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大軍多爲夜裏出行,隻怕是有符師爲了混淆魔族的行軍路線,就在妖娆飛過的這片山林内布下了許多星夜錯亂迷陣,雖然說不上強效,在白天就會自動退散,但好就好在符力波動極爲微弱,場景完全逼近自然。
就算是極強的符師一頭沒入也不一定能立即感覺到自己已經中陷阱,就更不要說一心隻想着離開的妖娆本人。
“真是越急越亂!”
妖娆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看到腳下有一條蜿蜒小河流過。
“我還是下去喝幾口水,洗個臉清醒一下得好。”
一邊這樣想,妖娆一邊駕馭着炸毛小雞向那清澈的溪水俯沖。
隻不過剛剛落地,把烈焰風鷹先收入馭獸環内,還沒來得及走近溪水,山頭的另一邊就突然響起了一陣嘈雜的人聲。
“咦!終于遇上些人了!”
妖娆原本對陌生人沒有半點好奇的心思,隻不過剛從明城戰區飛出來,此時的她急需要找些當地的人問問消息,所以一聽到有人在那緩行的隊伍裏說的都是人族語言,她立即丢下洗個臉清靜清靜的心思,身體一跳就直接向聲音傳出的方向跑去。
“喂,你們好,請問一下……”
一隊由幾個散修保護着的平民們在聽到一聲銀鈴般的呼聲後,就立即看到山頭另一側沖來了個略有瘋癫的女子。
爲了讓自己沒有破綻,妖娆刻意将自己裝扮成身着布衣的平民,給自己綁了個最尋常的麻花小辮,還将頭發扯得亂七八糟。一眼看上去就像是正在逃荒的災民,然後從山頭跳了下來。
“請問一下附近最近又安全的大城池在哪裏?”
妖娆從山坡上滾下來,一擡頭也傻了眼。
原來自己的裝扮實在是太應景了,出現在眼前的,居然是一大隊也背着布包,拖家帶口看上去遭遇過戰火的平民大隊!
粗略數數,這些人大概有三四百之多。
而且整個隊伍大概被七個八階人族散修保護着,正向山那邊行走。
妖娆滾落在一個抱着布抱的大嬸腳下,那面目慈祥的大嬸一看到妖娆那渾身是土的模樣立即丢下手裏包裹,将她一把從地上拉了起來。
也許是同樣的境遇,令這大嬸對妖娆立即産生了一種親昵。
“姑娘莫怕,我們是北境幾個村裏的幸存者,現在正被這些好心的大人們保護着前往避難者營地,你跟我們一起走就是。”
拉着妖娆的手,那好心的大嬸就不願松開了,指着那數個正在向妖娆靠近的散修感激地介紹道。
在魔族入侵的戰時,每一個實力弱小者都能感同身受到彼此經曆的痛苦,并将這些痛苦無聲地一起挑在肩頭。
所以此時沒有人問妖娆從何而來,沒有人問她在戰火裏失去了多少親人,隻有人同情地看着她,沒有任何嫌隙立即将她當成同伴。
“我的天……演過頭了……”
妖娆發現自己的手在那淚花直閃的大嬸手裏抽都抽不出來,立即一陣眼暈差點背過去。
她可沒有時間跟這些行走速度如蝸牛一般的隊伍一起去避難者營地,她隻是想趕快找到一個人族大城,遇上些真正強大的人族召喚師,從他們身上套出藍原整個戰場的分布情況,并找到另傳訊水晶再次起效的方法。
那些一擁而上,對着妖娆抱以關切和善意的平民們的笑臉,簡直讓她無處可逃。
“對,多保護一個人也不多。”
最先走上前來的人族散修看了妖娆一眼,也從臉頰上擠出一絲笑意。
不過就在他對妖娆表示歡迎之辭的時候,這高瘦的男子懷裏突然有什麽東西光芒一閃。
所以他對妖娆擺了一個抱歉的手勢,就從懷裏摸出了一塊傳訊水晶。
“喂!竹竿,你什麽時候到啊?就等你們那一批人了……客……客人已經到了我這還急着呢!”
瘦高男子手裏的傳訊水晶散發出的不是尋常的幽藍之光,而是藍中帶着一股靈動的綠意,仿佛令傳訊的強度和廣度立即提升了不少。
接通之後,水晶另一側立即傳出一聲粗野的聲音。
“你急着投胎啊?嗓子那麽大吓人啊?我這裏還護送着四百難民呢,不急不急,馬上就到了!”
聽到催促的傳訊,那名爲竹竿的瘦高男子立即皺了皺眉頭,臉頰上閃過一絲尋常人不查的繁雜神情,而後關閉傳訊水晶,對着大部隊一揮手。
“快走,我們還有别的任務,先把這些百姓加快速度送到避難之地去!”
