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娆也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一般情況下她絕不可能睡得這麽熟。也許是實在太累了,又或者是潛意識裏知道有龍覺在一旁守護,所以她才難得地放縱自己一回。
當她再次張開雙眼的時候,看到的是黑暗星夜中閃閃發光的星辰,還有龍覺那張昏昏欲睡的臉。
此時的龍覺雙眼皮都在打架,微微閉上一會兒又猛地驚醒,而後甩甩頭警覺地看看四野,發現沒有什麽異動後再次無法抗拒疲憊的誘惑把頭低下,目光朦胧。
他那不斷在睡與不睡之間掙紮的模樣,讓人看了又溫暖又心痛。
看到妖娆的眸子蓦然張開,龍覺立即雙肩一抖,而後驚喜地叫道:“妖妖,你終于睡了!”
因爲實在是太疲憊,此時龍覺甚至有些聽不清自己的聲音,隻覺得自己嗡嗡地卻妖娆吐出幾個混沌的音節。
“嗯,龍龍,快換你休息吧。你快睡,這次我來守護你。”
妖娆的小臉立即升起一絲内疚的表情。
自己真是太不負責任,居然不管龍覺的傷就那麽大刺刺地睡着把他晾在一旁。
看着龍覺那張疲憊異常的臉頰,妖娆甚至覺得他的臉頰上又多出數道新傷,那些猙獰的血痕看得她心痛。
“我……是得睡一會,沒事的,你再恢複一些力氣,去找阿斯蘭特前輩還有麒麟王吧,我知道你一定很擔心他們。”
龍覺握着妖娆的手腕,強打精神一字一句認真對她交代道:“也許魔族用了什麽特殊的東西屏蔽傳訊水晶的訊号,可是現在狩獵者們明明都死了,傳訊水晶還沒恢複正常運行……”
“你懂的。”
龍覺臉頰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妖妖,有什麽事,切記一定要等我醒來。”
好不容易從唇間擠出最後一句話,龍覺直接一頭栽倒在妖娆身旁。
剛才他說話的時候就有幾次是陷入半睡半醒的狀态,此刻栽倒後,身體便完全被一層極爲淡薄的赤金龍息萦繞。
這是龍族保護龍神契約者的力量,在龍覺身體極度幹涸的時候強行切斷他的所有對外界事物的五感感知和精神意念。
就算妖娆現在大喊大叫龍覺也絕對聽不到。
不至少恢複百分之三十的靈氣并愈合上的傷口,這龍息保護結界便不會解開。
看來龍覺比妖娆更加疲憊,若不是爲了守着妖娆,他隻怕早已經暈厥過去。
妖娆立即小心翼翼地将龍覺送入馭獸環世界裏,然後仔細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身上的傷口看上去都已經被龍覺做過處理,斷裂的肋骨被接回,手臂的麻痹也在好轉,丹田内已經有一絲靈氣在輕輕流轉。看上去她的恢複速度還不錯。
對自己此時的戰力做出新的評估之後,妖娆才靜下心來消化腦海裏紛亂的思緒。
龍覺剛才的那一席話深深地戳中了妖娆此時心中最柔軟的部分。
他說得沒有錯!
此事還有蹊跷!
百代崆峒且放在一邊不說,爹爹和麒麟王是絕對不會漠視她的傳訊,在這麽長的時間内還沒有揮軍趕到藍原大陸!
“我得去找他們!”
妖娆一邊在心裏這般盤算,一邊搖搖晃晃從地上爬起。
好久沒有睡過這麽長的時間,她提腳的時候甚至都有些許找不到重心的感覺。
在站起的那一刻,妖娆才發現四周的異樣!
怎麽回事?
眼前那原本被燒得一片荒蕪的戰場好似經曆過第二場大戰!
看到滿地淩亂的足迹和拖痕,妖娆頓時雙眸一縮,而後看到了兩具不可思議的屍體!
“那不是織嵬和它的契約之主嗎?”
另一側的遠方橫躺着一具巨大的蟲屍,從那死去後依然讓人覺得扭曲惡心的形狀上妖娆可以分辨它織嵬之母的身份。
而此時近處印入眼簾的魔長者屍體,分明是剛剛斷氣的織嵬契約者!
“難道在雷鳴城的碾壓中……他沒有死?”
