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沒有人回應他,幻魔與竹葵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偌大的空間之内,仿佛隻剩下高興一個人。
當他真正自己獨處時,才發現根本适應不了這種死一般的沉寂。
這是一條筆直的小路,高興扭過身再次緩緩走到另一頭,期間不斷仔細左右觀瞧。
他能肯定,這突然出現的荒村有古怪,但遺憾的是,不論高興怎樣查探,都發現不了其中的破綻。
幻魔制造幻境的手法十分成熟,提前接觸高興不是無目的的,他最擅長便是依照人内心最深處的渴望,制造出符合對方期許的幻境。
沒有任何現實支撐的幻境是脆弱的,即便僞裝的再好,但于細微處,隻要細心觀察,便會發現其中的破綻。
但......在連續走了三四趟之後,高興便放棄了這種想法。
這幻境太過真實,真實到高興曾經有個想法突然閃過,那便是能遇到一個荒村該多好,高興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麽會這麽想,也許是......這種安靜令自己想往?
高興揉揉腦袋,但也正是這種想什麽來什麽的境遇令他瞬間警惕起來。
無論看不看得出來,高興能确定的是,幻魔不想殺自己,如果要動手,高興早死一百回了。
想通了的高興不再行走,而是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他要盡可能的恢複體力應對幻魔。
有那麽一個瞬間,高興有些後悔,這樣的局面完全是自己造成的,但......高興做事情永遠将順随心意放在首位,之前的自己太過壓抑了,難得可以放縱一下,不用考慮太多,高興不想放棄。
高興發現,自從自己受傷入院之後,便一直處于一種自相矛盾的狀态之中,而其中最爲明顯的便是既渴望自由,又渴望危險。
他想要通過經曆危險,來試驗自己是否真的喪失了應對的能力。
事實證明,失去了功力的加持,自身在面對未知情況時的狀态出現很大的變化。
底氣不足,此時的高興盡量保持鎮定,但内心有點慌。
他在等,在等幻魔主動出聲,但又不希望聽到對方的聲音,周圍的靜默環境一點一點侵蝕着高興的神經,連日來的放松狀态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再次緊繃起來的神經。
“你終于出現了。”
長久的沉默之後,高興雙手揉了揉面部,突然出聲道。
随着高興聲音落下,幻魔的身形介于虛幻與真實之間,兩人相隔數米,幻魔回應道。
“不得不承認,你很聰明,警惕性很高。”
此時的幻魔說話的聲音有些清冷,除此之外,再無任何變化。
高興苦笑出聲答道。
“這一路上,你已經誇過我很多次了,能不能換個詞?這讓我感覺到你是在罵我。”
高興的反應一如既往的平和,這種對話是他早就遇見到的,區别隻是到來的早或者晚。
“竹葵呢?”
高興再次問道。
“她很安全。”幻魔愣了一下便迅速答道,實際上高興和竹葵的溝通很少,少到幻魔都質疑這長相可愛的小女孩爲什麽會一直跟着高興,這是他一直都想不通的問題,當然了,高興不說,幻魔絕對不可能從竹葵那裏聽到一個字。
高興點點頭,似乎幻魔口頭山的承諾便令他安心一般,高興緩緩起身,再次面對着空無一人的小路來時的方向。
“這就準備開始了?”
幻魔的身形再次出現,這一次是真身。
二人遲早要正面相對,這是魔尊交代的任務,也是幻魔想要自我挑戰的一個契機。
與心魔魔化秦芊語不同,二者從根本上來說不是一個層次,秦芊語的魔化程度雖然高,但魔化并不徹底,在高興直面秦芊語的時候,某些言語是可以刺激被強行壓制的心神的,這也就造成了高興成功救回秦芊語的可能。
但幻魔可以确認的是,一旦自己對高興的魔化成功,那時候的高興便會徹底堕入魔道,這是幻魔的看家本領,也是他敢向魔尊承接這一重任的原因所在。
幻魔對自己有足夠的信心,但不知道爲什麽,即便高興此刻隻是個普通人,但幻魔仍舊感覺如臨大敵。
高興的強大,已經不完全來自于功力的加持,手握天缺的高興和此時手無寸鐵的高興,一樣強大。
高興做到了很多人都不曾做到的事情,敵人功力高深固然可怕,但如果失去了功力,在敵人心中仍然能保有足夠的威懾力,這才是一個人價值的真正體現。
“這裏,也是你制造的?”
