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鸢的動作很輕柔,而對方不加掩飾的感情流露令高興感受到一絲異樣。
剛剛那種失控的狀态,高興甚至連記憶都沒有,大腦一片空白,這是任何力量都無法幹擾的奇怪狀态,而修行界,稱之爲心魔。
這與十二天魔中同位同樣叫心魔的家夥不同。心魔對他來說,隻是個稱呼,而修行者所謂的心魔,則來自自己選擇的修行路。
劍修的心魔來自劍心,而剛剛完成力量融合,還沒來得及重塑劍心的高興,是最容易受到心魔反噬的時候。
魔尊在面對融合了意志力量的高興時,已經亂了方寸。
如果他還保持着明銳的洞察力和冷靜的分析能力的話,也許現在局面又是另外一樣。
此時的高興,即強大又脆弱,隻是這脆弱的一面,剛好展現在了自己人面前。
在高興恢複神智的那一刻,雨停了,而剛剛的傾盆大雨瞬間消失,仿佛并沒有出現過一般,高興左右看了看,便知道剛剛這一切,是雨鸢可以營造出來的。
目的,則是爲了護持高興,盡快走出心魔的困擾。
有時間,救人隻是一個眼神、一句話的事。
關于蕭平旌的死因,高興有話想和雨鸢說,但此時顯然不是聊這個的時候,高興也需要時間來整理思路。
“酆都會來人。”
屁股仿佛黏在凳子上的畫家終于舍得站起來,主動和古老闆并肩站在天台邊沿上,面無表情的說道。
高興點點頭,古族出面,酆都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但高興同樣在疑惑,當初帶走無臂,明顯就是不想和高興有太多糾葛,如今酆都再次來人,是不是代表對方的立場變了?
這時候,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要好。
酆都在高興眼中始終很神秘,從最開始無臂出現,到後來的修羅,再到無常那支飄忽的隊伍,都給高興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而當初修羅的話還存留在高興腦海裏。
“酆都,不參與人間界的事。”
這是一方怎樣的勢力?态度是什麽樣的?由誰掌控?爲什麽無臂甯願被無常拘拿也要滞留在人間界?
難道和那位也有關系?
錯誤估計酆都形勢的高興思路越走越偏。
“對方應該在入夜之後過來,等着就好。”
高興與雨鸢一同上樓,等待酆都來人。
......
臨近十二點,蠟像館外再次響起了鐵鏈拖地行走時發出的嘩啦嘩啦聲響。
這聲響動由遠及近,一直閉目養神的衆人齊齊睜眼。
上一次見面雙方劍拔弩張,甚至還和對方打了一架,再次見面,高興有些不好意思。
無常首領一身白袍,雙手空空,而身後一黑一白跟着兩位無常,高興仔細打量,這三人的面相竟然長的一模一樣。
“應古族要求,前來查看靈體的傷勢。”
盡管無常首領極盡客氣,但對方說話時那股毫無生氣可言的語氣,還是令衆人升起一聲額雞皮疙瘩。
高興察覺到自己盯着對方看這種行爲十分不禮貌,趕緊收回目光,主動對着對方行禮。
在老丁頭的安排下,竹葵已經被轉移到了蠟像館内,無常首領轉身看了背後一眼,跟來的兩位無常自覺的站到蠟像館門口,一黑一白,一左一右,高興和古老闆對視一眼,這布置,怎麽看怎麽别扭。
似乎對人間界的意識形态有所了解,無常首領一邊往裏走一邊解釋道。
“查看靈體傷勢,需要絕對的安靜和能量隔絕空間,他們可以做到,不礙事的。”
這話說的令古老闆心生羞愧,他一點嫌棄的意思都沒有,本來就不是普通人,更不會對這些普通人看起來有些喪氣的畫面感到不喜。
酆都的人辦事都很幹脆,邁步進門,随着雕塑師的腳步進入地下一層,那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張大床,床上躺着陷入虛無狀态的竹葵。
