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代崆峒抱着百代明珠暈睡過去的身影,跟着妖娆一起沖入冰封塔内。
看着妖娆與龍覺帶着一群人從窗戶外跳進來,正在數自已私房錢的元方差點吓得把手裏的銀币給直接丢出去。
“乖乖呀!吓死我了!”
元方拍着胸脯翻着白眼對妖娆表示他此時小心肝差點吐出口的惶恐。
隻有麒麟王淡定無比地從自已的桌後站起,把那些比人還高的公文遠遠抛在身後,一臉親切地向妖娆走來。
“啧啧,小妖孽,讓我看看大乘渡劫後你的氣息又漲了多少?”
其實在走近妖娆的當口,麒麟王就已經被她眸中分外清亮的光芒吸引。
原本妖娆的眸子就極爲好看,好像深黑色的寶石,帶着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可是此時她湛湛的明目内,除了神秘而幽玄的光之外,還隐隐地閃動着一道鎏金的雷光。
此光晦澀卻靈動,不小心窺見,立即會引得人心魂震蕩。
這便是經過大乘雷劫後實力更上一層樓的最直接證明。
“前輩!”
雖然很想與麒麟王好好描述一番在雷界中的見聞,但是妖娆現在也不能放任着那暈倒于百代崆峒懷裏的明珠大爺就這樣軟綿綿地睡着。
“喔,我得先去找找百裏塵,一會兒再來找你喝茶。”
妖娆指指身後,一臉鄭重地對麒麟王說道。
被妖娆一提醒,麒麟王與元方這才把自已的視線從妖娆與龍覺身上移開,看到了那睡相極爲狼狽的百代明珠正張着嘴流口水的模樣。
因爲百代明珠在冰封城内也待了不少時間,所以衆人對他無緣無故倒頭就睡的特點已經習以爲常。
“快去吧,百裏塵自從你離開冰封城後一直把自已關在藥房裏不出來,我們去找過幾次,他都說很忙沒空現身。”
麒麟王立即指着塔頂說道。
冰封塔内有大大小小數百間房間,滿足所有人的居住需求,百裏塵喜歡安靜,他的房間還有偌大的藥房都被安排在冰封塔的最上層。
“我這就去。”
說罷妖娆擡腿就走,聽聞百裏塵也在閉關,妖娆立即心裏安穩了一些。
如果百代明珠有百裏塵天天看着還這麽容易昏睡,那豈不是證明百代明珠所中的毒又有了進一步加深的趨勢?
“也許百裏塵在藥室裏研究的,正是爲百代明珠解毒的法子吧?所以才幾天沒有管他,讓百代明珠這麽容易又暈了。”
一邊這樣想,妖娆一邊帶着百代崆峒與水伯向房門外奔去。
可是剛沖出一步,她的胳膊又突然被麒麟王拉住。
“怎麽了?前輩。”
妖娆頓時回頭疑惑地看着麒麟王。
“還有一個人,你必須先見一下。”
想起上官紫痕出現于自已眼前時那急得一臉是汗的模樣,麒麟王覺得上官紫痕帶來的事一定比百代明珠的暈睡更緊急。所以在妖娆去找百裏塵之前,麒麟王先把她攔了下來。
“誰?”
妖娆長眉一挑,此時還以爲是司徒清能找到冰封城來呢。
結果在她話音剛落之際,一道細軟又激動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城主大廳的門口。
“是我!”
妖娆被這熟悉的聲音吸引,蓦然回頭,立即看到了一個矗立在門口,激動得身體連連戰栗的紫衣女子。
“紫痕?”
