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言語交流,兩個魂種涅槃配合度高度默契!因爲他們從本質上來說,都屬于第一魔祖的同一縷意識。
如同左手和右手!
“死!”
第二個魂種涅槃以天道言出法随來包裹妖娆身體,妖娆立即感覺到自己被剝離初元世界,置身在一片絕望死地,向着地獄不斷墜落。
“破!”
同樣掌握涅槃天道,妖娆立即揮手撕開對方的規則,從死境中一躍而出,同時召喚炎凰與八岐出擊,碾壓自己面前的兩個死敵!
她雖然沒有魂種分身的能力,但她麾下強而數量衆多的幻獸,足以維持以一對衆敵的戰勢。
“妖妖!你身後!”
就在炎凰與八岐從召喚陣内探出頭顱的瞬間,妖娆耳邊回響起龍覺的吼聲。
一回頭,她發現“先天”正與血十三對戰,而他身後的空門,恰好暴露在了自己的刀下!
絕好的時機,也許趁着這個當口,她能傷到“先天”的身體!
雖然有些白日做夢的感覺,但是妖娆還是毫不遲疑地舉起了手裏的朔月。
山勢瞬間從朔月上爆發出來,凝聚着極強的威壓,趁着血老頭分散第一魔祖注意力的瞬間,妖娆果斷地送出了自己手裏的刀!
刀芒淩厲,在天空劃過一道筆直痕迹,直接向“先天”後心窩紮來。
原本以“先天”的實力,完全可能在對戰血十三的同時将朔月震開,可是在刀尖抵住他脊梁的那一瞬,他卻反應慢了一拍……
噗!
直到刀尖挑入皮肉一寸,“先天”的臉頰上才恢複怒氣沖沖的表情。
“你也敢傷我?”憤怒的咆哮!
好似無法接受背心被妖娆擊傷,“先天”身後湧起的團團魔息頓時拔出了朔月,并将此刀與妖娆一同狠狠震到遠方!
受到強力反挫,妖娆無法抗衡,隻能承受着五髒被壓迫的痛苦被拍飛千米之外。
“咳咳!”
好不容易重新找到平衡,妖娆一把挽回同樣飛出的朔月,不顧審視自己身體的情況,隻盯着黑刀刀尖那一抹淡淡的血色出神。
“怎麽回事?”
“剛才好像也是這樣……”
的确沒有想到朔月能觸及第一魔祖身體,并令他流血受傷!
妖娆擡頭眺望,正好看到第一魔祖也正側目與自己對望,那雙邪惡的魔瞳中浸漬的除了怒火和邪獰,仿佛還帶着那麽一點點……
迷茫!
是的,連第一魔祖本人都不清楚,爲何自己沒有及時避過妖娆的刀尖。
在這迷茫眼神的提示之下,一道電光驟然閃過妖娆腦海。
“從翼妖老頭攻擊第一魔祖的時候我就有這樣的感覺,好像他的反應速度在減弱!”
“先是翼妖,而後是魔族漢子和魔族長老三位神谕,明明都是一樣的襲擊,但是開始忌憚暗殺的沙耶那并沒有因爲神谕的暴露而調整自己警覺程度。”
“他會中我的刀,會覺得憤怒疑惑,是因爲他也不理解爲什麽自己的身體出現了這樣的狀況。”
“特别是在分魂之後……他對先天大帝身體的控制力在下降!”
得出這個結論,妖娆的心髒頓時開始突突地跳動!
她心中有一個猜想在醞釀,差點撕破她的胸膛嘶吼出來,可是她還是狠狠壓制心中沖動,對着龍覺,爹爹與血十三秘語傳音:“不斷攻擊第一魔祖的本體!不惜任何代價!”
原本衆人除了協助血十三與“先天”的對戰,還要分出大量精力應付第一魔祖的魂種涅槃。但被妖娆那略帶顫抖又未解釋清楚的傳音吸引,所有人開始掉轉矛頭,把主要攻擊目标通通放在了“先天”身上!
三個魔族魂種強者正在圍攻龍覺,可是他已經捏起真龍第四式向“先天”擲去,因爲這個間隙,一個魂種強者以威力強大的黑暗幻技砸到了龍覺小腿,頓時讓他金甲碎裂,胫骨折斷。
拖着傷腿,龍覺用力把手中已經醞釀好的龍威向“先天”所在的方向擊出,并迅速躲過從脖子上堪堪劃過的劍芒,以一個漂亮的閃身沖出三位強大敵人的包圍。
這一系列的動作行雲流水,其中天道變化萬千,稍有差池,定将死無葬生之處,所以龍覺在擊出真龍第四式之後并沒有回頭觀看自己招數有沒有生效,而是一邊吞下百裏塵于戰前交給他的骨傷神丹,一邊繼續跟敵人激烈拼殺!
在真龍四式逼近“先天”的同時,夜行者與絕心,魇衣,王道人發出的天道審判之威也同時從四個方向裹挾而來。
大家都極有默契地在妖娆要求全力攻擊第一魔祖的這個瞬間,放棄與手中敵人對戰的優勢,以自殘或者受傷的代價換來了這難得的同時出擊!
轟!轟!轟!轟!
人族最強涅槃及血十三兇殘的功法蓋頂,瞬間将“先天”的上下左右圍了個水洩不通,就算他有九頭身,也不能妄想在這氣勢淩厲的攻勢下全身而退!
無論如何計算,至少都要中一到兩種沖擊才能逃離衆人聯合編織的幻技狂潮!
“你們這些該死的家夥!”
“妄圖傷我,你們也配?”
“先天”雙目赤紅,臉頰上遍布的漆黑魔痕頓時加重幾重,魔發于風中狂舞,下巴高高地擡起。
隻是瞬間,他便判斷出自己上空的方位是最佳出路,因爲妖娆,血十三,阿斯蘭特,龍覺,夜行者等人分列的角度問題,從蒼穹上空擊落的幻技最爲薄弱。
可是就在他拔腿準備禦空沖天之際,一片灼熱火海卻已經排山倒海地蓋住了天空出口!
妖娆召喚炎凰化爲千裏火海,将整個天空直接霸道地包裹起來,并令其它獸神環繞炎凰而立,将威壓交融,如天一樣沉沉壓下,逼迫第一魔祖不得不立即放棄之前選定的出路。
“賤人!”
狠狠唾罵,這一個回頭的間隙頓時浪費了“先天”大量時間,此時他隻得先将一層層濃郁的魔息包裹在自己身上,而後在退而求其次地選擇另一側躲閃。
雖然單個的小蝼蟻“先天”根本不會放在眼裏,但衆人合力的攻擊威力,“先天”也不想親自嘗試。
就在“先天”準備轉身的這個刹那,妖娆期待以久的一幕,終于再次出現!
而且這一次血十三,龍覺,阿斯蘭特也清楚地看到了妖娆想讓他們知曉的東西。
明顯的停滞!
第一魔祖的腳步發生了明顯的停滞,仿佛時間在這一瞬忽略他的存在,将他的意識和肢體凍結在特定的瞬間。
此刻他雙眸魔光暗淡,邁出的腳步懸浮在半空中,表情僵硬,似乎自己都不知外物的變化,陷入一種空乏的意境。
因爲這明顯的失魂,衆人威力強大的幻技便毫無懸念地嘭嘭嘭嘭砸在第一魔祖身上!
先是龍覺的真龍幻技第四式,直接在他衣物上轟開一個大洞,而後夜行者的光影神罰,将空氣激蕩成朦胧霧狀……絕心的風語,魇衣的詛咒,王道人的秘法,妖娆的炎凰火,血十三的永生天道!
幾乎同時爆開的力量将第一魔祖所在的一域空間切割又淩遲!
所有靠近這片戰域的人族強者與魔族大能幾乎都無法承受此力餘威,紛紛避走退後或是一頭栽到海裏。
以第一魔祖爲中心的方圓萬米内,完全成爲生命禁區。
在這片爆破戰域内,初元的自然之法完全颠覆,不可以任何常理來判斷和形容。隻有蒸騰而起的霧氣和狂暴的塵埃來顯示此地的混亂。
“你們這些蝼蟻,究竟用了什麽手段?!”
當攻擊完成之後,第一魔祖的停滞也立即解除,在滾滾塵埃之下,傳出第一魔祖吐血的咆哮聲。
很快一個極是狼狽的身影便迅速沖出爆破範圍,遠離那片絕地不斷上演的天道審判。
随着逃離,“先天”身上失去的衣物在重新由暗力凝結,但雖然隻是匆匆一瞥,妖娆卻清楚看到遍布第一魔祖身體的傷痕,還有他的魔息……有一種倏地減弱的趨勢。
正面中招,再強也得受傷!
此刻的第一魔祖,終于嘗到了落敗的滋味!他的臉頰在抽搐,嘴角還溢着鮮血。
聽到第一魔祖憤怒的咆哮,衆人皆啞口無言,隻能相互以眼神交流内心的困惑。
第一魔祖居然質問大家用了什麽手段加害于他,可是第一魔祖哪裏知道,血十三還想敲開他的頭看看是哪根筋搭錯了讓他會在受到攻擊的時候産生那麽明顯的停滞?
“有人偷走了他的時間?”
“就好像……就好像其實第一魔祖靈魂深處,極度渴望着自殺一般!”
這個念頭如雷霆閃電一樣驟然擊中在場涅槃大能的腦海,特别是那些曾經與先天大帝極爲親近的強者們,紛紛從自己的眼眸深處爆發出一股璀璨的精芒!
“不會吧!”
“先天!”
自打先天大帝在玄武魔都被第一魔祖奪舍之後,阿斯蘭特就一直處于極度抑郁的狀态,可是在這個瞬間,突然有一種新生的力量在他那黯淡的臉頰上綻放!
