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誰?”
順着老六的手指,老五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側影。
老六手指着女修,容貌模糊,氣場不凡,身旁簇擁着一群面色冷峻,英姿飒爽的同伴,這些藍袍男子與黑衣護衛各個威壓濃烈,俨然以容貌飄渺的女子爲中心。
看到老五那傻乎乎的表情,六胖子頓時氣得一拳頭砸在老五的鼻梁上。
“瞎子!”
撅着肥乎乎的雙唇,老六極爲鄙視地白了老五一眼!
“你看那跟在姑娘身後的藥師!”
被老六一提醒,老五這才發現人群中曾經在自己記憶中出現過的男子身影!百裏塵那單薄的背影赫然被老五的目光捕獲!
“是是是……是那位厲害的藥師!”老五頓時忍不住驚叫起來,回想起前些日子險些**商坑騙,卻被那厲害藥師解圍贈藥一事。
“不錯!就是那位啦!”
老六臉上瞬間洋溢起興奮的表情,他好像打了雞血一般,臉上刹那泛起赤紅的光澤。
這麽說……
老五的身體也頃刻猶如電擊,因爲那厲害的藥師之前被他們二人猜測是受阿九的指使才出面爲他們解圍,而現在藥師與一群威壓分外強大的強者都如衆星捧月似的跟在一個身影曼妙的女修身後。
那麽這女子的身份……便呼之欲出!
“阿九!”
那容貌飄渺的女子是阿九嗎?
卡在老五喉嚨裏的這句叫喊差點沖出咽喉。不過下一秒老五又很好地壓抑住了自己内心的沖動!
阿九一直不與符山師兄們相認,便一定有她默默隐藏身影的理由,身爲師兄能做的很有限,此時隻能遵循她的心意,安靜地站在一旁看她漸漸遠行。
别看六胖子平日裏随性得可以,到了這關鍵的時刻也懂得不再鬧騰,與老五站在一起,戀戀不舍地目送妖娆離開。看到她有那麽多實力強大的同伴,二人也打心眼兒爲她歡喜。
“阿九是做大事的人啊!”
老六發出一聲感歎,能在神宗第二峰大火之後再一次看到阿九生龍活虎的身影,他覺得十分歡喜,這次來到霁霧城真是不枉此行,還能向一直擔心着阿九去向的師傅、師兄弟們爲她報個平安。
“也許以後都再也見不到了吧?”
老六托着下巴已經兩眼淚汪汪……比起老五那雷打不動風吹不響的性格,老六更才是性情中人。看到妖娆會歡喜,想到又要分别頓時又垂下淚滴,可憐兮兮地立于原地開始嗷嗷哭泣。
“不會呢,以後阿九的名字一定響徹初元大地!”老五捏着拳頭,極笃定地說道。
“呸!五師兄你又說這些比屁還沒有用的話,等阿九出名了,也不是我們想見就能見到的。”
老六一邊抹眼淚,一邊極爲粗魯地打斷老五的美好憧憬。
其實老六有這樣扭曲的心情也是極好理解的,身爲同伴好兄妹,其實有時希望對方飛黃騰達,志在四方,還不如希望對方此生安樂,常伴自己左右。
畢竟在身邊的,才是真實的。
“你們都偉大,你們都心懷寬廣,你們都祝福她越走越遠,就我小氣,我就是希望阿九還是我們符山上那最可愛的小師妹……”
老六皺着眉頭氣乎乎地嘟嚷。
“呃……咦?”
隻不過下一秒,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東西一般先是一愣,而後便突然毫無征兆地滅哈哈大笑起來。
“哇哈哈哈哈!”大笑聲極爲突兀。
看着老六那張變臉比變天還快的大笑之臉,老五忍不住一陣毛骨悚然,頭皮發麻。
“胖子,你發什麽神經?”下意識地認爲老六是受到刺激突然發狂,所以老五的手還正準備向老六的額頭摸去。
“你懂什麽呆子?”
他伸出的手卻被老六一把揮開。老六的臉頰上突然揚起眉飛色舞的表情!