看到那好久不見的人影,妖娆和龍覺頓時驚訝大叫。
當初離開洪荒秘境,上官紫痕本來與蘇蘇同路而出,可以再回頭尋找妖娆和龍覺的身影。隻不過她當時剛好契約了一頭極能輔佐她天眼能力進一步成長的聖光獨角獸,而且天運宗的飄渺蔔算之術也對她修行更有裨益。
所以最後她還是與天下無敵,範大與小舞一行人一起前去天運宗閉關修行。
她一直知道妖娆和龍覺藏身何處,隻不過閉關的時候并沒有與小舞和天機老人過多交流。
畢竟她不屬于天運宗的弟子,隻是一個與小舞有交情而借地兒寄居的客者,借着天運宗玄妙的地氣修煉她的瞳力。
在外人眼裏,天運宗一直是上四宗捧在手心裏的珍寶,無論天機老人出行,還是宗内弟子的吃穿用度都陣勢驚人,所以在閉關的時期上官紫痕并沒有過多了解宗内隐秘,而是心安理得地一心沉浸于自已的曆練裏。
直到小舞那一日在她閉關門口撕心裂肺地哭泣,一直沉寂的上官紫痕才被小舞驚起。
從小舞口裏得知了天運宗實爲上四宗豢養的畜生一般不斷爲四宗想看到的“未來”獻祭後,上官紫痕才頭一次了解到天運宗隐藏于表面繁華下的步步蒼涼。
事實殘酷。
安慰完小舞,結束修行的上官紫痕立即抱着滿腔的憤怒與焦灼,急急奔到白川來尋妖娆龍覺二人!
“你……精進了不少。”
看着那在門口娉婷而立的紫衣女子,妖娆眯着眼睛,心情一時間又回到很久遠以前。
這看上去分外柔弱嬌羞的女子,曾經被姬天白拘役過很長的時間,可是她卻憑借着自已的勇氣從姬天白身邊逃離。
所以單憑上官紫痕的心性,妖娆便很喜歡。
多時不見,上官紫痕的瞳力有了驚人的成長,眸子已經完全變色,在世人面前呈現出一種非白非彩,流光變幻的特殊模樣。
在外人面前,她一直以紫紗掩面,來到冰封城,卻是把紗帽摘掉好讓妖娆與龍覺辨認她的臉。
上官紫痕那飄渺而不聚焦的目光,仿佛能直接看到人的心田裏去。好似在她的注視下,身上藏得任何東西都逃不過她的視線。
“有急事?”
在微微陷入回憶一瞬後,妖娆很快便皺起眉頭對上官紫痕問道。
沒有熱情寒暄,沒有親昵叙舊,因爲妖娆實在是太了解上官紫痕那清淡的性子,若是一切安好,她必不會出現在自已眼前。
而一旦她出現了,那麽一定會帶來不得了的消息!
妖娆實在對上官紫痕的性格了解得透徹,當年姬天白的野心未暴露前,她被師門配與姬天白,但即使當初姬天白那麽神光湛湛,風華絕代,她依舊沒有像懷春少女一般對他動心。
在上官紫痕的世界裏,所有東西都不值得激動與驚喜,天眼選擇她,也許就是看中了她淡薄的心境。
“妖娆,天運宗有滅頂之災。”
上官紫痕在妖娆的問詢之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而後緩緩對妖娆道出這樣一句話。
“上四宗,要斷絕天運宗的命脈。”
忽聞天運宗,頓時把妖娆與龍覺震得一滞。
因爲就算二人知道天機老人其實隻是上四宗當權者的傀儡,卻也知上四宗對天算師們的看重,所以縱有百種焦慮,也不會想到天運宗有被逼覆滅的一日。
“這話怎麽說?”
妖娆眉頭鎖得更深。因爲天運宗三個字,對她而言意味着小舞,範大與天下無敵三人的安危,對于自已的故友們,妖娆從來不吝惜自已的精力和關注。
她此時的确覺得上官紫痕帶來的消息要比百代大爺的昏睡症更加急迫一些。
不過妖娆還是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自已與龍覺身後的百代崆峒與水伯。
水伯給了妖娆一個“放心,先聽你朋友說,我們這不急”的表情,妖娆這才一把拉過上官紫痕,把她按在凳子裏,一本正經地盯着上官紫痕的眼。
“說。”
妖娆短促而堅定的聲音,立即掃去了大半萦繞于上官紫痕心頭的倉惶和陰霾。
“這樣……這事說來與你還有剪不斷的關聯呢。”
隻見上官紫痕吞了口口水,緩過一口氣後,這才尴尬地看着妖娆開始描述。
“小舞說,你觸怒了上四宗的底限,所以那些上四宗的太上長老們正滿世界地找你。”
“因爲完全不知道你隐藏在什麽地方,所以他們把這個任務交到了天運宗的頭上。”
一打開話匣子,上官紫痕就沒法停下來了,一口氣不斷地把小舞所說一切都道與妖娆和龍覺知曉。
妖娆知道自已在昆山與悲憫海捅出的大禍一定讓四宗強者對自已恨之入骨,可是她也沒有預料到上四宗會因爲這個原因而逼着天宗運覆滅。
聽聞與自已有關,妖娆頓時更加專注于聆聽上官紫痕的聲音。
“可是天機老人早已經爲你算過,除了滿目血海修羅還有你踏血而行的地獄之景外,他根本無法看透你的宿命,更别說能清晰地蔔算出你身在何方。”
“你的命,無人能算!”