一聽保護着自己安全的大人們還有其它的任務,一隊難民們立即臉色一緊,抱緊自己懷裏的孩子或者背起自己的雙親開始小跑前行。
妖娆也順帶被那熱心的大嬸拉着向前跑開來。
不過這一次她沒有反抗,卻是雙眼亮晶晶地看着那竹竿懷裏的傳訊水晶。
“嘿嘿嘿嘿……這位大人。”
妖娆知道眼前的瘦子一定真名不是竹竿,她可不會沒有眼色地稱他爲竹大人。
妖娆此時獻媚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兩道小縫。
“我想請問您一個問題啊……您那傳訊水晶,爲啥還能用呢?”
盯着傳訊水晶的問題,妖娆就像是吸着血的蚊子,不準備松口了。
“一介平民,根本用不着傳訊水晶,問這麽多幹嘛。”
竹竿瞪了妖娆一眼,表情一點也不友善,手還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胸口,仿佛很介意别人對他的傳訊水晶産生興趣。
看樣子,那接到傳訊的竹竿此刻心裏滿是思緒,根本沒心情回答一個蓬頭垢面小女子的問題。
竹竿的态度有此奇怪,不過如果他把自己當成救人的大英雄,對這些尋常平民居高臨下看待,有些不屑也是正常的。妖娆急着知道恢複傳訊的方法,完全沒有把竹竿不良的态度放在心裏。
“哦,我不是平民,我四階。我還有一枚傳訊水晶原本可以與我爹爹聯系上。所以很想知道您手裏的傳訊水晶是怎麽用的。”
妖娆知道自己如果不把身份提高一點,很難得到到竹竿口裏的信息。
何況她也沒有騙人,她的确是四階……隻不過不是四階戰神,而是四步天人。
“咦?”
聽到妖娆抖露自己的實力,竹竿立即高看了妖娆一眼。
初元藍魔海大部分平民出生爲破凡境,隻有那些本身父母都是強者的孩子,出生時就是戰神,不過在平民中也有一些特殊的人群,父母一生隻在破凡境停留,不過孩子卻很有天賦,自行成長爲戰神,加入傭兵甚至被門派吸納。
他們也許日後會有越來越好的發展,并完全脫離自己出生的那個階層,進入一個新的天地。
有了實力,就能賺取更多的金錢,購買傳訊水晶與修煉藥物。
也許眼前的年輕女子也是一個這樣從草根開始綻放能力的召喚師。
“唔,魔族狩獵大隊來得太兇猛,他們帶來藍原的魔息幹擾到了傳訊信号的傳播,不過隻要用增益水晶加持一下任意一方的水晶,你的傳訊就能重新開啓。”
竹竿看了妖娆一眼,開始認真回答。
“所以你也别想着去其它主城區了,大部分主城都在戰鬥,我們避難營地就有增益水晶,可以借給你用用。”
竹竿的回答頓時令妖娆大爲欣喜,沒有想到自己拿出傳訊水晶後竹竿的态度會有這麽大的變化。
所以她立即再次問道:“大人,那我們什麽時候能到營地?”
已經知道恢複和爹爹,麒麟王與百代崆峒的傳訊方式,此時妖娆最在意的,當然是時間問題。
“馬上就到,前方山頭有一個臨時傳送通道。”
竹竿感覺到自己胸口的傳訊水晶再一次點亮,信手向前方一指便立即退出隊伍,站得離衆人老遠才再次打開。
隻怕是有些不能讓外人知道的東西要說,所以避開衆人耳目認真交代。
“嗯,這樣不去主城也能解決問題了。”
妖娆摸着自己的下巴,跟在隊伍中向前行進。
“不過我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妖娆的目光一直落在遠處小聲與傳訊水晶中人對話的竹竿身上。
說不出爲什麽,此時就是有一種違和的感覺在她心底醞釀。
“有可能是我想多了吧……這是世家大陸,不受四宗管理,民風與召喚師們的行事風格與其它地域不同。”
“不過要是真有什麽壞事發生……也不要怪我……”
妖娆眨了一下眼睛,烏黑的眸底頓時閃過一絲旁人不察的寒光。
她的第六感,十之**從未出過問題。
若不是增益水晶的誘惑太大,妖娆又無畏區區幾個七階戰神搗鬼,她隻怕現在早已經脫離這個冗長的平民大部隊,重新尋找新的突破口了。
竹竿在關于傳送陣的問題上的确沒有騙人,不過又向前行走了一柱香的時間,衆人就來到一個隐藏在林間小道上的臨時傳送陣旁。
看不出腳下銀光四溢的傳送陣到底有什麽問題,又見竹竿已經率先跳入,妖娆皺了皺眉頭,還是跟着跳了下去。
熟悉的時空穿行感立即湧上心頭,耳邊的風嘯聲響起又很快消失,一眨眼衆人就再次踏入了堅實的大地。
妖娆經常通過傳送陣在各地輾轉,而那些與她同行的平民們隻怕一輩子也沒用過幾次傳送陣,通通在掉出傳送出口的刹那直接摔倒在地。
妖娆很快就适應了眼前昏暗的光線,而後才發現自己此時置身于什麽樣的一個地點。
媽的!一個囚籠!