“六爺爺我突然想到了一個讓阿九一直與我們同在的好辦法了!”
天!
哪裏有什麽讓阿九再次回到符山的好辦法?
老六一雙被肉擠成豆子樣的小眼睛裏瞬間爆發出巨大的精芒,他獰笑着從懷裏摸出了一枚粗陋的小小木雕!
直到看到此木雕出手,老五才确定老六不是瘋了,而是真的想到了一個鬼畜的手段!
“六師弟,你确定……”
老五吧唧着幹涸的唇,頃刻間也被老六那鬼畜而瘋狂的主意給動搖了内心的想法,他在掙紮,但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被老六手裏的那枚小小木雕給吸引過去。
因爲他在數天前,着實領教了這老六從地攤上撿來的寶物的力量!
原本對老六在集市撿寶的幼稚想法嗤之以鼻,但是萬萬沒有想到老六神經兮兮真的從懷裏摸出一塊帶着特殊氣息的木雕,被老六鼓動,二人蹲到人煙稀少的城外郊區一試,居然真的發現這木雕有複刻人音容相貌與氣息實力的逆天功效!
兩人你複刻我,我複刻你,試了大半天才興高采烈地返回霁霧城裏,沒有想到今日又恰好遇上了阿九!
“把阿九的身影複刻下來!”
老六的眼底迸發出灼熱的花火!
“這樣……不是很好吧?”
老五還在猶豫。
“師兄你什麽都好,就是腦袋長得跟木頭一樣,你想想,要是把阿九的氣息複刻下來,二師兄也能解他的相思之愁,師尊也不會常常對着天空發呆歎氣,這是多麽好的一件事情?反正符山很少有人來,我們也隻在想阿九的時候把木雕拿出來看看,算是阿九留給我們的一抹回憶!這樣多好?”
老六完全曲解了泠與妖娆的情誼,鬼畜地把二人強拉到一起。說穿了,其實是六胖子自己喜歡“小師妹”還在符山上大家其樂融融的那種感覺。
“爲了二師兄與師傅?”
老五的内心完全被老六的慫恿給動搖。
“好!就這麽辦!就算阿九留給符山的一抹記憶!”老五一咬牙,終于堅定地認同了老六的建議!
于是二人手把木雕,瘋狂地把自己的靈氣注入那看上去粗糙無比的小小木雕内。
經過多次嘗試,二人對木雕的使用方法駕輕就熟,以木雕面部直指妖娆背心,而後催動自己的靈氣注入木刻體表。而後一股無爲人知但分外強大的天地靈氣就蓦然在木雕四周的空氣中凝集!
“好恐怖的消耗啊!”
直到真的催動木雕,老五與老六才突然發現複刻阿九的氣息,遠比他們成天你複刻我,我複刻你消耗得多,但是事以至此,就算把他們二人的靈氣吸幹,二人也打定主意一定要把阿九的身影記憶帶回符山去!
“哇哇哇!累死人了!我怕阿九發現,五師兄,我們快逃!”
瞬間肉臉都被木雕吸得有些皺巴巴的老六苦逼地大叫。
“我……我也覺得是。”老五的結巴不是因爲他此時的惶恐,而是因爲真的差點被木雕吸成人幹!
二人一邊說,一邊相互攙扶着握着那還在聚靈的木雕,半彎腰身,向人潮洶湧的霁霧大街另一頭昏暗的小巷子内爬去。
“咦!”
就在此時,妖娆冥冥之中心脈一凜,莫名地覺得有什麽東西正從自己的身上分離!
怎麽回事?
她極敏銳地回頭一看!目光精準地落在剛才符山老五與老六所産站立的地點,隻可惜她的回頭還是晚了那麽一點點,在前那麽萬分之一秒的時候,相互攙扶的二人恰好融入了那接踵摩肩的人海裏。
妖娆什麽都沒有看見!
“妖娆,怎麽了?”