就在阿斯蘭特驚叫出聲的當口,第一魔祖的一枚魔眼突然忽明忽暗地閃爍起來。
隻見其紅芒隐退,清澈如藍的深邃眸子中透露出讓人熟悉的神光。
“殺……我……”
蠕動雙唇,咽喉下艱難地發出這樣卑微的乞求!這不是屬于沙耶那的聲音,而是屬于曾經的先天!
難道在沙耶那兩重魔魂的吞噬之下,先天的意識還有餘存?
所有人在此刹那,通通驚得瞠目結舌!
隻不過先天的容顔和悲憫神情隻在他那張完美到人神共憤的臉頰上出現一瞬,随即立即再次被猙獰的第一魔祖取代。
“原來你還在!你是如何活下來的!”
第一魔祖睚眦欲裂,終是發現了先天元神的存在!
他咆哮,他憤怒!他發狂!
就算這樣,依舊無法平複他心中怒火,他比在場的任何人更加震驚,因爲對自己魂威的自信,令他完全無法接受先天殘魂還在的事實。
難道自己屢屢被暗殺中傷,都是先天從中搗鬼?而且自己居然大意得沒有發覺?
氣得無法自持,第一魔祖瞬間從天空中消失!
他知道如果自己這身子内還有其它殘魂存在,勢必将爲自己帶來極大的麻煩。
雖然先天在他眼中一直不過是枚棋子,一個隻需要修煉好身體就能割舍靈魂爲他所用的容器,但這枚被他精心培養的棋子,原來成長的高度已經遠遠超出他的預計!
這可真是始料未及的一招壞棋!
他得鄭重地回到魔界,将自己奪舍來的身體搞清楚,不然這場戰鬥根本進行不下去。
之前那麽多變故,都沒有令第一魔祖心中升起離開戰場的念頭,唯獨先天殘魂的突然出現讓他萌生了退意,足見容器的變故對他産生多大觸動。
“不能讓他走了!”
血十三厲聲長嘯!
看到先天之魂蘇醒,誰都知道這是人族的最後機會!
也許此時隻有先天大帝的殘念能制止他身體的暴行。一旦沙耶那将先天殘魂帶回魔族深淵,那麽這唯一的希望就将永遠消失!
“難道天機老人所說……人心的力量,是指先天前輩的意志能戰勝沙耶那!?”
妖娆臉色凝重,心思重重,不過她的身形依舊與血十三一同疾速禦空追擊突然消失于衆人眼前的第一魔祖身影。
“我必須……”
妖娆内心有無數思緒蹁飛而起,皆因一個守護衆人的堅定意念。
在妖娆心有計較的同時,阿斯蘭特也在迎風呼喚。
“先天,快醒來!我知道你不會消失!”
可惜阿斯蘭特的呼喚隻是一種美好的願景,能在沙耶那兩重魂魄的吞噬不死已經是一件不可想象事情,若還期待先天的殘魂可以反撲沙耶那二重魔魂,這想法簡直是太看不起沙耶那!
“他在那裏!”
随着一道女子清麗的嘯聲響起,衆人禦空方向的東北角天空,頓時出現一枚小小的十字标記星。
龍覺回頭一看,發現于風中高呼者正是天葵。
此女正帶着凝重的表情,爲衆人感知第一魔族逃遁的方向。
“給老子滾出來!”
血十三毫不猶豫地用大手一撕!
撕開空間之後,先天的身影果然隐藏于飄渺的煙雲之後。
不想與血十三糾纏,“先天”惡狠狠地瞪了血十三一眼,再次于衆人眼前消失。
“他去了那邊。”
天葵第二次揮手,标記第一魔祖潛藏的位置。
血十三與龍覺奮力跟上,而妖娆此時卻面色凝重地召喚出了醜醜。
以牡丹藤的形式攀附在妖娆手腕上,單純的醜醜即使在這等緊張兇殘的情況下,依舊開出一朵粉紫色牡丹輕輕于妖娆指尖搖曳。
就像是無憂無慮的笑臉,在冰凍三尺之地給人靈魂的慰藉和溫暖。
“你這笨蛋!真不明白我要做什麽麽?”
妖娆低頭低語,眼底卻已經依稀泛起水色。
在剛才她發誓要做些什麽的時候,她已經做出了一個艱難的選擇!
現在先天大帝的身體,被強大的沙耶那二重魂和微弱的先天元神占有,如果想支援先天大帝魂息,就必須有第三股力量的介入。
毫無疑問,這世上還有機會成爲第三股介入力量的,隻有她一人!
先天當年在醜醜身上留下了他的本源氣息,還曾一度要求妖娆将醜醜送與他吞噬,後被妖娆堅決拒絕。
所以此時隻要通過醜醜與蓮皇的融合,她便能将自己的意識送入先天體内!
不是人族最強大的血十三,不是最有毅力的阿斯蘭特,而是她……妖娆!
這是一個瘋狂的想法,因爲就算是她加上先天的殘魂,也未必可以成爲第一魔祖的對手!
一旦被反噬,那麽她就要陪着先天一同隕落,身死魂散!
而且在介入先天身體的過程中,她首先要犧牲掉的就是醜醜……
隻有先天木皇融合醜醜本源的瞬間,她才有機會以契約主意識的身份二次奪舍先天。
不管成功或者失敗,醜醜将被蓮皇吞噬。
“我是世上最壞的主人,你我心意相通,我知道你懂我現在的想法,爲何還對我開花?”
輕輕呢喃,妖娆指尖顫抖,眼眶早已經紅成一片。
但她不會将自己的意圖提前告訴血十三或者龍覺,因爲以第三股勢力介入先天體内的想法實在太瘋狂太危險,他們一定不會讓自己有機會付諸實踐。
可是不試一試,待先天真的完全死在沙耶那手裏,人族便連再瘋狂一次的機會都将失去!
現在的人族,已經被逼到懸崖邊緣。
那看似牢固的朱雀莫裏斯之壁,不過是莫裏斯創造的一個華麗幌子,一旦這次第一魔祖回歸魔族深淵,完全變滅先天之魂,又有時間發現朱雀莫裏斯之壁的外強中幹,那麽等待着初元人族的,将是比毀滅還血腥的一場浩劫!
必須行動!
早把性命置于身後,爲了抗衡沙耶那的邪惡,妖娆願意付出一切代價,隻是她從來沒有想象到,此時此刻命運逼她交付的代價居然是醜醜!
她的心尖在滴血。
“主人最好,醜醜不怕……”
醜醜輕輕在妖娆腕上又纏繞了兩圈,反倒安慰起妖娆來。
“對不起。”
妖娆輕輕将自己的臉頰埋在指尖那朵巨大的紫粉色牡丹花下,心裏對沙耶那的恨意已經達到極緻。
若融魂也不能助師尊擊殺沙耶那,那麽她就死在先天體内,陪醜醜一起湮滅!
“你要活!不要擔心醜醜。能在最後一戰中起到作用,醜醜……很開心!”
與妖娆心意相通的醜醜,連妖娆心中快速閃過的死意都立即捕捉,他立即在妖娆手腕上紮出一枚血洞,以皮肉的痛楚換來妖娆神志的鎮定。
“活下去,直到殺了那惡魔!”
醜醜一點都不爲自己的即将死亡擔憂,卻非常非常憂慮妖娆此時的狀态,它很明白,如果不是到了窮途末路,以妖娆這等護短的性格,是絕對甯可自己去死也不會讓任何人動她朋友半條毫毛的!
有的時候,選擇活比選擇死更加勇敢!
顯然此時的妖娆,要有百萬分的勇氣,才能做出二次奪舍先天的選擇。何況她選擇的也是九死一生的道路,說不定下場比它被蓮皇吞噬還凄慘萬倍,連三魂七魄都要在人間消散!
“主人!主人!我努力活,你也努力活。”花朵輕搖。
醜醜的話一貫簡單,但總是一語中的。
沒有什麽華麗的辭藻,沒有什麽看上去驚人的大道理,卻最直擊人心。
面對眼前的險境,無非就是各盡各人的本領,努力讓自己的生命在璀璨綻放中延續……說不定被蓮皇吞噬,它也不一定真的會死!它們植系幻獸,總有一套非常頑強的求生伎倆。
“好!你要努力活下去,送我進入先天前輩的身體!”
向醜醜叮囑完後,妖娆立即擡頭向天葵咆哮。
“天葵!給我鎖死那惡魔!”
妖娆從牡丹花下擡起頭時眸底的水光已經完全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勢在必得的淩厲!
她的嘯聲尖銳而嘹亮,把正在靜心捕捉沙耶那氣息的天葵給吓了一大跳。
完全不曾預料妖娆竟會直接有求于自己,天葵又矛盾又彷徨。
她恨妖娆,同時更恨自己心中居然堅守着這種愚蠢的想法。
她敬妖娆,就算自己如此瘋狂,她依舊毫無芥蒂地拯救自己,把自己視爲己方助力!
“沒問題,不過你要幫我……殺了那惡魔!”
一心想爲死在沙耶那手裏的靈果老頭報仇,天葵渾身顫抖,終是在這個瞬間抛去了心中必殺妖娆的執念,從靈魂最深處爆發出一股超越靈悟者極限的力量!
遠遠看去,天葵的整個身體都在發光!
她長發在風中飛舞,天地經緯通通被她握在掌中。
“在這裏!”
“在這裏!”
一道銀光從天葵身上騰起,瞬間遊動到妖娆眼前。
标記的十字星不見,此時出現在妖娆與血十三等人面前的,居然是天葵透明的神體!
她的意念化爲輕盈之風,疾速掠過混沌蒼穹,不斷追逐第一魔祖在虛空穿行的身影,甚至直接來回于空間壁壘,将已經進入空間甬道的“先天”身影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之内!
像是一中奇異的照明術,天葵的神體穿越空間,将“先天”身影投影在天空中。
此刻的“先天”看上去像是枚虛影,面容模糊,但身體輪廓清晰可見,畢竟此時他行走在空間甬道内,隻不過還沒有遠離戰場,依舊可以被天葵标記,被血十三追擊!
