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知道自己根本無法阻止,黑衣視若不見,仿佛對紅線絲毫不在意。
此刻狹窄的房間内,無臂與黑衣,謝一與白衣,兩兩相對。
崔鳴湖瞟了雲非一眼,雲非心領神會,但在默默計算雙方戰力對比的時候,卻發現自己這邊,好像也占不到什麽便宜。
對手太詭異,面對肉身強橫的謝一,竟然可以毫發無傷的将其控制,謝一到目前爲止都一動沒動,看不到謝一的表情。
高興飄飄蕩蕩的,眼見自己被紅線拉回了津城衛分部那個房間的窗戶。
屋裏人很多,該在的,都在。高興無意間發現了站在角落裏,沒什麽動作卻時刻關注着自己肉身的楚離,心中有種說不出滋味油然而生。
對方的眼睛腫着,仿佛知道這一刻将有事發生,并沒有哭泣。
兩條疊加的紅線展現出了超凡的拉扯之力,在離體遊魂與肉身的雙重排斥之力下,硬是生生将魂體拽回了肉身所在之地,可是......接下來怎麽辦?
即便是修行者,也隻能隐約感知到一定範圍内魂體的所在,但出于魂體的特殊性,想要再次将肉身與魂體合二爲一,可不像是往瓶子灌水那般簡單。
高興魂體與肉身之間的紅線越縮越短,而懸在空中的那一端,則證明這高興魂體之所在。
莫有爲與老丁頭面面相觑,因爲誰都插不上手。
高興現在的感覺有點奇異。
看着床上那個熟悉的面容和身形,怎麽看怎麽感覺别扭,這跟照鏡子還不太一樣。
你明知道鏡子裏的是自己的鏡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不是你,但現在......高興漂浮在空中,紅線那一端連着的,也是他。
自己看自己......這種感覺,沒有親身經曆過的人是不會明白的。
正當高興一陣瞎捉摸的時候,第三道紅線循着前兩道的氣息洶湧而至,這一次,紅線沒有再次疊加到之前的兩道之上,而是直直打在了高興後腰上。
噗!
紅線拐了個彎,在高興魂體面朝正下方肉身的時候,準确的紮在了後腰上!
高興此時的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氣球,被牙簽一下紮中,紮的力氣有點大,高興隻感覺自己幾乎是被一股大力推着向下方的肉身撞去!
肉身的存在是那樣真實,真實到幾乎臉貼臉的時候,高興下意識的閉上眼,等待那一下結實碰撞帶來的疼痛感。
然而......什麽感覺也沒有。
魂歸肉體,高興的魂體迅速分解成大小不一的無數個部分,各自向着高興體内的各個方向依附而去,最大的一塊急速向着大腦方向前進,在靈台上那一抹微小的小火苗即将熄滅之際,如滴入一滴燈油在火苗之上,小火苗呲啦一聲,突然燎起一抹黑煙,似乎将那塊魂體中的部分物質祛除掉,暴漲的火苗隻維持了大概兩秒便迅速恢複常态,穩定且熱烈的燃燒着。
隻餘一段還系在高興手腕上的紅線在空中飄蕩了一陣後逐漸消失,老丁頭對着楚離招招手,指指高興,而後帶着幾個老頭緩緩走出房間。
幾乎就在高興魂歸肉身的同時,老丁頭已經清晰感知到高興自身生機的些許恢複,接下來,就要看他何時醒了,走出房門,多日不曾點燃的老丁頭從口袋裏摸出自己卷的靈香,挨個發了一根出去。
一時間,整條樓道裏隻有吞雲吐霧的聲音,一股股鮮活的靈力在紫色煙霧中不斷穿梭,如同仙境一般。
“崔鳴湖應該找了無臂。”老丁頭一口抽掉了靈香的四分之一,夾煙的手指輕輕抖着,一副老煙槍的做派。
“無臂?他不是死了麽?”莫有爲蹲在老丁頭身邊,不知道對方爲啥突然提一個死人。
老丁頭像看白癡一樣看了他一眼,莫有爲看到老丁頭的表情,雙眼迅速瞪大,想到了其中的關節所在,敖準默不作聲,鳳王......一臉懵逼,原本就不是混一個圈的,自己甚至不知道無臂是誰,而且看這仨人的意思,也沒想給自己解釋。
“這老小子,真是倔啊!”莫有爲突然間笑了出來。
“他之前還找過高興,我當時以爲他隻是一時興起,沒當回事。”又狠狠嘬了一口煙,老丁頭繼續說道,“沒想到,他一直關注着這孩子。”
“我知道你們在幹什麽了。”莫有爲突然間直愣愣的說道,然而,身邊的人仿佛沒聽到一般,齊齊沒什麽反應。
莫有爲不樂意了,難道這個時候,你們就算不問我,難道連個驚訝的表情都沒有嘛?