細心的麒麟王站在妖娆身旁關切地問道。
“沒……沒什麽,心裏微微有些亂而已。”
妖娆嘴上說沒有事,但心中仿佛總有什麽東西與之前産生了不一定樣的微妙感覺。她撇着嘴,努力把腦海中那荒誕的第六感抛出意識,而後才繼續向前,帶着衆人向霁霧城外走去。
遠離人潮,才好捏碎傳送卷,找到回家的路。
與此同時,拍着胸脯的老五與拐着腿的老六這才踉踉跄跄地爬到一條沒人經過的巷子内。
二人癱倒在地大口喘氣,他們可不想被阿九發現,吊起來被打,不過木雕的吸靈之力着實讓人難以想象,現在那枚木雕還如同突然分泌出了強效的膠水,緊緊地粘在二人手心,大有不把二人吸成皮包骨絕不放棄的趨勢!
老六的臉都吓青了!
“五五師兄……這怎麽辦?”
老六因爲過度消耗再加上受驚不輕,整張臉都變得慘白一片。
“我我我……我也不知道啊!”
一貫不喜歡情緒波動的老五明顯也慌了神,除了感覺到自己身體内的靈氣都瘋狂地湧入木雕内之外,自己真的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來遏止力量的散失。
其實這一切都怪這對符山師兄弟太輕率,木雕是一件貨真價實的寶物不錯,不過天地間任何強大異寶的運行規律依舊遵循一定的天地法理!比如木雕複刻實力比較差的人像時,所消耗的持有者靈氣就稍少一些,複刻實力比較強的人像時,自然需要更多的靈氣與精神力。而符山老五與符山老六隻知道木雕有複刻人氣味及音容的能力,卻沒有考慮過以自己的能力是不是能驅使這強大的幻器在妖娆身上同樣起作用!
用手指想都知道,兩個平均幻力不超六階戰神境的小小召喚師,要以自己的靈氣複刻一位天人三衰的絕世強者的氣息,自己應當付出多麽驚人的代價!
就算木雕不是邪獰之物,這種無法想象的力量都足以把二人立即吸得生命力幹涸如旱地!
“我……我快不行了!”
老五甩不開那吸附在自己手掌心的木雕,已經開始雙眼翻白,意識迷離,他聲音極微弱地對老六說道,仿佛再讓他多用一絲力量,他的腰都會直接在老六面前折斷。
“師兄……這……這不合常理啊……我自己的幻器,怎麽會把我的力量都吸跑呢?”
老六欲哭無淚,看到五師兄那奄奄一息的模樣最後隻能狠狠地咬牙,把懷裏一個小紙包給祭了出來!
“來,師兄!吃!”
單手打開紙包,從油紙包深處滾出一枚個樸素的小藥瓶,這枚藥瓶想必妖娆看到都會覺得眼熟無比,因爲裏面裝的正是百裏塵從那黑心的藥攤内搶來,又重新爲符山老五老六煉制的七枚神元丹!
百裏塵将藥丹交與老五老六的時候曾經千叮萬囑,這些威力強大的神藥其實并不适合符師使用,用做與強者交換金铢或者幻器還行,符師的修煉,還是服用他交于他們的另一種符師專用藥材更好。如果實力低微者貿然食用,很有可能對自己的周身經脈造成難以逆轉的傷害。
隻不過現在二人靈氣虧空,體力極爲匮乏,一般的符師靈藥已經救不起,所以蠻橫的老六此時隻想起了那藥力極烈的神元丹!
“能……能行?”
老五連擡眼皮的力氣都沒有,隻能撇着臉對老六有氣無力地揚了揚慘白的下巴。
“都要死了,還行不行……吃了再說!”
不等老五有什麽表示,老六就直接一把扼住老五的下巴,把手裏三枚神元丹直接灌入了老五的喉管裏!
簡直是暴殄天物啊!連神宗太上長老們都無比珍視的神元丹居然被老六就這樣一把一把地塞入老五的嘴裏,蠶豆大小的藥丹數枚,差點沒把老六救活,反先把他噎死!
不過在這種生命垂危之際,老六也管不了那些按步就班,因爲隻怕在拖數息,自己與老五就會像一對好基友,手拉手慘死在街角的垃圾筒裏!
