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和謝一真是一對難兄難弟。

哥哥剛躺下不久，脫力之後癱軟下來的謝一便被擡了進來，高興與謝一相視苦笑，二人都沒說話，失望的情緒逐漸将二人籠罩，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心再次被擊潰。

頭腦的靈活在力量的絕對壓制之下顯得沒有絲毫用處，高興的力量得自于怪魚精華，而謝一一直引以爲傲的便是二擋魔軀開啓後一往無前的氣勢，但兄弟倆先後被開啓封印的天魔擊敗，這顯得有些諷刺。

之前一直不放在眼裏的小人物，搖身一變成了擋住自己前進方向的最大阻礙，饒是高興心思夠成熟，謝一憨直的性格夠坦然，但仍有些接受不了。

令衆人都沒想到的是，開啓了封印的天魔戰力竟然已經高到了這樣的程度。

老丁頭的一種親信幾乎全都在，但此刻，拉出去和天魔面對面的剛一波，誰勝誰負真不好說，一向習慣掌控全局的老丁頭陷入沉思，顯然天魔表現出來的戰力是他也沒有想到的水平。

如果是這樣的情況，龜縮戰略必須堅定不移的執行下去，人族人手本就短缺，這時候貿貿然沖動行事，很容易造成巨大的損失。

高興和謝一已經折在前面，不能再出現這樣的情況。

衆人之間的氣氛有些低沉，如果說防禦陣法給大家建立起來的信心有一尺高，那麽謝一惜敗于天魔之後造成的負面影響則至少有一丈。

也許動手了可能也真的打不過，但這種氣勢上的消弭對戰意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影響。

謝一的愧疚是顯而易見的，但一衆長輩臉上卻沒有多少責備之意，換一個角度想，一個後輩能做到如今這種地步，已經遠超大家的期望了，在這種遠超期望的程度上稍微犯那麽一點點錯誤，不足以引起衆人的憤慨。

他是無心的，也是好心的。隻有出發點沒問題，便不會有人出生責怪。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老丁頭十分拎得清，他的身邊便不會有犯糊塗的人在。

隻是在戰力層面上，人族再次陷入劣勢，這一難點是短時間内解決不了的。

一張清麗的面容自門前掠過，纖細筆直的雙腿裹在禦寒的厚絲襪中不斷擺動，馬尾辮随着身體的前行不斷左右輕擺，将高興的心弦不斷帶起一峰又一峰的弧度。

無論之前表現的多麽冷漠，說話多麽難聽，當對方再次出現在眼前時，心裏的那股溫暖和激動是掩蓋不住的。

秦芊語在得知高興受傷的第二天便出現在津城衛總部中，沒有人限制她的走動，而她的活動範圍，也始終停留在高興所在的休息室範圍之内，對高興的無微不至換來的是其他津城衛成員稍顯意外的目光，年輕稍微大點兒的，會帶着回憶的意味投去贊許，稍微年輕一點的，則會對不斷出現在高興身周的女人表露出足夠的好奇。

“哥，她怎麽來了？”謝一看到秦芊語出現，疑惑問道。

實際上高興也拿不準對方的心思，雙手墊在腦袋下面，腦袋在手掌上左右滾了滾，“不知道，她自己來的。”

“那你們......”即便謝一再憨，幾次三番接觸之後，尤其是在高興不惜一切代價将她從心魔手中救出之後，謝一也感受到了這一男一女之間淡淡的情愫。

沒有任何男女感情經驗的謝一心裏感覺怪怪的，這種怪異感無從說起，但又真是存在。

想了許久之後，發現這并不是自己擅長的領域，便主動改變話題。

“哥，天魔的戰力在靈力威壓消散之後增長了不少，我開到二擋的魔軀，也隻能勉強和對方打個平手。”

謝一認認真真的叙述得到了高興的認可，高興腦袋動了動，點頭回應道。

“确實，之前我被三天魔偷襲也能感受到這一點。”

“打不過了啊。”謝一小聲嘟囔着，“還是不夠強！”

