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始終覺得，生靈根本無法放棄自己的情感。這是自然進化規律所決定的，當生靈可以産生情感時，代表已經進化到了一定的高度，如果選擇放棄，那麽便是進化倒退的體現，這不符合事物發展的固定規律，也是違背常識的存在。

高興一邊開着車，一邊不斷回憶和山神溝通的結果。從對方嘴裏，高興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即便是真神，也無法完全摒棄情感，能做的，隻是在一定程度上加以控制，或者說壓制也不爲過，但想要完全放棄，基本不可能。

人族也好，真神也罷，究其根本，其實都還是三界之内的生靈，也許就連昊天，也不可能放棄情感吧？

這是高興此時最真實的想法，至于會不會對昊天有所冒犯，而昊天又會不會感知到，就不是高興考慮的範疇了。

如果真如言靈所講，人族可以徹底放棄自己的情感，那麽嚴格意義上來說，自己已經不算是個人了。但換一個角度來說，人族本身就是個神奇的生物，爲了達到某種目的，往往會迸發出無窮無盡的思維火花和各種千奇百怪的想法。

短短數分鍾時間，高興已經在心裏設想了無數次注入放棄情感之類的情況下自己會變成什麽樣。

身邊的人都不認識了吧？身邊的女人會不會從此變成陌生人？父母還會記得麽？

無數的問題随之産生，最後回到最原始的問題上來。我是誰？我在哪？我從哪裏來？

當這些毫無根據也沒有答案的問題出現時，高興便意識到這種情況的可怕，當他慶幸這也是他腦子裏預想出來的假象時，卻同樣意識到，這恰恰是現在問題的關鍵。

高興不是個逃避問題的人，但問題産生時，最好的辦法便是直面它，從根本上去剖析它，以最短的時間發現問題的本質所在，然後以最快最簡潔最直接的方法将它解決，這樣才能将問題的影響降低到最低。

高興重新召喚天缺，當他仔細觀察天缺劍身上多出來的三處空洞時，才第一次真正感覺到對方想要給自己留下的感覺。

三個圓形的缺孔各自閃耀着不一樣的光芒，缺孔并不大，但其上無時無刻不在散發着隐隐的吸力，可更讓高興疑惑的是，意志力量具現出的金蓮似乎并不在三個缺孔的吸附範圍之内，無論怎樣在劍身上流轉，都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你說的舍棄，便是指這三個孔麽？”高興思索了許久，終于将身上出現的唯一變化與言靈口中的舍棄聯系在了一起。

但言靈這一次卻沒有給出肯定的答案，似乎這答案關乎着更重要的事。

“現在的你還不到需要了解這個的時候，等你真正下定決心，我會主動幫你開啓。”

高興擡着眼皮看向對方，他好像始終在強調自己的選擇。

高興疑惑的目光終于引起了言靈的注意，好似專門爲了解釋一般，言靈出聲說道。

“這個過程必須完全出自于你的自願選擇，一旦選了，就再也無法回到之前的情況，簡單的說，這是個不可逆的過程。”

高興的疑惑神情越來越重，自己似乎離真相越來越近的，隻不過之前好像一直在引導自己走向真相的言靈，卻突然間跳到了對面，開始阻止自己繼續探尋。

給你個甜棗，當你真的開始對棗感興趣時，對方卻又突然給你一棒子，然後告訴你這棗吃了就會出問題，問你要不要繼續吃。

那你當初爲啥要給我吃？現在又跟我說這些，是不是有毛病？

高興想吐槽，但他也明白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究其根本，這是自己的選擇，想要變強是高興的唯一想法，而言靈隻是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内提供了一種可能。該怎麽選，還是看高興自己。

“會有多大影響？”高興再次問道。

當高興主動問出這句話時，言靈便已經知道了高興的想法，他的内心深處已經傾向于嘗試，但這種嘗試必須做好足夠的準備，甚至就連言靈也無法判斷，真的走出這一步之後，高興到底會不會後悔。

當然了，就算後悔，一旦選了也無法退回去，所以在高興真的做出選擇之前，他必須解釋的足夠清楚。

“我也不知道。”言靈無視了高興的白眼，繼續解釋道。

“這個隻有你自己選擇，才能切身體會到，作爲朋友，我不建議你做出這樣的選擇。”

高興臉上的震驚毫不掩飾，這是第一次從言靈嘴裏聽到相反的建議，但随即更加加深了高興思維中别扭的感覺。

這是你給我的選擇，然後又不建議我選，那麽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呢？故意拿出一個沒法選但又散發着巨大誘惑的東西來惡心我麽？

“畢竟最起碼你應該保有一個人類的特點，但作爲戰友，我隻能站在對結果有利的角度去分析，希望你認真考慮，畢竟這關乎你自己以及你身後一大票人的命。”

言靈幾乎将高興需要思考的問題盡數抛出，但關鍵點還是在高興自身，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到底需要承受怎樣的後果，但現實情況逼着自己做出選擇，恰恰還是自己不想選的那樣。所以到底該怎麽選，是高興最大的難題。

沒有太多時間留給高興思考，而這些東西，他又沒法說給自己的兄弟和長輩聽，不用想都知道，其他人在這樣的選擇面前會給自己怎樣的建議，那不是自己想要的。

其實在高興産生這種想法的時候，他已經确定了自己的選擇，隻是還缺少一個契機，一個足夠重的理由來說服自己。

四兄弟并排站在東海海邊，冰涼的海風不斷拍打在四人身上，吹得衣擺獵獵作響。如今的東海由龍族八子鎮守，老四感知到四人的氣息趕過來确認，當看到喚海和高興時頓時露出了喜色。

當初是喚海主動替他頂了罪，但老四同樣知道，如果不是高興刻意放了他一馬，如今自己早就在天到法庭的雷罰中灰飛煙滅了。

“拜見恩人。”龍族老四直直沖着高興鞠躬，高興趕緊搶前兩步将對方扶起來。

“四哥，這是幹嘛。”高興一向對禮節不怎麽上心，尤其是平輩之間。

“喚海知道，如果當初不是你放我走，也不會有現在的我了。”彎下去的身子被高興強行扶起，對方仍興奮的說道。

喚海在高興耳邊小聲說着，“四嫂已經有了順雲，龍族有後了。”

高興趕緊出聲恭喜，這對整個龍族來說都是大事。

龍族誕生後裔相當不容易，隻是不知道，這仍然是龍族與人族結合誕生的下一代，會不會還存在喚海身上的問題，不過這就不是自己應該煩惱的了。

“高興，你給還沒出世的孩子起個名字吧？”

高興突然間一愣，對方不經意間的出聲引動了高興的思考，自己當自己還是個孩子，隻不過高興逐漸認識到，上一代，乃至上上代，如自己這般大小時，肯定都已經做了爸爸。

如今這一代人，身上肩負的不僅僅是先輩和自己這一輩，環視幾個兄弟，最年輕也已經十九快到二十歲的樣子，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到了快要有下一代的歲數。

自己的奮鬥和堅持，并不隻是爲了自己，也是爲了給下一代，乃至子孫後代們闖出一個可能。

人族不可能永遠被壓制，至少要讓子孫後代們在平等祥和的環境裏幸福成長，這才是高興這一輩子最應該考慮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