他才不要這種難看的死法,已經無暇顧忌什麽神元丹的珍貴還有它藥力的猛烈,把藥灌入五師兄的嘴裏後,老六自己又捏碎三枚神元丹吞入自己腹内,期待這傳說中隻有天人境強者才能享用的丹藥能救自己一命!
老六完全是在亂搞,先是不計後果地在妖娆身上發動了木雕的力量,又在自己身上下足也許天人強者一次性也無法承受的猛藥!
這兩種莽撞的行爲分開看,怎麽看都是一個“死”字!
但是也算是機緣巧合,死馬當成活馬醫,兩種本不可能被老五老六駕馭的力量,一個拼命給予,一個拼命吸食,硬生生把老五與老六的身材當成一個力量的傳送的介質,在二人手裏的木雕上開始了瘋狂的能量爆發!
嘭嘭嘭嘭!
服下神元丹後,二人的身體内頓時發出铿锵的脆響,像是萬馬千軍在血脈中奔騰咆哮,鍾鼓之聲延綿不絕于耳!
老六的實力明明比老五低許多,但也許是一身肥肉讓他比老五更耐扛一些,在力量于身體經脈中瘋狂亂湧的劇痛裏,可憐的老五已經翻着白眼直接暈厥過去,但是老六卻還能強打精神死死地盯着手裏的木雕,如果木雕的複刻之力強過神元丹爆發的能量,那麽他與老五就會瞬間被吸成人幹,如果木雕的複刻之力已經結束,而體内的神元丹還在燃燒,那麽他們隻怕也躲不過爆體而亡的下場。
這是一場完全靠運氣的角力。
老六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那個運氣看到明天的太陽。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老五與老六的身體被一吸一爆的力量扭曲得不成人樣,老六布滿血絲的眼一直瞪着木雕沒有離開,即使身體内傳來的劇痛與氣海沸騰的熱力差點把自己烤成熟肉!
“哇哇哇!不行了!六爺爺的肚子裏好像有一團火!燒得老子冒煙啊!”
就在他覺得自己已經堅持不下去的那個刹那,好像是眼花,他突然看到那目無表情的木雕之臉上突然揚起一抹笑意!
“靠!木雕笑了!”
老六的心跳陡然一滞!木雕泛起不同尋常的變化,意味着木雕吸滿力量,複刻終于開始!
雖然隻是轉瞬即逝的一瞥,但這抹神秘而蠱魅的笑意卻深深地紮根于他的心田!
“這是……阿九的真容嗎?”
老六幹澀的眼眶内突然湧出一汪熱流,不是淚水,而是因爲窺見了天道而雙目震裂,赤紅的鮮血開始無法遏止地從他的眼眶内流瀉而下!
噗通!
再也堅持不住,老六背着已經暈過去的老五直接砸倒在地。
眼前一花,而朦胧的視線中卻突然飄來一陣幽香的清風,而後銀光閃現,一隻仿佛由光芒幻華的空靈的手,關切地放在了他布滿汗絲與血水的脖子上。
感覺到這抹熟悉的溫暖,老六終于不顧一切地暈倒過去,手裏的木雕已然不見,但是二人肌膚下湧動的神元丹之力還清晰可見!
隻不過這力量已經到末路,不再猛烈得可以直接撕開二人脆弱的身體,而且被百裏塵加持煉化,老六手裏的七枚神元丹本來就比普通藥丹更增護體保心的功效。
所以也算是因禍得福,這些被削弱的神藥之威不多不少剛好降低到老五老六身體能吸收與同化的程度,此時的二人被動地進入了入定修煉的狀态。
也許二人醒來,實力會出人意料地爆漲數成!
那輕盈的銀光在二人身旁閃動了一下,感覺到二人的氣息趨于平靜,于是銀光一閃,一枚小小的木雕便“嗖”地一聲沒入老六的衣襟裏。
看來複刻已經完成,隻要老六日後有需要,輕輕再召喚銀光出現,大約就能看到記憶了妖娆氣息的朦胧光影。
而已經捏碎傳送卷軸,踏上回歸冰封城之路的妖娆完全不知道霁霧城内那無人小巷子裏發生的一切。
她被衆人簇擁着,融入那片白茫茫的冰雪裏!