看着莫有爲吃癟的樣子,身邊三人齊齊露出笑容,暗自啐罵,傻逼。
無臂完成了施法,仿佛解脫了一般,身形再次恢複伛偻,看着對面仿佛縱容他完成施法,對着黑衣竟然露出了感激般的笑容。
實際上,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成功與否,他隻能做到這樣了,畢竟這術法,自打學成那天起,便沒什麽機會施展。
盡力了。
從剛剛黑衣有所動作便沒有出聲的白衣突然說道,“我們不想爲難你。”
而就在這時,謝一也突然開腔,“等等。”
崔鳴湖臉上露出驚喜之色,原本以爲謝一已經被制住,正苦思破解之法的同時,謝一突然間說話,則代表着對方至少還有行動的能力。
“你們是魂體,對吧?”謝一突然間問道。
看着對面的白衣,謝一心中似乎認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緩緩轉過身,對着黑衣的後背緩緩說道。
“剛剛你對我出手了,現在,該輪到我了。”
黑衣聞言一愣,面對人類,尤其是人間界無數年來見過的人類,黑白鬼将似乎天生便站在了高一層級的位面上,别說恐懼,就連内心波動都未曾産生過分毫,但不知道爲什麽,身後這個身材并不怎麽高大的小黑胖子,竟然自己産生了一絲的忌憚。
謝一擡起拳頭放在眼前,“我這拳頭,可以打散天魔的魔魂,不知道對你們,是不是也有一樣的效果。”
謝一輕描淡寫般的話語聽在黑衣耳中如炸雷一般,他終于知道對方讓他忌憚的地方在那裏。
這家夥......好像不是人類!
就在黑衣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謝一被黑紅色魔能再次包裹住的拳頭已經襲到自己背後,魔能在黑衣身體表面激起一道道能量波紋,這是兩股能量的對抗,而此時的黑衣竟不自覺的向前邁出了一步。
僅僅一步,卻未能躲過謝一仿佛後發先至一般的拳頭,拳勁透體而過,謝一隻感覺自己的拳頭仿佛打在了空氣中。
黑衣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突兀出現的拳頭,黑紅色的魔能竟然穿透了自己的魂體!
無數年了,隻有自己穿别人,還從未曾有人能夠直愣愣穿透自身魂體的時候!
站在謝一身後的白衣大驚失色,他沒想到隻是普通的一次拿人,竟然遇到了可以打傷鬼将魂體的存在!
也算是他們倒黴......
謝一并不知道魔能對鬼将的傷害到底有多大,反而是空蕩蕩的拳面觸感讓他有種怅然所失的感覺。
一拳打在空氣裏,哪有打在肉身上那種力量宣洩的酣暢感?
謝一意猶未盡,右拳迅速收回的同時,左拳再度襲出!
白衣手中的令牌再也拿不穩,脫手掉落的令牌在觸地之前便化作一股力量憑空消失,白衣雙腳離地,身體飛速向後方倒退而出,而謝一揮出的左拳也隻是擦着了黑衣魂體的邊。
黑衣手中的鐵鏈被白衣抓住,狠命向後一拉,胸前破開一個虛空大洞的黑衣便被拽飛了出去。
“我們......還會來的。”鐵鏈磨地的聲音再也沒有響起,空氣中隻有白衣的聲音緩緩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