高興腦袋左右擺動,再次将周圍的破落環境看了一遍,随口問道。
高興的随意讓幻魔動容,他在踏足這裏的時候,便已經發現異常了?
幻魔笃定的認爲,自己制造的幻境沒有任何破綻,那他是怎麽發現的呢?
“很驚訝嗎?”高興臉上的笑意始終濃厚。
“确實。”幻魔點頭。
“一樣的問題,太過刻意的東西顯得不真實。”高興似乎在解釋原因,但幻魔并沒有因爲高興的解釋而釋然。
在幻魔看來,這是一種無聲的鄙視,高興越描述的平淡,越顯得自己在對方面前無足輕重。
“行了,咱倆之間早晚得有這麽一出,來吧,你有什麽招,我都接着。”
高興将手裏的樹枝扔向一旁,主動向幻魔張開雙臂。
“魔化的第一步,便是走近你的内心,但在你發現校園裏的幻境時,我就放棄了這種想法。”
幻魔歎可口氣後解釋道。
“嗯?”高興有些疑惑,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發現會對幻魔造成這麽大的影響。
“你看起來平易近人,但那隻是僞裝出來的善意,越是靠近你,越是能感受到那股冷漠,尤其是對陌生人的冷漠。”
幻魔繼續說道。
高興嗤笑一聲,随意答道。
“我能不能理解成,你在罵我?”
“可能你都沒有發現,在面對陌生人時,你即便笑的再誠懇,眼底那一抹冰冷都無法掩蓋住。”
幻魔擡頭與高興對視,數米的距離并不能對他造成任何困擾。
“是嘛?”高興習慣性的低頭,但也正是他這個不經意間的動作,暴露了他最真實的想法。
“有一點我不太明白,你明知道我對你有想法,爲什麽還要故意制造這種環境?”
幻魔本想忍着不問,但心裏總有個聲音在不斷提醒他,似乎不得到這個答案,心裏總會有個缺憾無法彌補一樣。
“因爲......我也希望你能魔化我。”
高興再次擡頭,看向對面的幻魔,緩緩出聲。
“你......”高興的回答令幻魔有一刹那的無措。
千算萬算都沒算到高興會這麽說。
“别誤會,我隻是覺得,這可能是我命裏的劫數,與其一直躲,還不如直接面對來的痛快一些,如果......”
高興欲言又止,幻魔馬上追問道。
“如果什麽?”
“如果,我被你魔化,那說明命中注定是如此,我對我的心性有足夠的信心,但在面對魔族,你或者是魔尊,又或者是趙天左時,總有種隐隐的躍躍欲試的感覺。這感覺很奇怪,我也解釋不清楚。”
高興摸摸頭,繼續說道。
“如果,我沒被你魔化,那說明我對自己的評價是正确的,你是帶着任務來的,我也是,即便我現在失去功力,但未來的事,誰說的清呢?”
幻魔想要張口,高興卻再次說道。
“我知道魔族隻是上神推出來的馬前卒,其實你們一樣無辜,但魔尊對我長輩出劍,這個仇,隻要我不死,肯定要讨回來,現在我願意面對你,你可以理解成這是我和魔尊之間的較量,我手裏沒劍,所以隻能以這樣的方式,如果我還有明天......”
“你會怎麽樣?”幻魔繼續問道。
“要麽魔尊殺死我,要麽我殺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