果然如她預料,衆人回到冰封城時邪火與空空賊老頭兒還沒有帶着青雲,青雄父子二人來到冰封城的地界,不過衆人早已經知道妖娆要與青竹大陸互通貿易的計劃,所以接下來的事也無需她過問,衆人已經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起各項事宜。
元方開始清理在霁霧城拍下的能量原石,百裏塵回房間内搗鼓他最心愛的藥材,鳳狂與修斯去找冰封城内其它的符師,把空空在青竹大陸将欲建陣的計劃先知會與他們。
趁着青氏父子還沒有到來,麒麟王與妖娆幹脆換了一身輕便的裘衣,開始在冰封城内随意亂轉起來。
許久沒有回到這座自己一戰戰打下,一磚磚建立的冰雪大城内,妖娆走在那以千年不化之冰雪建立的寬闊馬路上百感交集。
在她的記憶裏,這座冰封大城還是剛剛建起,荒無人煙的模樣,陽光從霧白蒼天外灑下的金輝被城内最高的冰封之塔反射出的醉人鎏金色澤,是這片荒原唯一絢爛的顔色。
但現在展現在她眼前場面,完全不是記憶中的那幅光景,街頭雖說沒有霁霧城那麽人聲鼎沸,接踵摩肩的人潮湧動,但是由正門指向城主冰封塔的主幹道兩側已經出現了許多高大的建築。
正是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與這些彩色的高大建築,令單調的冰封城有了姹紫嫣紅的瑰麗新姿!
這些三層到四層高的冰房,原本不是冰封城在建立之初就由麒麟王主持建好的平民住宅,而是随着冰封城的發展,在此地賺到金铢的石刻匠人,商賈與守衛們用自己的财富修建的家園。
看到這些以獨特冰雕藝術爲基石,一磚一瓦堆疊起來的堅固高樓,一股說不出來的悸動在妖娆的心底環繞。
她的小臉上不由自主地洋溢起恬靜的笑意,這美好的笑容被那些在冰雪房瓦上散射開的金光襯托,頓時升起一種聖潔的意味。
麒麟王不禁側目看着妖娆那亮晶晶的雙眸還有那讓人迷醉的笑臉,不忍心打斷妖娆此時的自我沉醉。
隻是在妖娆緩緩環視了四野之後,輕輕地說了一句。
“這城……是你的城哦。”
原本心裏就被莫名的激動塞得滿滿的,而麒麟王的這一句歎息就像是一把狂野的火,迅猛地燒起了妖娆心頭所有正在沉澱與醞釀的情緒!
我的城!
妖娆蓦然擡頭,有風拔地而起,倒卷着她輕盈的長發直上天庭!
她的神識飄于天際,比那輕風白雲跑得更快!瞬間便矗立于中天正上方,威嚴并莊重地俯瞰着自己腳下的這片大地!
遠遠看,滿眼皆銀白,但若細細将神識散開,便能看到那些正在從四面八方拖着貨物,或者家人彙聚來冰封城内定居,交易的斑駁車馬。
恢弘的冰雪大城,仿佛是一座屹立在冰原上的巨大山脈,而坐落在城旁的不凍之湖,蔚藍得如同女神的淚水,在雪與陽光下散發出奪目的寶石之光!
城内民衆如蝼蟻般緩緩前行,相遇又分離,每個人都在忙碌,臉頰上洋溢着雪原特有的紅潤,還有那一抹浮于眼角滿足的神情。
一切都是那麽靜谧,那麽美……
而這一切,都是源自自己與同伴們的不懈努力。
“不……這城是大家的,是我們離開朱雀大陸後,在初元的家園。”
妖娆甩起自己烏黑的長發,眉目飛揚地扭頭對麒麟王說道。那高高挑起的長眉,潋滟如水波的眼眸,還有自信又羞澀的笑意,猶如燕子掠過湖水,瞬間在人的心湖上劃過一道微妙的波痕!