一個巨大的囚籠,足足可以容納六七百人,傳送陣的出口直接開在了鐵制的籠子裏,籠頂不過一米八,一些平民男子甚至背脊都無法挺直。密密麻粗如手指的鐵欄橫生于衆人面前。
再向鐵欄杆外看去,的确是一個巨大的營地。
不過并不是什麽給難民們避難用的營地,而是橫七豎八淩亂擺放着數個與此囚籠同樣大小的鐵籠子。然後有許多閑散召喚師,目光兇狠地在營地裏來回行走。
數股極強的威壓帶着冰寒與邪獰之意在籠外蔓延,強大到令妖娆都微微吃驚。
“不會吧,數個天人四衰?”
雖然力量沒有完全恢複,但妖娆不會忘記天人四衰威壓的感覺,而且居然由一群弱小的藍原百姓引出天人五衰境的……強者,着實讓妖娆感覺被人在身後狠狠打了一悶棍。
什麽時候天人四衰強者也淪爲人販子了?
妖娆的腳下倒了一大片平民,都是因爲不适應傳送陣的時空穿越而失去重心倒地的。除了那七個“護送者”之外,此時籠中隻有妖娆還保持着站立。
“果然是個身手不錯的四階戰神。”
“帶她去另一邊的囚籠,這個籠子的強度困不住她!”
那已經換了一幅表情,一臉兇樣的竹竿已經打開籠門,命令着他手下的一個男子向妖娆抓來。
“去死吧!”
就算此時還不知道這些沒天良的召喚師們到底想幹什麽,但是妖娆的殺心已起,纖長的指尖凝聚起足以一擊讓人身體四分五裂分爲血漿的力量。
而且她的身體微微一偏,甚至不願那迎面而來的男子肮髒的手觸摸到自己衣角。
可是就在她手指将欲擡起的那個瞬間,自遠方緩緩靠近的威壓卻越來越濃烈。
随着數聲從容的腳步聲響起,散發威壓的數個黑影……終是出現在了妖娆面前。
魔息沖天!
明明是大白天,卻頓時讓人感覺到了日光湮滅的惶恐!
那些原本遊蕩在籠外巡邏的人族召喚師們感覺到到這變态的壓力,甚至于直接雙腿發抖地噗通跪倒在地。
他們低下自己的頭顱,像狗一樣趴在地上顫抖。
不是因爲心有敬畏,而是這力量本身,已經霸道得隻能讓人以最謙卑的姿态來仰望。
咚!
就連那鐵門外的竹竿與想要拉扯妖娆的男子也承受不了這樣的力道,直接癱軟在了地上。
妖娆倒想看看,把平民綁架至此的到底是何人。
她目光幽暗地向外眺望。
率先印入妖娆眼簾的是一雙純白的蛇紋靴,再看到滾着紫紋邊的齊靴長袍,暗花布藝考究得無法形容,雖然極度奢侈,卻偏偏讓人覺得雍容得恰到好處。
纖長而有力的手指在層層寬袖中露出兩寸,身後長發無風自舞。
繼續向上,然後妖娆看到了一張俊美非凡又妖氣沖天的臉!
陌生又熟悉得妖娆想要吐血!
姬天白。
用傳訊水晶找不到,在大風領找不到,在狩獵會找不到,在藍原混戰上找不到,就像一個已經消失于這天地間的妖狐一樣。
妖娆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站在鐵籠子裏,終于看到了這張臉!
“姬……天……白……”
妖娆此刻真想沖出去狂扁他一頓。
“好事沒有你一件,壞事一開始,你就出現了……你永遠跟陰謀分不開麽?”