妖娆邁步直沖上去,頓時靠近了了那仰面而亡的魔族大能。
以妖娆中近戰老手毒辣的目光,一眼就看出此魔不是被雷轟死,而是被人硬生生耗死的,因爲他頭上此時開着一個血洞,沒有凝固的魔血還在流淌。
小腹靠近丹田的舊傷表面他就算是在雷鳴城的碾壓後活了下來,但是氣海和丹田都同時受到了極大損傷,根本也跟廢人沒有兩樣。
不過這出人意料的魔族的存在,倘若自己與龍覺真在大戰結束後雙雙失去意識,那麽就算一個沒有靈氣的廢物随手拿一把刀也足以把她們通通送入地獄裏。
“看來是龍龍幹的!”
妖娆一皺眉頭,陡然知道龍覺臉頰上的那些新的傷口來源于何方。
再看看地上已經死透的老魔頭,是被一塊磚頭直接拍扁了腦袋斃命的,腦袋邊上還遺落着一塊帶血的石頭。
從地上遺留的那些撲打翻滾痕迹上可以看出,當時二人的行動力都低極得像是街頭打架的混混,沒有半點技術含量,完全是憑借着最本能的踢打啃咬把對方殘存所有體能消弭殆盡。
在最原始的肉搏中,殘喘到最後的那個才是勝利者。
這些東西龍覺居然完全都沒有向自己提起。
看着地上的打鬥痕迹,妖娆甚至能看到當時二人笨拙扭打在一起的場景。
心中登時湧起道道暖流,妖娆知道爲了守護自己的沉睡,龍覺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了那枚遺失在織嵬契約者屍體旁的帶血石頭。
“這是我家龍龍的愛心神器,世上第一枚拍死天人五衰魔族大能的石頭!”
妖娆拍着這塊帶着戰鬥痕迹的破石頭說道,而後将它珍重放入馭獸環世界她的秘密儲物空間内。
對……這就是妖娆的收集癖好。
很多年後的某天,龍覺偶然在馭獸環内翻出一個品質極高的黃金寶箱,那箱子以秘銀黃金鑄造,并鑲嵌着大量價值不菲的寶石,其精細的雕功更令這箱子身價百倍。
當時看到箱子的時候把龍覺給郁悶得不行,還以爲妖妖背着他藏私房錢,于是偷偷專研開鎖神技,足足用了半個月時間才破開箱子的層層陣符,結果卻震驚地在裏面翻出了一堆沒有用的垃圾。
諸如什麽帶血的石頭,破碎的衣物,爛了的風筝,奇怪的繩索……之類的東西。
“這些都是什麽東西?”
不解的龍覺在躊躇了幾日後終是舉着一塊染着舊血的石頭對妖娆問道。
“神器。”
不知道爲什麽,在看到石頭的那個瞬間,妖娆的臉頰上居然暈開一絲紅霞。
“什麽神器?”
看着妖娆那可疑的表情,龍覺更加忍不住刨根問底。
“秘密。”
妖娆看着龍覺,一雙鳳眼内閃動的都是奇異的光華。
“什麽秘密?”
龍覺憤怒了,總覺得自己應該跟這塊破石頭好好吃吃醋一樣……有股莫名的火從丹田内升起!
此不過在醋意開始醞釀的時刻,龍覺突然感覺到了衣領上傳來的一股拉力。
“醋壇子,問那麽多幹什麽,有這麽多時間偷我東西,不如做點正經事。”
一邊扯着龍覺衣領,妖娆一邊拖着他向内室裏走去。
然後很快内室裏就響起了可疑的聲音……
哦……自從嘗到甜頭後,龍覺就經常從那華麗的箱子裏随意翻出些東西去質問妖娆借此占點便宜。
可是從始至終,他一直不明白爲什麽那些看上去髒兮兮的破東西爲什麽有那麽大的,咳咳……催情作用?