麒麟王看過妖娆很多笑臉,坑人的,開玩笑的,虛僞的,生硬的,要殺人的……但是毋庸置疑,今日這驚鴻一瞥……是最美!
“嗯。”
瞬間麒麟王的心中也湧起一股感動。
從視生命爲無物,到一路被這小妖孽逼着作城主當苦力,他仿佛漸漸忘記自己求死的那份堅定,原來花落花開,不是一個生命的輪回,而是人生總有起伏延綿,歲月看不盡盡頭,一路走下去,總會有不一樣的風景!
“這是屬于我們大家的城,我們一起好好守護它。”
麒麟王淡淡地回答,向前邁出的步伐悄然更加堅定。
整個冰封城按妖娆與麒麟王之前的規劃分爲東西兩區,東西兩區内都有一條垂直于冰封大道的貿易大家街,東街内大部分販賣的是冰封城自己的物産,比如冰雕、石刻、藥材原料、稀有的成品藥丹、雪狐雪狼雪雕雪熊的幻獸卵與幼獸,還有冰封城百姓們日常生活的一些必須品……而不久的将來,這裏還會出現數以萬噸的六屬性能量原石!
此時的妖娆與麒麟王并沒有向東街走去。
因爲冰封城的傳送絡日漸發達,所以吸引了大量的外來勢力入駐冰封城西街,有的是爲了方便采購冰封城的物産,有的則是被冰封城的人流量吸引,把自己領地内的一些稀奇玩意兒直接帶到冰封城内進行傾銷。
反正來到冰封城淘貨的勢力越來越多,也直接令冰封城的名氣越來越大,市場環境越來越好。甚至連上四宗都分别派出了弟子入駐冰封城内開設醫館或者酒樓,做爲自己一脈門徒們于混沌大陸的一個環境優良的落腳地。不看上四宗帶來的影響力,單是收取這四巨頭的入城費與租地費用,都已經讓麒麟王笑得合不攏嘴巴。
被這些華麗的描繪吸引,妖娆蹦蹦跳跳執意要讓麒麟王帶着自己去冰封城的西大街走上一遭。
二人的容貌實在是太吸引人,所以走了沒幾步就開始被友好又好奇的冰封城百姓們開始圍觀。那些熱情又質樸的石刻匠人與小商販們看到穿着冰封城特産狐裘短裙的妖娆與狐裘大氅的麒麟王,紛紛主動走上前來打招呼,更有膽大者,直接對二人唱起情歌,完全無視二人還是結伴出行。
妖娆頓時被這些熱情的民衆們搞得哭笑不得,因爲自己身上穿的是冰封城尋常居民才會使用的衣飾,所以如果又在臉頰上籠罩一層靈氣煙雲實在是不倫不類,但是以自己的真容出現,又太拉風招人注目,無奈之下她隻有拉着麒麟王又沖入小巷子裏向臉頰上塗抹她得意的“變臉藥膏”。
其實麒麟王比她還慘,因爲對美麗的女子,衆人們還是稍有收斂的,可是對俊美的男子,顯然冰封城的年輕姑娘們就沒有一點性情憐香惜玉的心情,待妖娆好不容易把麒麟王從人海裏撈出來,他那俊逸的臉頰上已經深深地印了幾個火紅的唇印,那無辜又香豔的模樣不禁讓妖娆看得一陣狂笑!
一個城池的民風,與這個城池的管理者有最直接的關系。
因爲生活自由幸福,才會有這麽彪悍而坦誠的“求愛”民風,妖娆一邊給“受傷”的麒麟王擦藥膏,一邊樂得嘴角直抽。
可以看出來在麒麟王的統治之下,冰封城内民衆們的生活有多多姿多彩,不過也不知道那些強行把他“推倒”的姑娘們知道今日自己冒犯的可是她們最最尊貴的城主大人,會不會又驚又喜地躲在被子裏羞成嬌豔的紅花?
