“絲線”不斷貫穿内髒,蠶食着他的修爲。
就在楊奢雙眼猩紅,随時都有可能化作一攤血水之時,全身的痛楚突然消失,他恢複了視力,見到正在踱步遠去的紅袍太監,心中連那絲本該刻骨銘心的仇恨都不敢生出。
耳邊傳來曹公公的聲音“今天的事如實上報,老和尚的身份可以不查,劍聖易軒文的實力似乎又有了提高,一切定奪交由陛下。”
相比于這些發生在山野中的秘聞,此刻正在向婢女小葵“請教”的楚浩然卻是苦不堪言,小葵僅僅是折了一根本應該被修剪的樹根,将将他戲耍的狼狽不堪。
聽着少女銀鈴般的歡笑聲,楚浩然哪怕這麽多年冷眼江湖生死也耐不住老臉一紅,隻是本能告訴他,這少女是真的在教導他,這兩日的言傳身教,和自己平日裏的閉門造車完全不同,自己的招式也在不斷的完善中。
小葵又一次将楚浩然挑翻在地,嬌笑道“公子謝謝吧,學武也好,修行也好,不是一蹴而就的。”,說完又擦了下額頭上的汗珠,示意自己不光累了,還餓了。
楚浩然這下是真的老臉一紅,再也藏不住了。等到小葵端來午餐,看到楚浩然正在讀書,便問道“公子這是在看佛經嗎,沒想到公子殺心這麽重,卻喜歡這些東西。”
殺心?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評價楚浩然了,他總有一種感覺,自己不屬于這個世界。
佛教的典籍多數都涉及到輪回,他對這兩個字從小就十分癡迷,仿佛是什麽重要的東西,他一定要悟透。
這才是他喜歡看佛經的原因,甚至是所謂的前世,也因爲這個原因喜歡佛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