收起龍覺拍死織嵬之主的石頭,妖娆眯着眼睛環顧四野,方圓百裏内一片焦土,估計現在真的在這偌大戰場上,就隻剩下她一人而已。
也不知道龍覺這番沉睡會繼續多久,有龍息的強行禁锢,他應該入定的時間要比自己更長。
知道邪冰,呆子,泠和龍覺都在自己的馭獸環内養傷,此時妖娆倒也不覺得孤單。
以她現在丹田内靈氣的恢複速度,大概兩天半就能重新到達巅峰。
在此之前,她還是低調行事才好。
别看兩天半處于虛弱期好似很差勁,若想想妖娆氣海被充滿時的力量就知道,換了尋常人的靈氣運轉速度,隻怕沒有十天半個月,根本連床都下不來。
“召喚。”
“烈焰風鷹!”
妖娆知道自己處于最孱弱的時期,也不願在浪費自己禦空的體力,幹脆分出一絲力量召喚了她的先期幻獸炸毛小雞。
這飛禽幻獸還是麒麟王所送,她雖然不遺餘力地培養,但還是因爲幻獸本身的血脈問題,無法将它培養成能獨擋一面的大幻獸。
不過維持着單純坐騎的身份也很好。
至少炸毛小雞速度不低,召喚消耗靈氣在現在的妖娆看來幾乎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記。
從召喚陣中飛出,炸毛小雞哇啦啦地先貼着妖娆的臉頰狠命地撲打了一番,而後才在她身下化爲身長一丈的火焰飛鳥,載着她向藍原大陸的腹地飛去。
此時的妖娆,就像一個藍原大地最尋常的低階散修一樣,緩緩向人族主城飛行。
沒有飛多久,妖娆便越過戰場,漸漸靠近城鎮。
此時她已經抹去身上污血和塵土,換上了一件極爲普通的麻布衣物,而且炸毛小雞也收斂着身上的火焰,讓二者就算出現在人潮内也不耀眼。
“咦,奇怪了……這裏居然沒有人。”
妖娆低頭一看,腳下城鎮已經初俱規模。什麽農田,商街,民房,市政大廳一應俱全,可是低頭眺望,此時她卻完全在此地找不到半個人影。
“就算是大晚上吧,民房裏至少應該有人睡覺啊!”
妖娆驅使着炸毛小雞低空飛行,輕盈無聲地掠過那些間距不大的平房,可以看到小院内生活用品都在,隻是找不到半個人影。
“哦……可能是這裏距離我們之前的戰場太近,居民聽到激戰聲就早早地撤離此地了。”
無法找到個活人問問情況,妖娆隻得自己暗自猜想。
“不過能撤離得這麽徹底,的确也不容易。”
沒有辦法,偌大的鎮中此時隻有炸毛小雞拍翅膀的聲音。别說人了,連隻狗都沒有。
還好炸毛小雞帶着妖娆找到了此地的一枚小小傳送陣。
沒有陣法開啓人,至少妖娆算得上是一個實力不錯的符師,自己也能點亮陣符。
對于藍原大陸的地名和城池完全不熟悉,但是至少她知道像這種規模的小鎮,如果傳送陣隻有一枚定向傳送,那麽必然是通往上一極更繁榮大城的唯一通路。
從自己的馭獸環内取出一些破碎的能量石放在陣法上,妖娆輕松地打開空間甬道,帶着炸毛小雞走了進去。
目的地……任一一個藍原主城。
此時還是深夜,在妖娆的想象中,無論自己被傳送到藍原大陸的哪個主城,一定看到的都是萬籁俱寂的沉睡之景。
要找爹爹和麒麟王的下落,隻能先到大城池裏找個匠人好好看看她的傳訊水晶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是不是人族傳訊水晶在魔族大陸沾染了什麽魔息,所以用不了了?”
心中暗暗猜測,妖娆穿行在時空甬道内。
光怪陸離的光影從身邊掠過,前方依稀已經看得到目的地的出口。
“不管這麽多,到了主城再說。”
妖娆拔開眼前迷霧,一腳踏出時空,踩在不知名的一座藍原大陸人族主城廣場的傳送陣群上。
可是就在妖娆一邊揉着自己的太陽穴思考,一邊步出傳送陣出口的同時,一枚劃過天空,照亮整個大地的巨大火球就直接向妖娆砸來!
“我暈!”
“怎麽會有元素攻擊?”
沒有想到剛打開傳送陣,半個身子還沒有從時空甬道内探出,自己就得到了這麽“隆重”的禮遇!
巨大的火球迎面擊來。
妖娆頓時雙眸一縮!此時靈氣不足,并不意味着她的反應能力有倒退!