“好強的靈悟者,已經到了最高境界,體化微風了吧!”
有人驚歎于天葵的突破,當她的神識能融入自然之道後,天地間隐藏的一切細小變化都逃不出她的掌握。
在天葵的追逐下,所有潛行幻技都不可使用,就算已經步入與青龍莫裏斯戰域不同的空間層次,依舊可見身影。
衆人見影,也直接以空間奧義層層追逐。
這樣一來第一魔祖根本沒有辦法遠離衆人視線,成功回到魔族深淵。
“該死的女人!不殺你難解我心頭之恨!”
居然被一個小小天人境女修設難,第一魔祖一不作二不休地停止禦空,站在因天葵而顯得透明的另一時空中,回頭向天葵看來。
天葵已經不是第一次打亂他的步伐了!
眼威在第一魔祖的瞳内積蓄。
“天葵,請一定給我穩住沙耶那,讓我知道他在哪!”
妖娆帶着醜醜,直接沖到了血十三與龍覺身前,她奮力撕開與第一魔祖間猶如屏障的空間壁壘,與他站在了同一空間層面。
而後醜醜立即擺出木皇的氣勢向先天的本體發出了吞噬信号。
王見王,本來就必須分出高下。
之前是因爲妖娆拒絕,所以先天大帝一直壓抑着自己吞噬醜醜的本能**,可是現在蓮皇的身體被第一魔祖控制,所以在醜醜散發出與先天同源的木皇氣息時,先天大帝的身體,下意識地做出了應激反應!
一朵巨大的墨色蓮花驟然盛放于先天足下,那華美繁複的層層花瓣在狂風中輕舞,釋放出一股攝魂的濃香。
與此同時,妖娆指尖的牡丹也立即開始現出本體,紫色花瓣在天空迅速擴張,那舒展枝葉的聲音聽起來如驚濤拍岸。
比起蓮皇刺鼻的濃香,牡丹散發出的花香清淡而甜美。
二色皇花頓時将整個天幕遮蔽,葉與葉,花與花相互交織,形成相互吞噬的陣勢!
面對自己控制的身體有如此異變,第一魔祖隻是微微挑了一下長眉,并沒有在第一時間内搞清楚妖娆的目的。
在他看來,木皇對戰木皇,原本就有花皇異相出現。而他此時最急迫的……是先幹掉那個人族陣營中麻煩的超級靈悟者!
他可不喜歡自己的一切都被人暴露于陽光下。
“去死!”
瞳光激射而出,在天空中彎起一個弧度,先向着天葵擊殺而去!
一切隻在電光火石間發生,沒有任何一個追逐第一魔祖的強者有機會出手攔截,畢竟此時跟第一魔祖站在同一空間層次的人隻有妖娆一個。
何況第一魔祖的瞳威,誰能截斷?
這恐怖的瞳力,直接轟破數層空間,毫不偏差地現身青龍莫裏斯戰域,直向天葵擊殺而來!
沒有跟着血十三等人追逐第一魔祖身影的人族強者們,自然看不到現在衆人與第一魔祖的對戰情況。
他們隻突然身體一滞,而後被一股突兀降臨的恐怖魔威直接壓倒!
那是因爲擊殺天葵的瞳力穿透空間,徑直從雲後向天葵心窩沖擊。
“師傅,我來陪你了。”
熱淚從天葵臉頰流下,不過她沒有退縮,而是繼續保持着用自己靈氣标記第一魔祖身影的幻技。
她要保證完成妖娆對她的囑托。
“人族必勝!”
在天葵心中升起這最後的祈願時,她的身體從側面被一重物狠狠撞飛。
根本沒時間搞清楚撞飛自己的到底是什麽物件,由第一魔祖發出的瞳威就堪堪劃過她臉頰,頓時以餘威将她半邊臉皮燒毀。
“什麽!”
當天葵打斷靈悟标記,張開眼的刹那,她隻看到一個迅速在第一魔祖眼威中萎縮的人影。
那是她的奴,她那蒼老寡言經常爲她受傷的昊奴。
甚至連最後一句話都沒有留下,天昊就這樣瞬死在天葵眼前,他才不管天葵沒有助血十三和妖娆等人完成屠魔的計劃,呵護她的本能讓天昊在第一魔祖瞳威出現的瞬間,下意識地撞開了天葵。
世上有一種守護,無論身份與地位的差别,無論相貌和實力的鴻溝。
你記得我最好,你不記得我也罷了。
我就是這樣默默地愛着你,直到我生命終結的這一刻。
希望我的出現,沒有讓你有過困擾,希望我的離開,從沒讓你傷心。
天昊從天空墜落,生機早已離開**。
“不!”
天葵看着天昊正随風散化的屍體,呆滞了一秒之後突然撕扯着自己的長發,發出撕心裂肺的一聲尖叫!
這尖叫聲自靈魂深處迸發,有着穿透層雲的力量!
怎麽會?
怎麽會比靈果師尊在自己眼前隕落更讓人肝膽俱裂?天葵腦海裏頃刻浮現起無數記憶的碎片。
靈果死前一擊,用自己最後的力量打松了天葵爲自己設下了焚情心魔。原本隻要随着時間的推移,她一定能慢慢想起天昊與自己的曾經,可是靈果最後的祝福并沒有按預期的軌迹完成。
此時天昊的死亡極大刺激到天葵的神經,并令她記憶爆炸,瞬間無數信息通通湧入她的腦海深處!
她想起來了……自己是昆山長老。
她想起來了,與天昊一起渡過的那千年光陰,不是說好了嗎?一起慢慢地老去。
“不!”
天葵的臉頰劇烈抽搐,如花美顔頃刻重新變回老妪的模樣,白發垂地,衣襟也被她撕破,此時猶如瘋婆子一般。
終于破解了心魔,而那個一直在等待她的人,卻已經不見了!
天葵伸手,卻連天昊化灰的煙塵都握不到一縷。看着随風滾滾而去的舊時記憶,天葵頓時坐在空中悲怅地大哭起來。
“想起來了?”
“孽緣啊……”
一尊“紫佛”緩緩靠近天葵的身旁,身爲靈果的老友,彌羅自然也深知天葵與天昊之間的種種。
“侄女你太痛苦了,不如由我……再次封印你的記憶吧。”
彌羅臉上露出不忍的神情,之前無人能破解天葵心魔,不過抹去她現在這段痛苦的記憶,他還是可以辦到的。
靈果死了,天昊死了,天葵一個人帶着這些黑暗的記憶獨存在世,着實可憐。
“不!”
正當彌羅之手蓋在天葵天靈之時,天葵卻尖銳大叫,掙紮反抗。
“我不願忘記!再也不願忘記!就算一切都是痛苦的,至少我還記得他,我……隻剩下回憶了。”
做出這艱難的決定,天葵瞬間遠離彌羅的手,雙臂緊緊環抱自己胸膛。
她此生唯一後悔的,就是曾經爲求力量割舍過對天昊的回憶,所以今日品嘗的種種,都是當年種下的果。
她絕不會重導覆轍。
即使孤獨難過,那些記憶中的溫暖,足以慰藉她的殘生。
“侄女,你選的是……最苦的路哇。”彌羅輕輕搖頭。
對于發生在靈果,天葵與天昊之間的往事,他隻有抱以感慨。
不過此刻,他亦尊重天葵自己的選擇。
所以彌羅一歎之後,又重新回到了戰場。
與此同時,與第一魔祖交鋒的人們,終于發現了妖娆的異狀。
“妖妖,你是在做什麽?”
龍覺怒目圓張,第一時間感覺到妖娆和先天的木皇之争中帶着一股令他肝膽俱裂的靈魂交織!
在龍覺的提醒之下,奮力與第一魔祖抗衡的血十三這才反應過來!
“媽了個叉的,臭丫頭你快給我停下來!你這不是找死麽!”
一拍大腿,血十三差點把自己的根根胡須都從下巴上吹下來!
他們都感覺到,随着木皇激烈的相互碾壓,醜醜大有與蓮皇同化的趨勢,而與此同時,妖娆的肉身僵硬,所有靈體卻已經附着在了醜醜的本體之上!
“晚了,龍覺,護我肉身。”
妖娆發出一聲鄭重的囑托,頓時身體一松,直直向後倒去。
因爲沒有了靈氣供應和心靈感應,炎凰都直接從融合狀态變得與妖娆本體分離……
咿!
炎凰發出一聲清亮的啼聲直擊九天而去,妖娆的元神則完全融于牡丹木皇體内,開始放棄抵抗,任由蓮皇吞噬!
“不!妖妖!”
龍覺此刻完全手足無措,不知道自己是應該攻擊牡丹木皇把妖娆元神從當中強行收回,還是去保護妖娆正在下墜的身體。
僵硬了數秒之後,龍覺還是一咬牙一跺腳,翻身疾速下降,一把撈起妖娆馬上要掉入魔海的肉身。
“你要是不回來,我就勒死你!”
狠狠地把妖娆的身體環在自己胸口處,下巴墊在她頭頂,龍覺咬牙切齒地咆哮!
衣物緊緊貼合,龍覺現在已經有勒死妖娆的趨勢。隻不過在如此緊密的擁抱中,龍覺卻感覺不到妖娆身上傳來的半點溫度。
他曾向她承諾,給她足夠自由。
不過這任性的女子,以身瀕險的程度一次又一次挑戰他可以容忍的極限。
這一次,他終還是放任她前去,因爲曾經的誓言,因爲現在的信賴,因爲無法去阻攔的滅魔使命。
可是如果妖娆歸來,他一定要逼着她改掉這輕狂恣意的性子,因爲他實在不能承受可能失去她的痛苦和等待。
轟轟轟轟!