上官紫痕字字铿锵。
“上四宗的使者卻根本不信天機老人這樣的說辭,逼迫着他推動天運宗内的半極道幻器,一定要把你從藏身之地挖出來。”
“近年來,天運宗已經被迫推動天演儀三次,天機老人的陽壽幾乎消耗一空,大量參與演算的弟子精神力空乏到極限,如果再強行使用,隻怕通通都會在窺視你宿命的過程裏死滅。”
“再加上小舞根本不想算計你,所以算與不算,她們一宗的弟子都面臨着走上絕路的命運。”
說完之後,上官紫痕一臉無奈地看着妖娆的臉。
此時妖娆臉色早已經由白變青,又由青變黑!
她嘴上沒有說話,其實心裏卻早開始叫嚣。
“我勒了個去的!”
“難道小舞潛入洪荒秘境說要找解決天運宗百年毀滅危機的契機……找得就是我?”
“而我并不是什麽能助她們脫離苦海的救世主,而是令他們加速覆滅的罪魁禍首?!”
一想到這裏,妖娆頓時有一種想要撞牆的沖動!
天啊!天啊!
“是我害得天運宗現在落魄的下場嗎?”
雖然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這種最後才知道真相的感覺,簡直讓妖娆五内重傷,差點一口氣沒提起來直接背過去。
還好上官紫痕來報信,要不然等小舞在對她的演算裏斃命,還賠上整個天運宗,她的良心一定會深深不安的!
因爲她知道上四宗的手段,如果他們笃定天運宗能算出來,那麽就算是把整個天運宗的骨頭打碎,他們也會從屍體的骨髓裏把想知道的信息通通撬出來。
天運宗被夾在自已與上四宗之間,必然隻有死滅這一條路可走。
看到妖娆臉色陰晴不定。
上官紫痕還以爲此時妖娆在心裏埋怨天運宗不通情理想要算計她。
所以紫痕立即惶恐地站起,在妖娆面前擺手解釋。
“不不不……妖娆你不要想錯了,小舞不是想背後害你。”
“我現在所說,都是她親口告訴我,并囑咐我來提醒你的。”
“上四宗已經把你盯上,你要小心行事,千萬不要被四宗抓住。”
“她還有一句話讓我帶給你。”
一邊擺手,上官紫痕的大眼睛内此時忽而有大滴大滴淚水徑直湧出。
那無比悲怆的表情因爲事出突然,所以把站在旁圍觀的衆人們通通吓了一大跳。
氣氛因爲上官紫痕的悲傷而立即凝重異常,所有人下意識地屏屏住呼吸,因爲他們知道紫痕下一秒要道出的,一定是個會讓人震驚的消息。
“她說……反正天運宗弟子對于上四宗來說都是不值錢的賤命,她無法忤逆四宗淫威拒絕推動天演儀,那麽她的最後一算,希望能爲……你……算出上四宗的……命數。”
說到這裏,上官紫痕的聲音都微微有些顫抖。
雖然此時的她隻是一個轉述者,卻很真實地道出了小舞破釜沉舟與上四宗同歸于盡的決心。
“她希望你能躲避上四宗的碾壓,若有一日能真的踏上尊王之位,淩駕于四宗之上,便帶上一壺酒去天運山上祭她亡魂!”