若是換了尋常人,在遭遇突如其來的攻擊時,下意識的應激反應是向後躲閃,可是妖娆卻在最短暫的時間内反應過來……不能退!
所以根本沒有猶豫,妖娆抱着炸毛小雞就張起自己的全力向前猛地一沖,就勢于地面打了三個滾才逃到安全距離之外!
妖娆的動作利落果斷!
就像是黑暗中一隻潛行的魅影,甚至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巨大的火球堪堪劃過她的頭頂,登時燒焦了她沒有靈氣保護的長發。而後帶着肅殺的氣息直接轟在了妖娆剛剛跳出的傳送出口上!
轟轟轟!
傳送陣群上立即碎石飛濺,野火四起。
在這一擊中百分之七十的傳送陣通通被碾成廢墟!
妖娆剛才的判斷沒有錯!
如果她再晚一步沖出,破碎的陣口連帶着時空甬道的瓦解,那麽這一輩子她就無法從虛無中出來,隻能永遠飄零于未知的時空裏!
好兇殘!
看着眼前的場面,妖娆背後的衣物都直接被汗水打濕。
她若是直接死在戰場上也就算了,若把她像囚禁般丢到一個未知的時空裏不得出來,她非得瘋掉不可!
“對了,這城裏怎麽會大晚上有人丢出攻擊力這麽高的奧義?發生了什麽事?”
從傳送陣群破碎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妖娆立即把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到了此時的環境裏。
“我擦,我能罵人麽?”
以目光輕輕掃視四野,妖娆立即發現了一個令她吐血不止的事實!
“這裏居然是個戰場!”
漫天魔影和人族強者們厮殺在一起。
魔戰!
此時的她剛從戰場脫身,現在又進入了另一個巨大的戰場内!
事情的發展,已經遠遠脫離妖娆先前對魔族狩獵大會的認識。
她将自己傳送到了一個巨大的人族主城裏,但并不她之前所想,此城居民通通正在酣睡,而恰恰相反,這裏正在進行着一場激烈的戰争!
“靠!哪個傻叉把奧義發錯轟擊到我們自己的傳送陣群上了?要是讓老子知道你是誰,老子非扒了你的皮!”
凄厲而憤怒的大吼聲吼出了妖娆的心聲,自遠方滾滾而來!
妖娆此時落地的地點非常隐蔽,剛好把自己蜷縮在廣場一側一架倒伏的馬車陰影之下,炸毛小雞也化爲巴掌大小的稚鳥蹲在她的懷裏。
所以基本上沒有人能感覺到妖娆存在的氣息。
而此時的妖娆卻能視野良好地打量眼前一切。
她腦袋有些暈,很多信息需要消化。
在傳送陣群被炸毀的下一秒,一個身着明黃色召喚師長袍的中年男子氣急敗壞地從城門跑來,指着毀掉的傳送陣群睚眦欲裂地咆哮。
“把陣都毀了,萬一我們打不過魔族,那豈不是連援軍都找不來?也沒有後路可以退?”
一邊捶胸頓足,那中年男子一邊雙眼冒血!
城戰最關鍵的兩件事,一是不能讓敵人入城,二是不能讓傳送陣群毀滅。現在失了生命線,如何不讓人想抓狂?
“舅舅,别亂嚷嚷了,有那個氣力,來城頭上防守吧。”
又一道清朗的聲音在妖娆頭頂響起。
妖娆擡頭一看,此時出現在視野内的,居然是一個看上去才十五六歲的誅神境少年!
年紀輕輕就步入誅神境,實在是難得一見的天才!
此少年一臉嚣張。
“那傳送陣就是我打破的!”
他那不急不緩的聲音裏帶着一股莫大的威懾力。
“要是有了退路,我們明家那些孬種弟子們哪裏會認真屠魔?我看再來一波魔潮他們打不動了就會通通借此陣群逃到荒涼無人的山野裏。”
“明家人是可以退,可是明家人退了,這明城的百姓豈不成了魔族狩獵者們口裏的魚肉?”
“哼!沒有退路的兵,才會背水一戰,死守疆域。舅舅,我看要不你幫我把那些剩下的陣群也通通打破吧!”
一聲輕笑,少年一躍而起,蹁跹蹑雲而上,直接加入到城頭的激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