附着妖娆之魂的牡丹木皇,直接放棄了對蓮皇的抗争,放開手腳,平靜地接受對方的同化與吞噬。
牡丹花瓣立即随風散落,那些蜿蜒在天空中的褐色木枝漸漸化爲碧綠蓮葉,因爲氣息中有極大一部分與先天同源,所以這場吞噬并沒有耗費多少功夫,隻發出如雷鳴般的巨響。
牡丹木皇在消失,蓮皇的威壓在增強。
“真是極好的滋味。”
第一魔祖舔着嘴角,回味無窮。
他并沒有把自己對牡丹木皇的輕松勝利歸咎爲什麽陷阱,因爲剛才那吞噬的過程猶如渾身浸泡在罂粟花液中一樣,神經隻感到無比愉悅麻木。
這痛快的感覺讓他忽略了妖娆與龍覺的對話,忽略了血十三的咆哮,隻希望下一次還能遇上其它靈氣精純的木皇,讓他痛快吸食,并壯大力量!
第一魔祖不了解。
此刻他感覺到身體的傷勢在恢複,的确是因爲同化了同源的木皇,可是被他吞噬的木皇,并沒有解除與舊主的靈魂契約。
所以在牡丹木皇成爲他身體一部分的同時,妖娆的元神也悄然無聲地進入了先天的身體,順利地實現了三魂一體的瘋狂計劃。
這也許是史上最無聲無息不被人察覺的一場身體奪舍。
因爲先天大帝的木皇身體,本來就是沙耶那專門爲容納自己的魂魄而特制,所以可容納靈魂的強度無法預計。
沙耶那希望自己四魂歸一,現在這身體内隻有沙耶那兩重魂魄,一縷先天執念,一股妖娆元神,遠遠達不到令身體出現異樣的程度。
順着醜醜鋪設的“橋梁”,妖娆的元神一鼓作氣,湧入先天識海。
不敢引起沙耶那的注意,妖娆隻能在識海邊緣遊走,甚至不能去注意體外第一魔祖與血老頭和龍覺他們對戰的情況,她要盡可能拖延時間,讓第一魔祖誤以爲自己還是這身體的絕對控制者。
“我的元神太弱了,必須趕快找到先天前輩隐藏在此地的未滅之魂,結合他與我的魂力,才有可能反抗沙耶那。”
一邊遊走,妖娆一邊迅速在腦海裏算計。
“先天前輩不可能隐藏在識海中央,那裏到處都是沙耶那的意識,如果他在那裏,早就被滅了個幹幹淨淨,我看他的殘魂與我一樣,現在都在邊緣罅隙裏求生。”
側頭看了一眼,妖娆感覺到越靠近識海中央就越有一股陰冷恐怖的力量在黑暗中盤旋。
未打照面,隻是微微感受它的餘威,妖娆都覺得渾身戰栗,沉浸在痛苦和恐懼中無法自拔,所以她現在極是小心翼翼。
“絕對不能靠近中央地帶,我要是就這樣遇上沙耶那的兩重魔魂,肯定立即要死在這裏。”
如果還有肉身,妖娆一定現在小臉發青。
其實她不是膽大包天的人,做出這種瘋狂的選擇和決定,她此時很害怕,很畏懼。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縮,因爲這是大家繼續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就算害怕,就算會隕落在此,她也要奮力嘗試一把!
遊走在先天大帝錯綜繁雜的識海裏,讓妖娆想起自己曾經經曆的無數地穴秘境,有些像極域天尊的猊穴,有些像無色秘境的石窟,到處都漆黑不見五指,到處都有隐藏的危機。
前路在眼前分化出無數岔口,卻沒有任何人能在此刻爲她指明正确的道路。
而且最令妖娆不能應對的是……
在這片識海裏,她時不時就會碰觸到先天大帝殘破的記憶。
“你是誰?”
不小心又撞上了記憶碎片,妖娆一頭沒入先天曾經的記憶裏。
眼前的光影變幻,很快就從漆黑如迷宮的識海切換成一片春光燦爛的山野。
“你是誰?”
一個稚氣未脫的幼童站在山崗上,挺胸擡頭,以清脆铿锵的聲音向前質問。
隻不過他的眼前,并沒有半個人影出現。
“不會是在問我,因爲記憶裏的孩子可看不見我。”
妖娆暗自安慰自己,并從幼童自小就氣勢不凡的俊臉上看出了先天大帝那套可惡又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情。
“我是神。”
一道清晰的聲音兀自出現在妖娆耳畔,當然這通通都是先天大帝兒時的記憶。
此時年幼的先天,正與一位看不見身影的神明對話。
“你騙人,世上沒有神!”
年幼的先天底氣十足,眼眸内閃爍的是與年紀不相襯的睿智光華。
“你錯了,世上的确有神明,我是你的神,而你日後也将成爲衆生仰望的神明!”
威嚴的聲音非但沒有因爲孩童的質疑而離開,反而更加義正言辭地對他說教。
“我才不想成爲神,我隻想變得強大,能守護大家。”
孩子畢竟是孩子,膽大到足以接受不合常理的無影之聲,卻對那莫名回蕩在腦海裏的聲音敞開了心扉。
“哈哈哈哈!好,那就變得強大吧。”
神秘的聲音大笑不止。
“不過你剛才那套冥靈野火拳打得太爛了,簡直不堪一擊,特别是第七式漏洞百出,隻要有人攻你下盤,你就會把火燒到自己臉上去!”
這一席嘲笑,頓時讓孩子的臉憋得通紅,不過幼童不服氣地從鼻孔裏噴氣。
“你牛,你有本事教我怎麽打啊!”
“我的确可以教你。”
無影的聲音仿佛一直等待的就是幼童這句氣話。
“不過我的要求很嚴格,你若是辦不到,我便會棄你而去,去尋找天資更優秀的弟子……”
“我什麽都做得到!”
孩子果斷而堅定的聲音打斷了神秘者的唠叨,這段記憶也戛然而止。
妖娆默默從先天大帝年幼的記憶中退出,心中憤怒與繁雜的滋味完全無法壓制。
她在心中唾罵:“原來……第一魔祖就是這樣一步步引誘先天前輩入局的,太殘忍了。”
神秘的聲音,不用猜測,一定是沙耶那本人。
一想到先天大帝自幼年起就被第一魔祖蠱惑,以匡扶天下的大義爲幌子,一步步将自己的身體修煉成爲魔祖奪舍容器的最佳人選……妖娆就不寒而栗!
想必先天大帝見到魔神之眼那一刻被沙耶那吞魂時,内心的悲傷無法言喻。
因爲對于他來說,沙耶那絕對算得上是比家人更親近自己的再生之父,沒有他的指引,他無法輕易走上人帝的道路。
可惜得到的東西都有代價。
先天根本沒有發現,他的一生,完全是在騙局中爲自己最大的死敵創造重生的條件!
這是多麽諷刺的一個笑話?
他一心要除掉的敵人,是自己!一心要匡扶的天下,毀在他指間!
“丫的,要是換成我,我早瘋了。”
妖娆拍着自己的小胸脯,默默感謝血十三不是個如此殘忍無情的主,雖然血老頭也經常坑自己,但與沙耶那比起來,那簡直是善良到讓她痛哭流涕。
“先天前輩啊,先天前輩,你的意識到底藏在了哪裏?”
一邊向前摸索,妖娆一邊攪盡腦汁想要猜到先天大帝的去處,現在外面的戰勢應該極爲激烈。
她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系,隻能默默祈禱血老頭與龍覺扛得住第一魔祖瘋狂的反擊。
的确如妖娆所想。
看到妖娆與“先天”融魂奪舍,說什麽血十三,阿斯蘭特和龍覺都不會放任第一魔祖就這樣離去。
他們讓帝岚,小希多,泠帶着背叛沙耶那的魔族強者在戰域裏周旋,同時要求所有天宗涅槃和真龍召喚師對第一魔祖展開了大規模的圍堵。
在不傷其魂的情況下,盡己所能地消磨他的力量!
分魂奪舍大量魔族強者的沙耶那此時本來就已經不在巅峰狀态,人族每絞滅他的一個魂種傀儡,納多多與溟蒼海就會想辦法困死他的一縷魂息。
這樣發展下去,他的魂力和體力都大受摧殘,被逼之下的第一魔祖隻得重振魔羧方舟之威,在與血十三死戰的過程中尋找殺滅先天之魂的契機。
“不好!沙耶那也開始尋找先天大帝的意識了!”
感覺到識海一陣震動,妖娆頓時頭發都吓得根根豎起!身後洶湧澎湃的魔息滾滾追來,以極爲蠻橫的氣勢橫掃整個識海邊緣。
“要是我被發現,就死定了!”
屁股像着了火一樣,妖娆的元神瘋狂向前逃逸,完全沒有預計到自己也有如此狼狽的一天。
不過沙耶那魂力橫掃的速度太快,一轉眼就已經接近妖娆藏身的地方。
“沙耶那,我問候你大爺!”
向後比起一根中指,妖娆慌不則路地一頭撞入先天大帝的另一片記憶殘片。
嘭!
霧狀的記憶在妖娆眼前重新排列組合。
“師傅,你說給我的十八歲禮物,到底是什麽?”
一頭栽落,妖娆的元神正以屁股朝上的姿勢摔得敦實,她的身旁就輕盈地掠過一個飄逸的身影。
“禍水啊!”