“救命啊啊啊啊……”
直到妖娆把藥膏塗抹好,麒麟王還在沒回過神來的般伸着爪兒苦逼嚎叫。
要是身後跟着一群煞氣隆隆的刃部黑衣戰士,他哪裏會這麽輕易地被一群小姑娘按倒在地?都怪妖娆說什麽要“微服私訪,體恤民情。”害他差點晚節不保。
“好了好了,不要嗷嗷了,現在醜多了。”
妖娆拍拍手,用裙角擦擦手指尖殘留的藥膏對麒麟王說道。
聽到妖娆的聲音,麒麟王這才擡起頭來,看到眼前那張平庸的臉,僅能從狡黠又明亮的雙眸中看出妖娆的特點。那明媚鳳目中倒映出自己的容顔,也那麽陌生而平凡,隻是臉頰上的那幾個大唇印子連藥膏都消不去,讓麒麟王好生郁悶。
看來以後城内民風是得好好管教一番了,要是大白天搶男人……那還得了?
“那我們還去西街看看嗎?”
麒麟王狠狠地揉着自己的臉,十分委屈地從地上站起來。百戰不敗的男人,倒在了一群小女子的手下。
“爲什麽不去啊?現在不是沒事了嗎?”
妖娆雙手插腰興緻勃勃。
看着妖娆那精神振奮的模樣,麒麟王實在不想敗壞她的興緻,隻不過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他不得不先在妖娆面前提醒一下。
所以一邊跟着妖娆在街上走,麒麟王一邊鄭重地對她說道:“妖娆,關于與青雲老頭兒的貿易契約,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十分重要的事情?”
麒麟王旁敲側擊地提醒着妖娆。
“沒有吧!我能忘記什麽重要的事?”
妖娆被麒麟王認真而嚴肅的語氣驚得一滞,頓時停下步伐,迷惑地與麒麟王對望。
看到提醒已經不起作用,麒麟王隻得咳嗽一聲,小聲在妖娆耳邊說道:“空空、重重,咚咚他們得與青雲老兒一起回青竹大陸修建傳送陣,而空空交給你的任務便是提純完美礦晶,在我們之中,隻有你有那麽強大的元素控制力,但是你忘記了,對付風元素的能量原石,你也沒有辦法啊!”
麒麟王一語道破問題的關鍵所在,阿斯蘭特的分身一日不從青龍大陸帶回風靈珠,妖娆的風元素領悟力便一日無法與其它五靈相媲美。這一點青雲老頭在狂喜間沒有看出來,但妖娆的軟肋麒麟王卻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在青雲與青雄還沒有到達冰封城的當口,麒麟王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妖娆稍作一些補救的打算。
“哦!原本是這件事啊!”
聽麒麟王說完,妖娆臉頰上卻閃過一抹釋然的神情,好像根本沒有把這件大事放在心上。
“這個不用急,我已經想到了補救的辦法,這一點……就不需要前輩來操心了。”
妖娆意味深長地咧嘴大笑,明媚的目光仿佛比平日更長地在麒麟王的臉上停留,看得麒麟王更加如墜雲中,不知道妖娆的小腦袋瓜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東西!
不過既然妖娆本人這麽自信笃定,麒麟王也不想深究妖娆笑意下隐藏的意味,反正這丫頭最近總是怪怪的,看樣子像是在自己的身上打什麽如意算盤,且任她妄爲,最後看看她到底能搗鼓出什麽出人意料的東西。
“好了,好了!怕得你了,随你還不成?”
麒麟王甩着袖子大步走在妖娆前方,開始抛下心裏的那些疑問與遲疑,真正認真地進入了“導遊”的角色!
