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的戰場上誰也無法注意一個身手敏捷的女子抱着個男子迅速消失在落荒而逃的魔族大軍中。
隻有應天情下意識地感覺到了妖娆氣息的遠去。
“小玉,你要幹什麽?”應天情拔腿就要追上前,可是手腕在下一秒就立即被滿臉血污的藍破魔給一把握住。
“天情,項雅受傷了,還有軒轅師兄的情況也不大好,我們得趕快把他們背回天門宗療傷。”藍破魔雙目低垂。
看着藍破魔凝重的臉與神宗衆弟子信賴自己的表情,應天情擡着頭将目光投向妖娆離去的方向,右手的拳手松開又握緊,足足反複三次,最後一次,指甲竟然陷入了肉中也沒有察覺。
責任,身爲神宗第一峰首座弟子的責任,看到滿地傷患,聽到滿耳慘烈的哀嚎……他的身體無法再向前一步。
于“應天情”自己的感情之前,他首先是一個無法舍棄信義的應氏傳人。
“小玉,不……妖娆,我不知道你要去幹什麽,不過魔域深處的強者無數,你一定要……自己保重!”
應天情在心底默默祈禱,而後長袖一揮,收回投向妖娆的目光,開始奮力求助起那些需要幫助的同伴們。
疾馳萬米之外,天門之眼的黃金聖光的殺傷力已經大幅度減弱。而不再受聖光傷害的泠,也收斂之前那種難以遏制的低吟。
大量實力不錯的魔戰神們丢盔棄甲而逃,被天門中央巨塔發出的聖光之眼解救的四宗弟子隻有餘力将自己身旁的魔族擊退,而後背負着受傷同伴匆匆返回天門宗内。所以魔族大軍雖然慘敗,但餘孽的數量依舊十分可觀。
不消幾個呼吸,戰場就遠遠地被妖娆甩在身後。再也聽不到幻獸嘶吼與兵器相接的聲音,四周都是受傷魔族的低低喘息。
魔域内充斥的精純暗元素,是對泠來說是好的療傷之藥,所以妖娆在發覺他是半魔混血之後并沒有将他送入馭獸環内,因爲把泠帶到魔域裏,他身上流血不止的傷口便會立即止血結痂。
“阿九,我好醜,不要靠近我。”
知道妖娆是帶自己來這片暗力精純的地方療傷,但一直縮在大氅内的泠還是心情極爲繁雜地在妖娆肩頭低吼。
“哼哼……”
妖娆嗤之以鼻。
“你以爲我會讨厭你是混血魔族?二師兄……你忘記我可是連天魔子都敢收的人了!”
的确,妖娆一席話說得泠啞口無言,但是事實也的确如她所言,縱使世上所有人都把他當成魔孽,她……不會!她可是一個擊毀魔族遠古老祖,與天魔子爲友的妖孽。
“阿九!我不要來魔族的地方療傷!”
泠依舊弱弱地反抗!
身爲半魔身,但他有着生爲人族的驕傲,打死他他也不要借着僞裝成魔族逃兵的機會在魔域裏恢複傷痛。
泠從大氅内探出半個頭,雖然有力氣與妖娆争辯,但頭頂依舊頂着半個彎角,雙眼一黑一紅綠。模樣妖冶無比,重傷的經脈不恢複,他是肯定一時半刻恢複不回人形的。
不過當他張開雙眼看到妖娆的模樣後,還是忍不住又吐了一口老血!
此時的妖娆臉頰上覆蓋着一層藍紫色的“魔鱗”,頭頂還生着一枚朝天的“魔角”!渾身暗力張息,有黑雲蔽體。氣勢與他們身邊的魔族逃兵們沒有任何區别!
要不是看過妖娆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整出的化铠蠍形幻獸,泠幾乎立即就會以爲她其實也是隐藏在人類世界中的一位女魔頭!
“你你你你你……”泠的驚叫差點引起四周逃兵們的注意。
他驚悚地用手指指着妖娆的臉。
這種裝束,的确是妖娆在離開魔戰場後心念一動想出的主意。要說她的黑暗氣息,以假亂真那是綽綽有餘,隻不過外貌嘛……
她在心中向小啪嗒下了一道指令,而這聰明的家夥嘗試了幾次,居然也凝結出了魔鱗樣的半臉面具與魔角一樣的頭盔,甚至依舊有餘力維持妖娆左手的铠化刺爪。
不貼在她臉上細細端詳,誰也不會發現瑕疵。
“我?”
妖娆咧着嘴角。
“請不要叫我魔女,我是……複仇女神!”
在冷酷而堅定地吐出這幾個字後,妖娆身上蓦然爆發出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殺意!
她暗光流轉的眼,掠過泠的肩頭,直直看着前方數以千計的魔族逃兵,目光像是浸了毒的刀,緩慢而無情地收割着他們的靈魂。仿佛這些有幸逃離天門之眼金輝灼燒的家夥們,正在向着更黑暗的地獄疾速而去,他們心中帶着逃離生天的喜悅,但他們腳下……才是真正通往靈魂成灰的修羅戰場。
即使這殺意不是針對自己,泠也不由自主地狠狠打了個抖!