從地上爬起,看着先天大帝十八歲便豔絕天下的臉,妖娆都忍不住飙了回鼻血。
比他成帝後那種高高在上的神聖超凡要親切太多,此刻那十八歲的少年,有着颠倒世間衆生的容顔,還帶有一種并不與凡人疏離的真實。
少年一身藍色短褂,以同色布帶綁腿。做利落的裝扮,正在陡峭的懸崖間跳來跳去。
其實以他此時的戰神幻階,早可以禦空而行,隻不過這處險峻山崖居然詭異地被人設制了禁空陣法。
連飛鳥進入都會瞬間像灌了鉛一樣墜落,更不要說身法不敏捷的召喚師。
可是先天的攀岩動作卻很利落。
“不要叽叽喳喳,小心落到谷底,我都救不回來,你向下爬,爬到那風眼中央,就是我給你的禮物。”
沙耶那的聲音再次于十八歲的先天和妖娆耳邊響起。
此時先天已經開始喚他師傅,想必當年,那少年對這聲音的主人懷着強烈的敬仰和真誠的信賴。
“好好好!我爬就是。”
少年像壁虎一樣于峭壁上下潛。
雖然足下是萬丈深淵,因劇烈太遠而看不清深淵下的景色,不過回蕩于耳側如雷鳴般的咆哮聲說明谷底流淌着吞人的洪水,一旦跌落,絕對沒有生還的希望。
少年無畏,很快就克服了各種困難,靠近峭壁上一處奇怪風眼。
有狂風自一暗穴中不斷湧出,可是風如何可以在山壁内形成?
“師傅,這風洞處爲什麽寫着‘永生’兩個字啊!你給我的禮物,準備讓我長生不老嗎?”
逆風向風洞内爬行,少年笑得眉目發光。
“不要再叫我師傅了,我說過,我是神!”
沙耶那的傲氣在此刻一覽無遺。
“這裏是我給你找的真正師傅,你若完全傳承此人道統,就能成爲朱雀世界的神。”
“去吧!到洞裏去尋,我這些年教你的東西,足以讓你得到此秘境認可,獲取遠古永生者的财富和奧義!”
說完這一句話後,沙耶那的聲音便暫時陷入了沉寂。
“永生大能的道統!”
妖娆雙眸一縮,蓦然想起先天大帝曾提過,自己是傳承了一位不知姓名的永生大能秘庫,所以才能爲平行世界最強大帝的過往。
隻是她沒有想到,就連這永生大能的秘境……居然也是沙耶那送給先天的“禮物”!
看來爲了培養容器,沙耶那在先天身上真是做足了功夫!
這段記憶到此已經結束。
沉浸在先天大帝找到永生道統的回憶裏,讓妖娆暫時忘記了沙耶那魔魂在識海中的恐怖掃蕩。
當她想起來的時候,魔威早已經轟轟烈烈地掠過了她藏身的記憶殘片,并沒有從記憶殘片中将她清掃出來。
“原來!沙耶那并沒有在記憶裏尋找先天大帝的意識啊!”
從十八歲先天大帝的回憶中躍出,妖娆如醍醐灌頂!
“隻怕先天大帝的最深層記憶,就隐藏于回憶中!”
終于有了尋找的方向,妖娆立即避開沙耶那的鋒芒,急急向着更前方搜索起來。
“怎麽辦?看不出他有什麽變化,現在妖娆如何了?”
小心翼翼呵護着妖娆身體的龍覺着急地對血十三秘語傳音,他并不期待妖娆能反過來控制沙耶那的魔魂,他隻希望妖娆能平安歸來。
“急有個屁用!”
雖然罵罵咧咧,其實血十三看上去比龍覺和一臉鐵青的阿斯蘭特更着急,急得雙眼都紅得像對柿子。
“老子怎麽知道如何喚回她?隻有等那臭丫頭自己回來了!”
憤憤地吐着口水,血十三有一種一定要把妖娆胖揍一頓的沖動。
“啊啾!”
元神不斷翻看着先天記憶的妖娆開始狂打噴嚏。不過她隻以爲是先天的識海被沙耶那攪得過于冰冷,并沒有想到自己其實早成爲被人唾棄的衆矢之的。
“在哪裏啊在哪裏?”妖娆碎碎叨念。
雖然先天的大部分記憶都位于他的識海中央,妖娆根本無法繞過沙耶那去查看,但單是這些分散在識海邊緣的記憶,龐大的信息量都已經讓妖娆看得直翻白眼。
這裏有六藝精華,有煉丹術,有鍛造術,有攝魂術,有天道規則,有廚藝,有騎射,有武技,有天文地理星相占蔔……
還好先天大帝潔身自好,不然還有閨房秘術那真會讓妖娆看得元神崩潰!
難怪沙耶那會忽略這些記憶的片段,因爲幾乎大部分片段中都有他的出現,他熟悉發生在先天身上的每一件事,比他還精通各種奇門遁甲,武技秘術!
所以隻要先天的記憶中有任何細小變化,他都了如指掌。沙耶那自信,先天的殘餘意識,絕對無法在自己眼皮底下遁形。
“凡事一定有意外的!一定有什麽時刻,被沙耶那忽略!”
妖娆停駐在成千上萬的記憶片斷面前,靜靜地陷入了沉思。
她的思考在此時看來極無道理,因爲她所了解的先天大帝,隻不過占據先天一生極爲短暫的一個片段。
可是不知道爲什麽,有一個場景卻極度吸引着妖娆的元神,越是琢磨,她越覺得其中暗藏玄機。
“會不會……藏在那裏?!”
妖娆眨了眨眼睛,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東西!
“如果那段記憶真的出現在沙耶那并不經常出現的識海邊緣,那就更加印證我心中的猜測。”
看來妖娆是有了目标。她迅速在識海邊緣遊走,不斷翻看各種記憶,希望能遇着自己心中的那塊。
隻是粗略翻看,這會兒妖娆的效率高出不少,沒有用多少時間她就突然被眼的記憶吸引了注意力。
“是……這塊吧?”
在一段被朦胧之光籠罩的記憶片段前駐足,妖娆似乎嗅到了什麽熟悉的味道,所以她徑直向記憶深處走去。
在妖娆眼前掠過的,是滾滾魔海與蒼翠海陸,記憶被拉向遠方,而後眼前的場面完全與妖娆的記憶重合。
是的,這裏她也來過,這段先天的過往,她曾親曆!
朱雀世界,雲中海陸,先天宮!
朱雀曾讓阿斯蘭特前往先天宮吞噬先天帝氣彌補被姬天白竊取的帝威。
就是在那個地方,妖娆,阿斯蘭特與先天大帝第一次相見。
此時妖娆像故地重遊一樣,回到了先天棺木被她的瘋子爹爹打開的那一刻!
阿斯蘭特拔出朱雀九戟中的第一枚,并引動先天棺木自行瓦解。四肢匍匐在地的先天大帝終于出現在世人面前。
一切都如妖娆回憶中的一樣,當年被蔔算子暗算,花閑追殺,兇殘的雪千秋與姬天白同是争奪帝氣的對手,但他們面對煞氣四溢的先天棺木,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觀望的态勢。
隻有阿斯蘭特勇于破解棺木的秘密,誰也不知道棺下散發出的煞威源自世界獸神朱雀的刑罰,誰也不知道他們口裏的妖孽,正是他們一直在尋找的已死大帝先天!
妖娆在先天大帝的回憶中重新經曆着當初那動人心弦的一幕幕,隻不過視角卻完全發生了變化。
這一刻,她仿佛與先天大帝共享同一身體。
感覺到九戟從身體内被拔出的那種血肉撕裂之痛!
痛,但無比欣慰,因爲鎮壓了自己多年的朱雀神威終于減退,不能動彈的身體也緩緩複蘇。
“我的繼承者!”
看着矗立在自己面前那金發綠眸的男子,先天滿心歡喜。
妖娆感受着回憶中先天大帝的喜悅,第一次真實感受到先天對自己爹爹的那種滿意與期待。
他所想的一切,對她來說都不是秘密,他心裏默念的一切,都在她心中回蕩。
“不愧是我的繼承者,比那些沒有用的家夥強太多,阿斯蘭特!”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跟我一樣的信仰,你是毋庸置疑的人族大帝,爲守護這個世界而生。”
“你身上有勇氣,有正義,有善良,有堅持!是我先天不二的繼承者!”
“隻可惜你的帝基由朱雀印締結,小小獸神,如何能爲你奠定以後争戰初元,成爲天人,成爲永生的大帝根基?”
“我定要毀了你的帝基,而後将我畢生所學,通通傳授于你!我不能去的地方,你去!我不能完成的破壁大業,由你完成!”
“将這不公平的世界打破吧,阿斯蘭!我知道你會看到世界的真相,而後與我走上一樣的道路!”
雖然當年先天大帝被朱雀禁言,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但妖娆沒有想到他在看到自己爹爹的那一刻,心中居然升起了這麽多想法和沖動。
先天所謂的“破壁”,正是長久以來被沙耶那錯誤灌輸的陰謀,在當時看來,這宏偉的計劃的确通通是爲平行世界的召喚師們着想,可是先天不知道自己正朝着毀滅之路一步步淪陷。
“這麽快就想死了啊?爲什麽不來乞求神的幫助?”
就在先天準備毀滅阿斯蘭特帝基,重新爲他構建更強力量的時候,沙耶那那陰魂不散的聲音突然再次響起。
“……神,你好久沒有出現了!”
先天驚愕地擡了擡眼皮。
妖娆猜測也許随着先天的成長,沙耶那在他意識中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因爲先天已經走上他安排好的道路,如果再多加幹預和控制,隻怕聰明的先天要開始懷疑他的存在了!
“我舍不得你死。”沙耶那假惺惺地歎了一口氣。
“呵呵,人總是會死的,隻要我找到了傳承者,就沒有什麽遺憾了。”先天倒是看得通透。
“愚蠢!自己的夢想,當然要自己去完成!雖然這些年我看着你爲自己選擇了那麽一條不可能完成的逆天之路!你居然要颠覆莫裏斯神王的陣法!”
沙耶那義正言辭,不過想必此刻他歹毒的魔心深處正在狂笑,這哪裏是先天的選擇?明明是他的蠱惑與引誘。
身爲“指路之師”,顯然沙耶那做得很成功。
“其實這麽多年,我一直以爲您就是莫裏斯,指引我糾正當年您犯下的過錯。”
先天大帝誠懇地低吟,換來的卻是沙耶那長久的沉默。
以無言應對先天的猜測,沙耶那真是擺布人心的高手!