他帶着妖娆一路駕輕就熟地走向冰封城的西街,平日裏視察民情也是他的工作之一,隻不過多半時候都是裝扮得更加華貴,而且還有刃部守護,倒還是第一次出現被姑娘們揩油的場面,所以除了剛才的小小意外,無論隐藏在哪條大街上的小巷子,麒麟王都熟悉得猶如珍數自己的掌紋。
“西街都是外來商賈,幾乎沒有本地居民。”
一邊走,麒麟王一邊向妖娆耐心地介紹兩道的門市,外來的商人爲冰封城注入了新鮮的血液,隻有貨物琳琅滿目,種類繁多,才能真正推動冰封城向初元數一數二的貿易大城發展。
“所謂外來商賈,也不是尋常做生意的小販,而多半來自于荒古世家與宗門大派。”
說到這句話的時候,麒麟王在妖娆耳邊響起的聲音被他壓得極低。
“有些人是想看看冰封城爲什麽繁榮得這麽快,所以一邊來此地做生意,一邊查看冰封城的内政,所以我很少以城主的身份出現在光天化日之下,也是爲了混淆那些心懷不軌者的視線。”
麒麟王此話說得極有道理,所謂樹大招風就是這個道理,當你落魄時,世上沒有一個好心人會出手來幫助你,可是當你強大時,即使不去招惹别人,别人也會上杆子地等着你軟肋暴露的那刻來暗暗地踩你一腳!
現在冰封城明面上越是風光,背地裏越是需要堤防那些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沖到背後亮出刀子的兇殘惡人。
“不過有些勢力的确是慕名而來。”
說這句話的時候麒麟王的聲音陡然升高了幾分,語氣裏也帶着一絲不加遮掩的自豪,畢竟真正一心想做生意的商人多了,整個城池的财政運轉才會進入良性循環。冰封城能有今日的光景,與衆人努力營造出來的商貿環境密不可分。
“這西街有一家食府名爲‘饕餮’,裏面所做的菜肴内都含有微弱的靈氣,所以吸引了大量食客來此地遊覽,雖然高階戰神已經不再需要食物供給,但是那些菜裏帶着靈氣的噱頭卻讓所有辟谷者們再次食欲大漲。”
知道妖娆最感興趣的都是些平常沒有見過的風情小物,麒麟便傳門挑選西街上一些著名的東西說與妖娆聽。
“我帶你去那食府轉轉,它們每日的蓮藕酥都是限量供應的,隻有運氣好的時候才能遇上。”
一聽到吃的東西,妖娆頓時雙眼放光!
不但她自己對美食很感興趣,妖娆心裏還惦記着一直住在馭獸環裏的吃貨帝岚,雖然說馭獸山上野味不斷,但一直不停地吃烤肉,相信無論是什麽樣的吃貨都會吃到反胃吧!
“好耶!我們去!”
妖娆熱烈地回應着麒麟王的号召,聳動着自己的鼻尖就聞着香味向人堆裏一頭鑽去。
麒麟王果然所言非虛,待二人走到那名爲“饕餮”的食府門前,頓時被門内那洶湧的人潮給吓了一大跳!
不過從門内飄散出來的香味與勾人的靈氣卻又生生讓人挪不開步伐。
看着妖娆一臉眼饞的模樣,麒麟王頓時把心一橫,把頭巾綁在額頭上,做出一幅要拼命的模樣,對妖娆大吼一聲:“在此等我!”就風風火火地沖入了人堆裏。
看着麒麟王那麽認真地給自己搶東西的背影,妖娆心裏一陣陣溫暖湧起,以麒麟王的性格,必不會用城主的威名謀取什麽特權,但是他爲了自己,又能完全不計較身份,樣一個平凡的城民一般擠在人堆裏,隻爲搶上一包蓮藕酥。
此種呵護之情,讓妖娆感覺到比血脈之親更濃烈的感情。
看着麒麟王的背影,妖娆輕輕地提起一口氣。爲了讓麒麟王能邁入天人幻境,她暗下決心,一定要使出百倍用心!
食府門口的人,隻見到進者,卻鮮少有出來者,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正當妖娆爲麒麟王擔心之時,一個被擠得衣服都差點被人扒下來的身影終于踉踉跄跄地從人堆裏滾了出來。
“妖妖,搶到了喲!”
麒麟王單手提着一個油紙包,在妖娆面前得意地揚起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