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來的,當他睜開眼的時候,兩張老臉正怼在面前拼命觀瞧。
如此近距離觀察佛子的機會,不是每個佛門弟子都會有的,當天梯之頂金廣大盛,甚至将山腳下的大廟都籠罩在内時,主持老前輩和身邊的老僧齊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他倆在屋外守了兩天兩夜,在所有僧人驚奇而又疑惑的目光注視下,二人始終俯首站立,低下的臉上滿是恭敬與敬畏。
高興還是那個高興,但在二人眼中,這少年的身份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淡淡的經文能量自高興身上自然散發,恢複了對人間界靈力的些微感知後,高興整個人算是徹底“回歸了。”
這路條不短,就像那兩千級的天梯一般,高興好像用了很久才勉強走完,但幸運的是,他回來了。
在老僧的幫助下,高興慢慢起身,肉身的撕裂感還在隐隐作痛,但高興雙耳聽到的,雙眼看到的所有景物都顯得異常真實,
那層始終罩着自己的迷霧......消失了。
大腦中的經輪再次重現,崩碎而後重生,好處是魔能桎梏随着崩碎一同消失了,壞處是經輪裏裏外外與高興都有些生疏,不過還好,在時間的打磨之下,終将會回到當初那個程度。
隻是令高興不解的是,來自魔尊本命魔血的那股魔能,竟然仍然盤踞在高興内腹之上,大片大片的漆黑并沒有完全消散,隻是被壓制的死死的,這一次的壓制之力,則完全來自于高興腦中的經輪。
“我......”高興眼神有些呆滞,想問想說話,但一時又不知道該從哪問起。
自第一道經輪在腦中重新彙聚,高興的意識便支撐不住直接暈了過去,随後的過程誰也不知道,高興甚至都沒弄懂,那團金色能量到底源自何處,又是誰帶來放在那裏的。
那力量肯定屬于佛門,高興實在對它太熟悉了,如果不是确定那位不會在人間界現身,高興甚至都會以爲是那位實在看不下去自己的傳人如此狼狽,跑來救場。
“醒了就好。”
主持老前輩始終坐在床尾,溫柔恬淡的面容上多了一絲尊崇之意。
身旁老僧的目光則顯得赤裸了許多,他盯着高興看的時候,高興甚至覺得自己在對方眼裏好像是一盤美味素齋一般......
不自覺的扭了扭身子,高興雙腿使力往床邊挪去,當雙腳再次觸碰地面,那股熟悉的堅實感令高興差點感動落淚。
雙手合十,恭恭敬敬的對着兩位老僧行了個禮,高興出聲道。
“多謝二位前輩賜福。”
高興這一聲謝是發自肺腑的,他深知再次回歸的不易,主持老前輩的無私與善意數度觸碰到高興心底最柔軟的部分,這份恩情,高興會記一輩子。
兩位老僧見高興突然行禮,匆忙起身,不自覺的向旁邊讓了讓,似乎高興這一禮,二人都......受不得。
高興發現這一細節,面露不解,主持老前輩忙解釋道。
“我這一生,緣定可見一次佛子,之前還不敢确定,如今見到了,你這一禮,我是定然不敢受的。”
兩位老僧說完彎腰更甚,搞的高興有些不自在。
高興急忙扶起兩位老僧,嚴格的說,如果不是經文能量對他的影響,他算哪門子的佛門弟子。
至于佛子......自己就更稱不上了,叫劫運之子還差不多。
這是之前高興苦中作樂時給自己起的稱号,原因便是自己到了哪裏,哪裏就會遭殃,誰跟自己親近,或多或少的,都會被自己影響到,但最終的結果,都是不好的。
這一點曾經讓高興很難接受,但事到如今,自己才真正意識到,有些事情根本是無法控制的,至于結果,盡力就好。
眼見對方對自己的态度不可能再轉變,高興也就沒再繼續糾結。
“這劍禅室就先借與你吧,你的心魔重的可怕,需要靜心,就在這裏靜修吧,一切用度,會有寺裏的僧人送來。”
高興沒有推辭,魔能壓制的進程将會是極其漫長,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工作。
待兩位老僧退出禅室,高興盤膝而坐,快速進入修行狀态,這久違的能量充盈感又與之前略有不同,三種本該不能共生的能量此時在高興體内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始終圍繞着曾經經文能量的運行軌迹緩緩運行,互相之間一點挑起争端的意思都沒有。
高興快速閉眼入定,這種平衡的微妙感十分奇特,高興必須努力将之記住,這對他之後的修行将大有裨益。
可以預見的是,自己将長期處于三種能量共生,但又不可能長期保持和平狀态的情況下,随時都有可能爆炸。高興現在的想法是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内,盡量将魔能徹底消滅。
至于經文能量與靈力共生,說到底,這兩種能量自己都非常熟悉,控制起來也就沒那麽費勁了。
高興發現,自從主持老前輩從禅室離開,自己本該入定的心神卻怎麽也平靜不下來,而此刻屋外不遠的地方正聚集了一大群僧人。
今天的天氣本來很好,但不知爲什麽大廟頭頂碧藍色的天空中憑空結成了一塊烏雲。雲層并不厚重,且看起來一直處于明顯的移動之中,一衆僧人紛紛擡頭觀瞧,都覺得十分詭異。
“師父,這黑雲來的太奇怪了。”
黑雲的面積逐漸變大,陽光被其遮掩掉該有的溫度,主持老前輩始終仰頭看着似乎在判斷其中的厲害。
久久的沉默之後,主持衆人恢複了平視的姿态随即歎息一聲。
“唉,我師父曾說過,我此生将遇到真正的佛子,但運與劫并生,這是我的劫,也是本寺的劫。”
主持說話的時候雙手合十,眼皮在不經意間不停的顫抖。
“是不是跟近日來進入大廟的高興有關?”
一衆年輕僧人聽不懂主持的話,更不會把看起來有些虛弱的高興往佛子的方向上去聯想。
他們大多數都是普通人,也許在長年累月的修行中積攢了小部分的佛力,但單憑這星點的功力想要看破高興身上的種種玄機,顯然不太可能。
但這并不妨礙他們将鍋甩到高興身上。
事實上,這黑雲确實是直奔高興而來。
幻魔被高興一個眼神逼退數裏,那時候的高興給了幻魔極大的壓迫感,不擅長戰鬥的幻魔自己根本不敢上前,所以選擇回去搬救兵。
在十二天魔看來,對付高興這種小角色實在是有點大材小用,但礙于魔尊的吩咐,衆人隻能在消極到了極點的态度中磨磨蹭蹭的趕來支援。
對于這一點,幻魔敢怒不敢言,雖然得到了魔尊的口頭嘉獎,但自己在天魔中的地位并沒有得到應有的提升,當他看到來援的隻有骨魔和石魔時,雖然恨得牙根癢癢但仍是一個字都沒有說。
呵呵,好!
你們就是這麽執行魔尊口谕的!
幻魔在心底暗自發狠,琢磨着怎麽能在魔尊面前狠狠的将對方一軍,但現在不管怎麽說對方是來人了,這時候先把高興這個大麻煩解決掉才是正事。
但最麻煩的,是高興目前所在的位置。
這方大廟的威力幻魔早就領教過,好像有某位佛門大能坐鎮,幻魔壓根就沒有誕生過直接硬闖的想法,但就算是有天魔來幫忙,高興如果一直縮着不出來,他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趨利避害不是佛門弟子本性,如果這是我該應的劫,我自己一人擔下,絕不連累别人!”
主持說完緩緩起身,主動沖着大廟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