“哎,不管我是誰,我不能看着你這樣死去,我曾經交給你的蓮種,可以讓你在初元苦海中以另外一種身體重生,這是我能爲你做的最後一件事,讓你那即将成帝的繼承者,幫你完成重生吧。”
沙耶那冷笑,那蓮種可是他計劃中最關鍵的一步!
越王的蓮皇,融合了他的一枚魔眼,當時機成熟的時候,他就是先天這具天資絕佳的聖體之主!
他這麽多年對先天的培養和指引,通通是在爲自己鋪路。
“重生!”
先天蓦然張大雙眼,被腦海裏回蕩的話震驚得瞬間失神!
堅持了這麽久,他從來沒有想過還有機會逃出朱雀的刑罰。
可是他心中的神,在這生死關頭卻又一次爲他創造了生的奇迹!
在這個刹那,先天大帝笃定一直存在于自己腦海的聲音源自莫裏斯!
沒有時間蹉跎。
先天大帝立即用焦尾琴在阿斯蘭特耳畔彈奏起隻有阿斯蘭特能聽懂的寄語,而後将神提到的蓮種連同其它自己得意的幻器通通送到阿斯蘭特手中。
“苦海種青蓮!”
這是先天大帝對阿斯蘭特最鄭重的囑托!
“先天……是逆帝,不配存世,我将親手殺他!”
阿斯蘭特痛苦地對朱雀獸神承諾,并淩厲地擊出手指間緊握的青蓮種子,将它如兵刃一樣直接擲中先天大帝的眉心,貫穿他的頭顱!
此時先天大帝的精魂,已經悄然融入青蓮種子深處,等待阿斯蘭特破壁後尋找苦海,将自己放于海中以蓮皇軀體重生。
而他上一世的身體,已經眉心溢血,背負朱雀六戟,軟棉棉地癱倒在地……毫無生機。
阿斯蘭特收回青蓮種子之後,這段記憶似乎已經走到盡頭,妖娆跟着先天大帝經曆了一場生死,現在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朦胧而飄渺起來。
可是妖娆不願這樣離開。
“前輩,我來了。”
站在先天大帝屍骸面前,妖娆輕輕呼喚。
腳下是先天大帝盤曲在地的墨色長發,青絲縷縷,與正在流瀉的鮮血混合在一起,蜿蜒而凄美。
是雙足背脊上依舊斜插着朱雀六戟,雖然當初朱雀獸神見先天大帝死亡後立即收回了自己的火羽化戟,但此時的記憶,顯然還沒有進行到朱雀離開的那個瞬間。
現在記憶中萬物成灰,隻剩下妖娆與先天的屍骸。
“呵呵呵呵,真是個淘氣的丫頭。”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中,妖娆腳旁的屍體突然輕笑抖動,緩緩地擡起了他的頭顱。
先天湛湛的明眸,帶着陽春三月般的溫暖笑意,輕柔籠罩妖娆。
不是起死回生,而是他那一直未被沙耶那發現的殘魂,此時正藏匿于記憶裏他死去的前世身體中。
“你怎麽猜到我在這?”
能讓先天大帝覺得驚訝的事情并不多,顯然妖娆出現在他面前就是屈指可數的一件。
“隻有這個時候,沙耶那是離開你的……”
妖娆努了努嘴,回頭看着記憶中自己爹爹遠去的方向,這個時刻,沙耶那的魔眼,正包裹在青蓮種子中向苦海靠近。
“真聰明。”
先天大帝贊許地點點頭,而後極是無奈地歎道。
“沙耶那實在是太陰毒了,連我天生雙眼暗藏星芒都在他的算計之中,不知道何時,他的魔星已替代我的星芒之眼。隻怕我連出生,都是被他精心安排。”
隻是寥寥幾句話,卻讓妖娆深刻體會到先天大帝的心酸。
明明是那麽卓絕的人,卻一生被惡魔玩弄在股掌中,甚至也許連父母都是虛構的人物。
“妖娆,你說,我真的存在過麽?”
先天大帝眼露迷茫,情緒極爲消極。
“您這是在說什麽話?如果你不存在,朱雀就沒有第一大帝,如果你不存在,剛才沙耶那就不會自殺。”
“你是你,沙耶那是沙耶那,在我眼中,你永遠都是先天大帝,不管你之前經曆過什麽,現在你能與我對話,就說明你的存在!”
妖娆急急地辯解着,她想找出更有力的說辭來安慰先天大帝,可是一時間盡又有些詞窮,所以急得臉紅。
“呵呵,我懂了。”
就算隻是隻言片語,先天仿佛已經受到鼓舞,開始抿嘴輕笑起來。
反被先天的豁達安撫,妖娆心境也漸漸恢複平靜。
而後她心有所感地輕聲問了一句:“前輩,您知道天機老人在坐化之前,算出的人族生機是什麽嗎?”
沒等先天開口,妖娆便自問自答。
“他說讓我相信人心的力量。”
“所以我相信前輩本心的力量!”
“你的魂威加上我的元神,我們可以嘗試重新奪舍這身體的控制權!”
隻要重得身體,沙耶那的兩重魔魂再強也無施展之地。
就像納多多一樣,雖然曾經叱咤風雲,但失去了魔體的小納,可是半點曾經的幻技都不能使用,隻能重修魂術,轉身成魂主而非魔主。
剝離魔魂對先天身體的掌控,無異于奪走他殺戮的武器,逃跑的工具和防禦的結界!
“人……心的力量?”
先天大帝挑了挑長眉,眸底依稀有精芒流動。
“這話深入我心啊!”
閉上雙眼再張開,此時先天眼中的疲憊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屈的抗争之意。
“天意啊……來的是你。”
将妖娆從頭到腳仔細審視一番,先天說出了這句莫名奇妙的話。
“什麽天意?”
妖娆此時卻被先天大帝搞得有些茫然。
“呵呵,我知你不信命,不過不是别人,而是你現在出現在我面前,這就是宿命冥冥中早已有了安排!”
“當初被九戟神罰,我的大部分精魂都因朱雀的力量而被封印在九戟之下,隻能分出一縷神念融入青蓮種子,随阿斯蘭特一起前往苦海重生。”
先天大帝緩緩張合着薄唇,很快就令妖娆領悟了他話中隐藏的關鍵所在。
“你是說……你的大部分魂力沒有随青蓮來初元世界,還殘存在被爹爹擊殺的那個瞬間?現在隻要拔除剩下的六戟,你的魂力就會得到釋放?”
妖娆高高揚起眉頭,完全被自己的想法震驚。
很玄妙的一件事,此時自己經曆的,仿佛已經不再是先天大帝的一段回憶,而是與曾經經曆時空兩相平行的空間!
是爹爹“擊殺”先天後,朱雀收回其餘六戟前,誰也不知道的先天宮内另一種結局。
先天不死的結局!
宿命在這個時間點上分了岔。向左通向阿斯蘭特成帝,向右通向此時自己與先天大帝的對話。
“不錯,這已經不是回憶,是我當年身死的時候,悄悄爲自己準備的退路。”
“永生時空分流之道,我當年就學會的伎倆,厲害吧?”
先天大帝一臉凝重,卻掩飾不了眼眸下閃爍的睿智光華。
“爲何會爲自己準備退路?難不成您當時……已經懷疑‘神’的目的,所以有所提防?”
妖娆拍手大笑!
她很開心先天大帝竟在多年前獨自設下這個局,沙耶那不知道,爹爹也不知曉,直到此時他才第一次與自己分享這個秘密。
“不要把我想得那麽無所不能。”
看着興奮的妖娆,先天有些好笑。
“我當初是真心信賴那一直指引我的聲音,不過以我性子,凡事多留後路總是有備無患的。”
滴水不漏,的确符合先天大帝的性情。
“當年留下這通往另一結局的可能,隻是因爲在沙耶那提出青蓮重生的辦法前,我自己已經努力在尋找不死的途徑。”
“在當時的情況下,我無法逃生,所以隻能把時空分流,将獲得解救的可能隐藏在了另一個分岔的時間點上!”
雖然此時先天陳述的天道非常繁雜,但妖娆還是努力去理解并更認真地傾聽。
“我将大部分魂力與九戟融合,它封印我行動力,同時也護我不死不滅,這才是我在朱雀刑罰下支撐這麽長時間的真正原因。”
“本想把這些力量通通轉移到分流的時空中,等待未來獲救的可能。”
“隻不過在我分流時間的那一刻,沙耶那提出了青蓮重生的方法,所以我的一縷精魂就随阿斯蘭與青蓮種子在初元新生,并順利成長爲涅槃強者。”
“本以爲之前的準備都已經白費,根本沒始料青蓮之體和魂魄同時被沙耶那奪舍,這廢棄的分流魂力,才再次派上了用場。”
妖娆被先天大帝分流來分流去的說法搞得暈暈的,好一陣梳理才勉強掌握了整件事情的個中曲折。
看來先天大帝并不是以特殊的手段和非人的毅力阻止了沙耶那對自己魂魄的吞噬,而是他青蓮之體早在重生時就并未承載他所有魂力!
在青蓮之體魂滅之後,跟着朱雀九戟被分流的大部分先天魂力這才從荒廢中蘇醒。成功避過沙耶那耳目,并于沙耶那魂威減弱時開始嘗試“自殺”。
太不可思議了!
若要人算計,隻怕這連環計中的各個要素都不可能這樣不失時機地環環相套。可是一切偶然爲之的一些廢招,卻自行交織在一起,在時間的某一點上以一種完全出乎人想象的方式展現在世人面前!
難怪先天大帝要說是“天意”!
看來這是上天不願斷絕人族生存之道!