聽到謝一的話，高興滿腦子都是遺忘之地羅振宇居所的屋頂尖塔上，那股熊熊燃燒着的意志之火。

如果現在我有完整的意志力量，也許就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了。這種想法一旦産生便再也壓制不住，就連秦芊語出現帶來的淡淡幸福感都被沖淡了許多。

而此時，津城衛總部天台之上，一男一女兩道身形并肩而立，同時目視前方。

兩人頭頂上方極高處，魔尊巨大的寶座就懸在那裏，也許普通人由于距離過遠無法察覺，但其上散發着的魔能波動卻根本逃不過修行者的感知。

雨鸢一把拉住邁步向前的申沉，突然出聲道。

“别去。”

這一晃，數十年過去了，這是二人多年後第一次面對面的相處，申沉努力深呼吸了好幾次之後，才終于做出了聽從對方意見的決定。

“好。”

申沉面對雨鸢時，沒有過多情緒上的波動，就像他這個人一如既往的模樣，即便面對再大的變故，面對陳新對他的追殺，面對求着高興給自己醫治，面對潛入魔族内部當卧底，申沉的臉上都好似表情缺失一般，但唯獨在面對眼前這個女人的時候，申沉有些不知所措的驚慌。

雨鸢察覺到二人之間尴尬的氣氛，抓着申沉肩膀的手閃電般松開，故意岔開話題道。

“鳳王要我們暫時按兵不動。”

脫離了二人獨處時的尴尬，申沉迅速恢複正常道，“真的不幫忙麽？”

雨鸢适時搖搖頭，“不是不幫忙，情勢還沒危急到那個份上，鳳王的意思是先看看，如果人族真的支撐不住，那個時候妖族肯定不能袖手旁觀。”

申沉沒答話，第一次盯着雨鸢的側臉注視，感受到對方看過來的目光，雨鸢臉頰上迅速爬滿了紅暈，繼續欲蓋彌彰般的解釋道。

“我們不能太早站立場。”

申沉偏過雙眼，看着遠方高樓林立，出聲道，“高興曾經幫過我。”

“丁一鳴是高興的師父，以他和鳳王的關系，再加上鳳王最後的決斷，不難判斷，這可能是丁一鳴的态度。”

申沉神情不受控的顫抖了一下，意識到了中間的隐含意思。

他對丁一鳴并不了解，對高興的認識程度，也僅限于數次接觸中高興表現出來的那樣，但饒是如此，他對這師徒所共同表現出來的特質大加贊賞。

他是妖族大天妖，雖然比不上天魔在魔族之中地位的尊貴，但大天妖，同樣是妖族中修爲最爲高深的那批人之一，修爲達到一定層級，接觸外界時對外人的評價都有自己獨特的體系，高興與丁一鳴這一對師徒，在申沉的評判體系中，無疑都得到了相當高的評價。

非必要，不用外人插手。

找鳳王過來，是因爲妖族同屬人間界修行者範疇，人間界遭受入侵，妖族有知情權，而鳳王作爲妖族首領，也有做出選擇的權利。

老丁頭不讓鳳王過早插手，便預示着，人族有獨自抵禦魔族入侵的底氣。

不管這底氣夠不夠足，至少老丁頭做出了自己的姿态，單憑這一點，他就值得收獲申沉對他的尊重，而高興所表現出來的，更多的是他對待除己方之外甚至是當時作爲敵人出現的申沉時那種平和與友好。

起初申沉覺得，這個年輕人心機深沉的可怕，但時間久了，他又突然間發現，高興隻是骨子裏的善良，天性使然罷了。

這是申沉願意幫高興卧底魔族的根本原因，而當下，則是申沉頂着魔族巨大壓力仍願意出手的根源所在。

他被這師徒表現出來的氣度所折服，但既然對方已經有了決定，自己就不要再出手攪亂了。

“我聽你的。”

雨鸢轉過頭盯着申沉，突然發現這熟悉的家夥一點沒變，耿直、沉默而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