此時走入妖娆視線中的姬天白與妖娆記憶裏的一樣,眉宇間的氣質又似有分别。
與姬天白并肩而行,還有一個威壓絲毫不遜色于她的黑暗魔影,所以在須臾之間妖娆就做出了決定。
她也噗通一聲,軟棉棉地倒在地上。
隻不過距離來抓她的男子倒地的時間晚了一點點,完全讓人找不出破綻。
若是所有人都在姬天白以及與他并肩的魔族強者威壓中倒地,隻有妖娆一人站直,那隻怕瞬間就會引起姬天白的注意。
所以隐藏于黑暗牢籠中的妖娆,此時明智地選擇了追随大流。
妖娆不是小心眼的人,若說起她與姬天白的那點舊怨,若還一直耿耿于懷,那麽她也不至于在短短數年心境一再蛻變成長。
在妖娆的眼裏,姬天白已經早不算是她的敵人,她所追尋,一直是沒有盡頭的自我突破,曾經在朱雀的惡戰,在流雲的比拼,都隻是她人生中一些很細小的成長片斷。
這次深入魔族,妖娆也是抱着借姬天白在魔族的勢力與她和平交易一次的想法。
不過她不會現在就立即出現在姬天白眼前,因爲她需要時間判斷。
姬天白有沒有值得自己交易的價值,以及……他現在是不是還是姬天白?
妖娆半張着雙眸,靜看姬天白與另一魔族強者從這些鐵制的囚籠前走過。
被囚禁的人那麽多,姬天白自然看不到那麽平凡的妖娆一個。
他的威壓很快于營地前掠過,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于衆人的視線很久,那些被震得踉跄倒地的召喚師們才從地上爬起來。
“走!”
進入籠子拉扯妖娆的男子絲毫沒有覺得不妥,拍着身上的灰扯着妖娆的頭發就把她向外拖去。
這一次妖娆并沒有反抗,默默地跟在這群畜生身後走着。
因爲她現在有點興趣了解一下,眼前正在進行的,到底是什麽陰謀了。這也屬于狩獵大會的……一部分麽?
男子拽着妖娆的長發,将她推入一個更加寬敞的籠子裏。
妖娆默默擡頭看了一眼,囚籠大概爲合金所制,其中加了些禁靈金屬,專門用于禁锢召喚師的靈氣。
看來爲了關押從各地被騙而來的平民和召喚師,這些盜匪們準備得十分充足。
“在這裏老老實實地待着!”
一把将妖娆推倒在地,妖娆身後就響起了金屬牢門重重關閉的聲音。
一股血腥味湧上鼻尖,妖娆從地上爬起,好好把此陰暗的籠子打量了一番。
籠子的大小比平民籠小很多,不過關押的人亦少了不少。應該通通都是受傷的召喚師,所以才沒有幾個站起的活人,通通怏怏倒在角落裏,默默爲自己包紮傷口。
這些人比她到來的時間長很多,所以大多已經放棄抵抗,臉上都升起麻木的表情。
籠角響起一陣嘤嘤的哭泣聲。
越來越大,十分凄厲,在這擁擠的空間裏,無疑是讓人更加煩躁不安的催化劑。
“哭個毛啊!大家都這樣了,哭能解決問題不如省點力氣想想怎麽逃走!”
一個斷了一條腿的傷員在籠子另一側郁悶地大吼。
不過站在籠外巡邏的惡匪們一聽到“逃走”二字,立即從鐵籠的間隙外襲入一枚冰箭,直接刺透那斷了一條腿的傷員的肩膀,頓時令其半個胳膊也廢掉。
太兇殘了。
所有籠子裏的人立即被那些兇惡的匪徒們狠狠地震懾了一番,再也沒有任何人膽敢多說一句抱怨的話。
隻有那嘤嘤的哭聲還在繼續。
“别哭了,想讓我們都陪你去死麽?”
沒有辦法去報複那些以善良的面孔騙衆人到此,此時又露出猙獰模樣的匪徒,籠内的召喚師們隻能把自己心中的怒意向那一直在低聲哭泣的人轉移。
甚至有人開始踢打哭泣的人影,一邊沉重地踢打,一邊低低地怒斥着各種難聽的話語。
也不知是誰一個飛踢,那還在哭泣的人就轱辘轱辘地滾到了妖娆的腳畔。
“你們夠了沒有,都是自己人,有種去殺外面的垃圾!”
妖娆怒眉一挑,低低的吼聲并沒有外放,卻字字震入所有籠内人的靈魂深處。
籠中隐隐暴躁的氣氛,直接被妖娆的低吼給掐滅。一些召喚師立即覺得理虧地向身後的陰影裏縮去。
妖娆也不想指責此時誰對誰錯,何況她亦讨厭一個大男人跟小娘們一樣爲點破傷而哭哭啼啼,所以她皺着眉頭低下了頭,而後看到了布滿腳印的明黃長衣,還有一張有點眼熟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