這才是小舞最想讓上官紫痕轉告給妖娆的信息。
上四宗的上位者們逼她推動天演儀一算妖娆宿命,她偏偏不算!
她要用自已最後的力量,助妖娆百尺杆頭更近一步,他日妖娆若能走上神位爲天運宗正名,便能慰藉自已與所有天運弟子悲憤的心情與怨念的亡靈。
上官紫痕在說話的時候,房間裏沒有任何一人還發出聲響,就連呼吸聲都被衆人收斂。
他們中有人聽聞過天運宗羽衣舞聖女的名字,有些人卻是第一次認識這性格剛烈的女子。
無論認識還是陌生,此時所有人都被小舞的心性與決絕深深震撼。
若說她與妖娆的交情,其實隻有在洪荒秘境中的偶遇和短暫的相處可以追溯。
可是她不利用上官紫痕爲誘餌将妖娆引出,并化解上四宗對天運宗的欺壓。本就是一個讓人無比欽佩的選擇。
而且面對上四宗的強權,她果斷地選擇了以死換取妖娆日後崛起并爲整個天運宗複仇的方法做爲最有力的報複。
比起憤憤而亡,她這樣的選擇才是主動地反擊。
小舞深知自已和天運宗内絕對不可能出現有朝一日能威脅到上四宗的縱世奇才。所以她選擇了妖娆。
她把自已的一切都賭在了妖娆身上,哪怕妖娆淩駕于四宗之上的可能性極小,小舞也願以整個天運宗爲代價,助她成王!
“真是剛烈!”
麒麟王臉色鄭重地歎息道。
“現在上四宗爲了自已的目的,已經開始如此殘忍地逼迫附屬的小宗門了嗎?”
抱着百代明珠的百代崆峒此時也淡忘了還在自已懷裏沉睡的兒子,異常憤怒地吼道。
隻有元方默默地站在一旁沒有出聲,他雖然也爲那叫什麽“小舞”的女子而内心觸動,但是同時,他亦爲妖娆能得到天算師們爲她傾力一算上四宗命數的機緣而暗自竊喜。
這麽多年,他是眼看着妖娆艱難地走出每一步的。
若是天運宗以一宗底蘊助妖娆掌握上四宗命脈,那麽日後的她便再也不會被四宗算計,甚至更快地矗立在雲巅之下,傲然蔑視那些曾經欺淩過她的蝼蟻。
其中好處,不言而喻。
元方才不管别人好不好,妖娆能更好,他便心滿意足。
“這場演算,是在何時?”
龍覺一臉凝重,低沉地問道。
他與妖娆都沒有想到一回冰封城就得到這麽一個讓人吐血的消息。
“小舞說了,蔔算被上四宗定在今日,她定會安排人手,把她演算的最後結果傳到雲真那裏,你日後去取就是。”
上官紫痕一字一句重複着小舞的交代。
看樣子天運宗已經被四宗上位者推到了絕境,甚至時間上都等不到妖娆的回答。因爲時間緊迫,小舞早就做好自已與天運宗已經覆滅後上官紫痕才找到妖娆的打算,把一切安排得妥妥當當。
無論妖娆想不想要,又或者是否記得它日爲天運宗報仇,反正天運宗的最後一算,強行塞給她了!
“今天?”
麒麟王驚呼!
衆人頓時陷入一陣沉默。
房間内的氣氛一時間壓抑到極緻,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落在妖娆身上,衆人希望從她的表情上看出她的想法。
隻可惜妖娆現在目無表情。
不過她這樣的反應也可以被人理解。
去救人?
明顯是來不及的!
因爲四宗強者必然派出精英到天運宗内觀禮,極有可能還有數量不少的太上長老和天宗人存在,剛剛經曆過昆山與悲憫海一戰的冰封城衆人都沒有完全恢複體力,這樣貿然前去,不用細想都知道必是死路一條。
那就這樣直接接受天運宗聖女和弟子們以生命爲代價換來的饋禮好了。
反正他們今日,不是死在助上四宗蔔算妖娆的宿命裏,就是亡于爲妖娆一算上四宗命脈的掙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