“不可思議的還不止這些。”
從妖娆臉上先天大帝完讀懂了她心中所想。可是現在,他還有更重要的東西要跟妖娆交待。
“我的大部分魂力雖然還在,不過依舊被身上的六枚朱雀之戟封印。”
眨了眨眼睛,先天大帝臉頰上升起一種難以形容的淺淺笑容。
“當初我隻是想着多給自己留個後路,但這後路其實在當時看來,完全不可能指向自由的重生。因我我這些魂力,沒有在初元經曆過修煉,魂息雖強,幻階卻是蝼蟻般的戰神四階。”
“這也是我這麽多年,一直沒将這些魂魄納入青蓮之體的原因,我以爲它們都廢掉了!”
“除了朱雀本尊,就隻有朱雀印的傳承者,才能解開戟印,複我真魂。”
“朱雀跟我有仇,而且朱雀之壁尚存,自然不可能解我魂印,阿斯蘭特的确曾是八代朱雀,卻已經被我碎了根基,阿斯蘭特都多大了?之前一二三四五六七代朱雀傳人大約早都老死成骨頭渣渣……”
“可是此時卻來了個膽大包天的你……居然用木皇吞噬的野蠻辦法,找到了我分流的時空!”
先天大帝對妖娆笑得蕩漾。
“你!九代朱雀,複我真魂,靠你拔戟了!”
九代朱雀!
這仿佛是一個極爲古老,差點被妖娆遺忘的稱号!
當年她的瘋爹爲了能讓她獲得更強大的力量,的确是從朱雀獸神那裏爲她讨來九代朱雀的名号。
可是……
“可是我的朱雀印,也被炎凰抹消了啊!”
瞪着眼,妖娆此時多希望朱雀印還在自己身上。
“不會抹得那麽徹底,炎凰與朱雀同屬火系獸神,并且炎凰有對朱雀的絕對壓制能力,所以炎凰印隻是掩蓋朱雀印的存在,并不會真的粉碎朱雀的力量。”
看來先天大帝比妖娆自己還熟悉炎凰和朱雀的關系。
炎凰印足以解封朱雀九戟,但是以毀滅的形式,先天的魂,會随長戟粉碎而粉碎,此時隻有力量微弱的朱雀本源,能無傷害地逆施戟刑,将封魂之印解開,并讓長戟煞氣消散,還原先天曾經與戟融合的魂力。
真是奇妙,有時候弱小的東西反而在關鍵時更派得上用場。
“既然你這麽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本來也不是扭捏的人,撸着袖管,完全信賴先天,妖娆在先天大帝語畢之際直接大步踏上,手握剩下六戟之一,用力地向外拔除!
“呀!”一聲大叫!
妖娆眉心的炎凰印悄然出現,而她手中長戟立即有寸寸粉碎的趨勢!
朱雀神罰,哪裏承受得了炎凰威壓?
“姑娘,秀氣點!不要那麽野蠻,我的魂與戟同在的……”
匍匐在地的先天大帝頓時眉毛擰成麻花,魂被炎凰烈火焚燒的滋味絕對很難受,可是他還是盡力溫和地對妖娆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
妖娆吐着舌頭趕快松開了手中長戟,深深地吸了幾口氣,盡力讓自己回憶起朱雀印的那種感覺。
仿佛感覺到魂力的激蕩,記憶碎片之外沙耶那的兇殘魔魂再次淩厲橫掃而來。
這裏是先天青蓮之體的識海,任何細微的波動,都能被置身于識海内的魂體感知。
“不要急,慢慢來。”
雖然嗅到了沙耶那逼近的氣息,但先天大帝還是沉着地安撫着妖娆躁動的心情。
他也知道重新喚起被炎凰壓制的朱雀印有多難,就像是從海中篩取一枚早被抛棄的細沙。可是他相信妖娆一定可以辦到!
她既然能融魂而來,找到他分流的記憶……這麽多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都被這小小的女子完成,那麽最後關鍵的解印,她也一定可以做到!
先天大帝的聲音,的确帶着一種安撫人心的奇異力量。
妖娆很快地進入了空靈的狀态,就像徜徉于輕柔的海水深處,她潛心呼喚被自己遺忘的力量。
一團極弱的光束,悠悠從遠方而來,輕盈落在妖娆手心,在她皮膚表面留下一絲灼熱的痕迹。
将手裏光團握緊,妖娆雙眼蓦然張開!
“拔戟!”
再踏一步,雙手握戟,此時妖娆眉心的炎凰印倏然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淺粉色的火羽!
“起!”
煞氣在她手間滿溢,長戟由朱雀火羽和天罰煞威交融而成,現在被朱雀印傳人動搖,自然隻能收斂威壓,乖乖由她順勢拔起!
“第一根!”
隻是兩個呼吸,妖娆順利地拔起了斜插在先天大帝身上的第一枚長戟,并将它直接棄在腳下。
不能丢遠了,因爲戟早已經與先天融魂!
在落地的瞬間,赤紅長戟立即化爲無形魂威,直接注入半跪着的先天大帝體内。
“沙耶那發現我們了。”
由半跪到屈身而起,先天大帝依舊平靜地陳述着他與妖娆二人即将面對的危機!
随着魂力回歸,他身上張息的力量漸強了不少。
“再給我一點時間!”
妖娆看上去比先天大帝急迫不少,雙手分别緊握兩戟,身體後仰,同時兩方施力,以自己的重量爲拉力,姿勢非常不好看地直接帶出了第二,第三枚長戟!
嘭嘭!
兩聲巨響,第二,第三枚長戟也随着封印解除而直接融入先天大帝體内。
“先天,去死!”
此時不需要先天大帝本人再向妖娆交待,沙耶那魔魂暴怒的吼聲已經從遠方呼嘯而來!
“你才去死!”
妖娆咒罵着繞到先天大帝身後,又是一手一個,緊握第四,第五戟,用力将其從先天大帝腳踝上撬起!
這兩戟解除,渾身是傷的先天大帝終于從地上站起,他的身材雖然纖長單薄,但那傲然挺直背脊的瞬間,依舊給人一種山勢拔地而起的威武氣勢!
仿佛這一刻,混沌的天地被先天大帝的起身而頂出了輪廓。
在第四,第五戟完全融入先天大帝體内之際,氣極敗壞的沙耶那魔魂裹挾着強大的氣旋沖到了妖娆與先天面前!
他那恐怖的魔魂,瞬間降低了此處溫度,妖娆的元神瞬間感覺到了撕裂的痛楚!
地獄之景出現!
隻要向前方眺望,便能看到沙耶那撲天蓋地的魂威在整個神海中翻騰,能讓妖娆與先天大帝立足的,不過半尺之地!
黑霧環繞,幻化森羅萬象,厲鬼橫行,妖魔叢生!
有過比較,才知深淺。
誰都看得出來就算妖娆與先天大帝合力,也根本無法在漫天魔魂中開辟一條成功翻盤的道路!
不但在青龍莫裏斯戰域,就算是在先天的蓮皇體内,沙耶那依舊如此霸道。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還有一縷奇怪的女魂?通通給我湮滅!”
沙耶那的魂威在妖娆身上不客氣地掃過。
根本懶得打招呼,撲天蓋地的魂威當頭蓋下!魔魂可以鲸吞任何識海中的異魂!
妖娆有些呆滞,卻立即被先天的吼聲震醒。
“拔戟!快!”急促而沙啞。
最後一戟,還插在先天大帝的身上!
妖娆立即用力将其握住,“噗”地将它抽出!
這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拖沓,也不濺出任何多餘血珠,煞威濃濃的赤紅之戟,在離開先天大帝身體的瞬間,直接在妖娆掌中消失不見,迅速化爲魂力回歸先天本源!
轟轟轟!
銀色魂威如仙雲般迅速湧入先天大帝的身體,散發出飄渺卻莊嚴的氣勢。
“你以爲你很厲害麽?”
封印完全解開的先天大帝頓時振臂長嘯,魂威瞬間萬倍擴張!
從他唇中吼出的狂風,強勁有力地震開了四面八方向妖娆與他自己裹挾而來的吞噬魔魂!
此時他墨色長發在赤果背脊上飛舞,英俊的長眉擰在一起,臉頰因堅毅的線條而更加分明!
先天的雙目在噴火!
若說憤怒……沙耶那心中的憤怒又怎會及他?
望着以不可思議速度和強度擴張的先天大帝之魂,沙耶那頓時被逼得後退了一步。
這讓沙耶那魔魂萬分震驚!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你區區一枚棋子,如何會有這麽浩瀚的魂威?”沙耶那瞠目結舌。
并不是誇張,魂不可能造假,同在一個識海之内,隻要相互交鋒一次,就足以判斷對方深淺!
“好強!”
連一屁股摔在地上的妖娆都禁不住張大了自己的嘴,完全沒有想到最後一戟消失後先天大帝居然瞬間釋放出這麽強力的魂息!
“先天前輩不是說他這些在朱雀世界被分流的魂,沒來初元修煉,隻有四階戰神的實力嗎?現在怎麽這麽強橫?!”
無數疑問在心中打轉,不過隻要看到先天大帝此時足以抗衡沙耶那的魔威,妖娆就懶得理會那些想不通的東西。
她暗感欣慰,至少自己沒有白白犧牲醜醜,進入先天識海内做無用之功!
妖娆在這場大戰中起到的作用,的确比她自己想象的要重要太多!
如果沒有她的到來,就算先天大帝的分流之魂存在,也永不能自由釋放,遠不足以跟沙耶那魔魂分庭抗禮!
“你不可能這麽強!你不可能這麽強!”
惱怒的沙耶那不斷用自己那帶有侵略性的魔魂沖撞先天魂威,可是通通無法真正撼動現在先天大帝的存在。
“你不懂!”
先天大帝面對瘋狂中的沙耶那,臉頰上露出看小醜跳粱的譏笑表情。
“我這部分的魂魄若奪舍它人身體,雖隻能發揮戰神四階的戰力,是可是現在我們是以‘魂’在對抗‘魂’!”