這是自身力量被壓制時的自然表現,而原本沒有實體肉身的竹葵在經文能量成年累月的蘊養中已經凝聚出了一具肉身,但這肉身脆弱的很,經不住一再受傷的摧殘。
高興有種錯覺,這無常首領雖然和其他無常長的一樣,但高興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無常首領隻看了竹葵一眼,便扭過頭看向高興。
這一眼,高興不明白對方的意思,但無常首領突然間對着高興再次鞠躬,這一躬,顯得比之前見面是還要恭敬。
“原來您是那位的傳人,失禮了。”
高興愣了一下,回身看向身後的衆人。
無常首領檢查竹葵的手法十分特殊,連一個指頭都沒有觸碰的情況下,對方繞着竹葵的大床連續走了幾圈,随後閉目感知。
衆人安靜等待。
“竹葵由先天靈氣孕育而生,嚴格意義上來說,她并不屬于靈體。”
無常首領轉向高興,繼續說道。
“尋常手段是無法治愈她的。”
“難道沒救麽?”對方的話将高興剛剛升起來的希望再次打破,高興追問道。
“那倒不是。”
衆人随着無常首領的出言再次松了口氣,但接下來對方所說的内容再次令衆人陷入困擾。
“我來之前,無臂曾和我談過,先天靈體的自愈能力極強,但激發這種自愈力,需要尋找淩厲濃厚的福地安置。隻要靈力足夠,理論上來說,這種先天靈體是不死不滅的。”
“這種地方去哪找?”高興再問。
無常首領搖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人間界不屬于冥界範圍。
“要盡快,她現在明顯處于無意識狀态,扛不住長時間的靈力消散。”、
無常被畫家帶走安置,古族邀請對方,那麽後續的招待工作一樣要由古族完成。
高興與古老闆幾個人留在這裏,商量福地的事。
高興給老丁頭打了個電話,可得到的也不是好結果。
津城剛剛經曆了與魔族之間的戰争,靈力消耗異常嚴重,十幾個防衛節點的能量楚悲幾乎枯竭,而這還是老丁頭最後關頭從其他城市手裏調來的資源。
借出來的東西都是要還的,這時候明顯不能依靠過分透支來救竹葵。
高興再次陷入糾結之中,到哪去找這種靈力濃厚的地方呢?
“别急,無常以秘法限制了竹葵靈力流失的速度,我們還有時間。”
古千川伸手拍了拍高興,高興點頭應道。
“無論多難多遠,我都會找到福地,救活竹葵!”
看着小姑娘蒼白的臉色,高興小聲說道。
當高興正要離開蠟像館時,一直守在蠟像館門口的黑白無常同時出手攔住了去路。
高興被對方的突然動作打了個措手不及,天缺适時出現,金色的毫光映在對方沒有血色的臉上,露出了兩幅一眼的神情。
“是我讓他們等你。”
原本跟着畫家離開的無常首領突然出現,高興轉身看過去,對方站在馬路對面,正盯着自己。
高興幾步走了過來,兩個人隔着幾米寬的馬路對視。
“你找我?”
高興不知道對方等自己的原因,主動出聲問道。
“這次過來,出于幾個原因。”
“第一,酆都願意幫忙,是那位的意思,這和酆都不參戰的立場沒有關系。”
高興點點頭,對方一直以來都在強調這一點,看來是要置身事外,但這早在高興預料之内,并不顯得有多詫異。
“第二,閻君很看重無臂,想要安排他入輪回,他不肯,想要安排給他職位,他一樣不接,如今隻是每天陪着那位下棋。”
“無臂......他還好麽?”高興想起那位長相不怎麽樣但心地善良的相師,淡淡問道。
“他說自己還有恩沒報完。”
無常首領說話的時候始終盯着高興,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到點兒什麽一般。
“我想他報恩的對象,應該就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