好恐怖!
在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全心的阿九,如果剛才說她僞裝魔族還有那一種道不出的不似,此時的她,卻已經全身心成爲血統最純正的魔族!
殺戮的天性,在她身上爆發!
“你的意思是?”
驚呆了的泠這才反應過來,仿佛阿九深入魔域深處,并不完全是爲自己療傷,而是抱着更怨念的意志。
“這戰打完,天門宗雖勝,也隻是險勝,四宗弟子隕落不少,接下來收尾的工傷隻怕就能讓應天情無他們忙上幾日。”
妖娆低垂着于風中輕震的睫毛說道。
“他們不可能再派出長老與弟子深入魔域内追捕這次魔戰的始作俑者,但我心裏咽不下這口氣!不把他們一個個挫骨揚灰,我……對不起孔方師兄的那口酒!”
原來是出于這個原因,妖娆才義無反顧地拖着泠佯裝逃兵一直跟在魔軍的大部隊之後。
她要屠魔!
在天門宗之内,她不到生死關心,是絕對不會暴露自己的力量的,如果讓四宗長老知道符山玉魑就是傳言中的妖娆,符山弟子一定會被她牽扯,成爲四宗與她談判的籌碼。所以代表她力量的黑暗物件,包括炎凰與小白都不能使用。
但是孤身前來魔域就沒有關系了,因爲見她者……悉數抹殺!
在被天門之眼金光籠罩之時,泠也看到了孔方與天門弟子的隕落。他明白妖娆此時心中的感受。
“你不是可憐我,才帶着我來魔域療傷,我已經很開心了。”
泠雙手搭在妖娆的肩頭,将頭伸到她耳邊輕語。
“等我傷恢複五成,我便跟你一起……殺它個血流成河!”
兩人對視一笑,身上的殺意頓時産生一種微妙的共鳴!
戰鬥還沒有落下帷幕!
這是妖娆以自己的方式,選擇的道路!
她還沒有說“停”,那麽那些顯現有備而來的魔族畜孽們便休想自以爲事地殺了她珍重的朋友後逍遙魔域!
“那你要,快點好起來!”
妖娆認真地要求泠。
她一面與泠說話,一面跟随着絕大部分的魔族殘兵在這片陌生的魔域内疾速前行。
不但魔域内的暗元素濃度與妖娆尋常待慣的人族大陸不同,就連魔域内的景緻都與天門宗的綠草青山完全是兩種風格。
禦空前行半日,橫跨一片蒼藍色的魔海海道,展現在妖娆面前的……是一片由黑土與岩石組成的黑暗大陸!
植被稀少,日光暗淡,隻有源源不斷的地下黑暗之氣順着龜裂岩石的縫隙處,汩汩冒出黑色煙雲。
遠遠看去,那些黑色的地煞之氣就是這片世界的樹木與花朵。
“黑泉到了,你們滾一邊去!”
此時的魔族逃兵隊伍出爆發出陣陣嘈雜的嘶吼,大部分魔族使用的是他們與生俱來的語言,但一些經常參加戰鬥的高階魔族召喚師,也會将通用語當成自己高人一等的标志而頻繁使用。
所以妖娆半聽半猜,也能明白他們的用意。
黑泉?
說的不會是眼前這片黑煙陣陣的詭異大地吧?
妖娆眨了眨眼睛。
就在妖娆猜想之際,魔軍中果然有一些低級的魔戰神弱弱地退到一邊,隻剩下身着統一藍铠,胸口烙有巨蛇圖騰的高級魔戰神還在向着黑煙大地不減速地奔去。
果然不隻一撥人馬,妖娆注意到魔族逃軍中的等級分化後心中的殺意就更加明顯……那能悄無聲息在天宗險關外布下方圓萬米毒刺魔藤的家夥,一定早有預謀!
那個背後的魔族勢力,才是這場戰争的罪魁禍首!
那些聽到“黑泉”二字便恭敬地退到一旁的魔戰神是雜魚!那些身上穿着藍色铠甲的魔将們,才能帶着她找到隐藏在背後的最終勢力。
妖娆笃定這一點後,又把注意力轉移到了眼前的“黑泉”上。
很快她便明白了這“泉”的特别之處。
因爲一看到袅袅升起的黑雲,所有身上帶着聖光之傷的苦瓜臉魔戰神們頓時爆發出喜悅的歡笑,他們紛紛一頭紮入大地,尋找一處屬于自己的“泉眼”,而後把受傷的身體浸透到黑雲中,那些摧殘了他們周身經脈的光系傷害,很快在濃郁的地煞暗力下快速複原!
還有這種好東西?
妖娆的雙眼頓時瞪了個溜圓,魔族的身體強度本來就遠遠超過人族召喚師,再加上這等療傷的奇法,簡直相當于要死的戰士們瞬間滿血複活嘛!
“二師兄,我們也去搶個泉眼!”妖娆立即舔着唇角惡狠狠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