“魂的力量不受幻階的影響,弱小的人,也有強大的本心!”
“這就是人心的力量!”
先天大帝說得太好!妖娆頓時像是被閃電擊中!
原來這就是人心的力量!無論戰神也好,涅槃也罷,抛開缭亂人眼的幻階威壓,其實每一個人都有着截然不同的本心意念!
像是六道仙尊,明明屹立人族巅峰,内心卻那麽孱弱破敗,輕易入魔失心。
像是箭魚老者,無論有沒有認可與喝彩,用生命換來戰場上沙耶那的第一次重傷,隕命魔海,他那韌勁的執念,早已經超越天下衆生!
強?弱?與魂無關!
“強就是強,弱就是弱!你不可能戰勝我!我是你的神!”
沙耶那發出當年蠱惑先天大帝的“神”音,尾節的拖音在偌大的識海中隆隆回響!
“哈哈哈哈!神亦可殺!在這裏,你不是超越永生境的沙耶那,隻是一個無心無魂的可悲蝼蟻,你,勝不了我!”
先天大帝身上散發出排山倒海的氣勢,渾身聖潔發光,以自己精粹的魂力漸漸照亮了這黑暗的識海。
天地之光,因他而凝聚。
墨發在身後飄揚,縷縷青絲甚至拂過妖娆臉頰,挺拔的背脊不因纖瘦帶傷而顯得狼狽,反而給人永不動搖的巍峨浩蕩感!
兩相比較,現在先天大帝絕對比沙耶那更适合“神”的稱謂!
沙耶那怔了一下,而後眯着狹長的雙眼幽幽地打量着先天,像是重新将他認識一樣。
良久,沙耶那那腥紅的唇間狠狠地擠出幾個字。
“這些年,你已經忘記神的威嚴,看來我得重新喚起你對我的敬畏!”
“臣服吧!蝼蟻!”
魔威拔地而起,瞬間卷起恐怖風暴!
那驚人的魔魂帶着撕碎一切的嚣張向先天大帝和妖娆撲來,換來的是先天大帝堅定的反擊!
轟!
二人魂威瞬間沖撞在一起,震得整個識海隆隆震蕩,此刻二魂皆化爲霧狀,一黑一白,相互交織吞噬!
那壯觀的場面,看上去像是天地傾翻一樣!
“我來幫你!”
妖娆咆哮着緊跟先天大帝的步伐,先天的信念給了她足夠的底氣!她是無法與沙耶那比肩的涅槃又如何,若較量魂力,她亦不弱!
“你這丫頭,快給我老老實實滾出去!”
可是就在妖娆靠近魂威之争的中央地帶時,狂風中突然伸出一支大手,一把提着妖娆的脖子,将她用力地甩出了識海!
“這是隻屬于我的戰鬥,我要與沙耶那做個了斷!”
先天丢出妖娆後,清朗的嘯聲深深烙印在妖娆心底。
“用六靈珠,封印魔體并擊殺,沙耶那最畏懼的,還是莫裏斯的幻器!”
隻來得及記住先天大帝最後的囑托,妖娆就被颠簸的狂風推出了先天大帝的身體……
魂輕盈地翻滾在半空中,當妖娆被亂風拍醒時,她的魂魄已經在自己的肉身上歸位。
“咳咳咳咳!”
第一次這麽長時間離開肉身,妖娆頓時不适應地大聲咳嗽起來!
她的身體剛有輕輕移動,龍覺立即察覺,然後又氣又開心地捏着她的小臉惡狠狠咆哮。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急死我了!”
“也急死老子了!”
看到妖娆被龍覺捏得翻白眼,血十三也吹着胡子吐出一口濁氣,憋成青色的老臉終于有所緩和。
不過他早在心裏用鞭子将妖娆抽打一百次!若是他這愚蠢又沖動的小徒弟下次還敢這樣擅自行動,他非把她吊起來抽打不可!
誰也沒有問妖娆此行有什麽收獲,因爲所有人幾乎都對妖娆和先天大帝之魂能壓制沙耶那魔威不抱任何希望。
問了也許更傷人心,大家極有默契地同時對妖娆經曆的東西保持緘默。
“嗚嗚嗚嗚!”
就連阿斯蘭特都沒管先天之魂是不是還沒有完全滅卻,看到自己乖女兒回魂,這愛女成癡的瘋子立即把妖娆從龍覺手中搶走,抱在自己懷裏嗚咽起來……
衆人這種包容和關心的态度,讓妖娆非常不好意思,不過她最先關心的,還是醜醜……
縱然大戰還在激烈進行,先天大帝的魂魄也爲她指出了一條明路,可是妖娆還是忍不住在心中呼喚起醜醜的名字。
幻獸空間中沒有那熟悉的回應感,但詭異的是……此時妖娆并沒有感覺到自己與醜醜之間契約之力的斷絕。
隻是現在她無法召喚他,無法感應他身在何方,但契約依舊有效,說明醜醜并沒有死去。
“我會把你找回來,無論你現在在哪裏!”
捏着拳頭這樣暗中發誓,妖娆眼眸下閃動的是堅定的光芒。
就算做最壞的打算,醜醜魂斷蓮皇體内,大不了她日後努力修行到永生境界,學血十三一樣打碎不生不死界,以一臂爲代價将自己的幻獸救回來!
這樣安慰自己,妖娆終于有力氣把注意力悉數轉移到戰場上來。
“先天大帝并沒有被滅魂!”
情況很繁雜,妖娆估計現在一時半會對衆人也說不清什麽時空分流**之内的隐情,所以隻撿最重要的信息與大家分享。
“真的?”
聽到這個消息,血十三自然喜笑顔開!
“我就說……我就說……”
也不知道阿斯蘭特想說什麽,反正這高大的金發男子興奮得一陣哆嗦,隻知道不停地揉搓自己雙手。
“是你做了什麽,讓先天大帝的魂威增強了吧!”
此時隻有龍覺沒有一直把目光放在妖娆身上,所以他是衆人中第一個發現魔羧方舟上第一魔祖出現異樣的人!
“你們看!”
龍覺一邊稱贊着妖娆,一邊手指遠方。
順着龍覺手指的方向,血十三等人看到原本站在魔羧舟首的第一魔祖此時突然如瘋子一樣撕扯起自己的長發。
他的左右和右手,互爲死敵,來回扭打。
這種你來我往,如果發生在兩個人身上倒不覺得奇怪,可是若是一人先用自己左手成爪,試圖撕下自己右手,而自己右手又以掌爲刃,将左腕敲得骨響……那麽情況就變得極是詭異了!
轟轟轟!
被第一魔祖攪起的魔息有些失控地向外散播。
不加收斂的狂氣頓時重傷魔羧方舟上爲第一魔祖護航的魔将,再加上沙耶那本就早失人心,有神谕的鋪墊,小希多,帝岚,泠的遊說,現在還在積極擁護第一魔祖的魔族強者們本已不多。
第一魔祖的瘋癫,看上去像一場精彩的好戲!
“先天你這垃圾,居然忍了這麽長的時間才出現!”
從薄唇中吐出惡毒的唾罵。第一魔祖臉上露出兇殘的表情。
可是那兇殘的表情并沒有在臉頰上停頓很長時間,因爲随着兩魂的争鬥,先天大帝的魂魄漸漸擴大着自己在識海中的影響力!
所以那原本遍布邪惡魔痕的臉頰,有一半徑自恢複光滑白皙,黑色魔痕像是被水洗去,頃刻消失得不留半點痕迹,就連腥紅的魔眼也斂去紅芒,恢複了先天大帝那平靜深邃的目光。
極奇異的畫面,一魔一神,一光一暗,兩種極端的表情同時出現在一人臉上!
“是你無能,沒辦法把我完全吞噬而已,沙耶那,你這個僞神。”
薄唇中傳出的聲音,此時又換成先天大帝本人。
他揶揄人的功力也不是蓋的,一出口就頓時另身體另一半氣得發狂。
“你不過是我的棋子,我培養出的傀儡。永遠無法超越我的蝼蟻!”
沙耶那在氣憤地叫嚣,如果不是因爲共用一具身體,他真想把先天說話的嘴給撕爛!
看着第一魔祖自虐自殘,自毀自罵,除了少數幾位在妖娆解釋下悉知真相的人族強者還能自持之外,其它人和其它魔族強者紛紛在風中淩亂。
魔族戰士們甚至都放下武器,完全失去與人族對戰的心情。
若說之前的第一魔祖是個暴君,那麽現在他已經由暴君直接升級成了瘋魔。
誰都受不了又吞噬自己屬下又自殘身體的君王,天知道繼續追随這等瘋子會不會把自己坑到地獄下去?
一些原本就心存不滿的魔族強者,甚至開始暗中唾棄沙耶那,在他的領導之下,魔族并沒有看到生活會變得更好的希望。
這種心理一點也不奇怪,因爲事情突然演變成這種情況,看上去就像是場鬧劇。
何況沙耶那若連神體都不能自己控制,明日被魔族奉爲君王的那位……天知道到底是沙耶那本人還是那什麽先天?
如果要号令魔族戰者們繼續舉起手裏武器,沙耶那首先必須證明自己身魂純粹!
而瞠目結舌的人族強者們,顯然更不知所措。
這場激烈的大戰,已經耗費了他們太多心力,無數兄弟師長隕落在與魔族強者對戰的兵刃之下,原本衆人已經身體困乏,并越來越忌憚第一魔祖層出不窮無法消磨的力量。
可是戰局的颠覆,仿佛就在刹那翻盤。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第一魔祖,怎麽現在直接變成了瘋魔?
“妖娆!動手!”
先天大帝分神對妖娆大吼,而後以自己的魂力控制着蓮皇的身體從魔羧方舟上躍起,沖出方舟保護的結界,徑直禦空飛行到天空極靠近域外的高度,看樣子是準備最後的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