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夫人,”盧夫人道,“今天天氣這般熱,你怎的穿這麽多?你看你喘得比我還厲害呢。”
“我生病了,身體虛弱,特别怕涼。”風如意拉了拉衣領,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站在陽光底下還好些,若是風大一些或者站在蔭涼之處我便覺得冷,大夫說我的身體是甯熱不甯涼。”
“原來如此,我們不知你生病了,”盧夫人有些同情,也有些歉意,“否則我與夫君絕對不會約您在此處見面。”
“無妨。”風如意淺笑,“大夫也說了我不能老在屋裏待着,偶爾也該出來走走,曬曬太陽,散散心。”
“那就好,這裏景色不錯,劉夫人可以多坐一會兒。”盧夫人心曠神怡的環視四周,對後花園的景色頗爲滿意。
忽然間她“咦”了一聲,指着水池的方向道:“劉夫人您看,那水池的水面動蕩得厲害,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水裏翻騰,感覺有點可怕哪。”
風如意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可不是麽,後花園的水池上面蕩漾着一圈圈明顯的波紋,就像有很多魚在水面下遊來遊去和翻滾争食一般,但這水池裏并沒有養有任何東西。
“盧夫人不必擔心,我過去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風如意站起來,準備走過去看看,但一名丫環阻止了她。
“夫人您且坐着,我過去看看就好。”那名丫環往水池那邊小跑過去,很快就離開了亭子。
風如意和另外一名丫環都看着水池,沒有注意到盧夫人和書童的臉色變了。
變得冷酷。
盧夫人沖書童使了一個眼色,書童點點頭,表示可以行動了。
“夫人您說那水面下是什麽東西?我也過去看看。”盧夫人拿手帕輕拭臉上的汗珠,站起來,朝亭子外面走去。
才走了兩步她就“哎喲”一聲摔在地面上,頭部還碰到了風如意的另外一名丫環。
都這樣了,那名丫環當然要蹲下來去扶盧夫人。
盧夫人長得也是斯斯文文的,就像個嬌柔的千金小姐,她一把抓住丫環的雙手:“我平素很少出門,剛才走了這麽久,這腿真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都快站不住了。”
她抓得很緊,丫環不禁微微皺眉,想把她拉起來,但她好像真的爬不起來似的,反而将丫環往下拉。
兩人出現了片刻的僵持。
此時盧夫人的書童已經快步走到了丫環的身側,就站在丫環與風如意的中間,一隻手摸向袖間。
風如意看盧夫人一下子起不來,便也彎腰想去扶盧夫人。
在她碰到盧夫人的時候,書童已經抽出藏在袖子裏的輕薄匕首,毫不手軟、沒有絲毫拖沓的朝風如意的後頸紮下去。
一擊得手,正中風如意的後頸側。
匕首刺進衣服,發出“嘶”的一聲。
書童的臉色微沉,這不是刀刃刺進皮肉的聲音,而是紮到了什麽柔韌堅實的東西,他立刻意識到風如意的脖頸很可能戴上了什麽防具。
短短瞬間,他反應很快的将匕首抽出來,準備再刺第二刀。
但風如意挨了這一刀後已經反應過來,在他抽出匕首的時候便尖叫一聲往前撲倒,從亭子的台階上滾下去,放聲尖叫:“來人——有刺客!”
書童和盧夫人見第一次突襲不成,便也不再僞裝。
仍然倒在地上的盧夫人緊抓丫環的雙手猛然一扭,一腳朝丫環的膝蓋踹去,動作又快又狠,完全不像是嬌弱的千金小姐。
書童一手揮着匕首,繼續朝風如意竄去,另一隻手則伸指放進嘴裏,吹出一聲尖銳的口哨。
看起來風如意及其丫環要倒大黴了。
但,事實并非如此。
盧夫人用力一扭之下,發現丫環的力氣很大,她居然扭不動丫環的雙手,而丫環在她出腿踹向自己的左腿時左腿猛然往後一伸,讓她踹了個空,同時丫環的腦袋用力朝她的腦袋撞去。
“咚”,這丫環的腦袋似乎很硬,這一撞便将盧夫人的腦袋撞得有點暈,反應遲了兩秒,抓着丫環的雙手也松了。
在這兩秒裏,丫環将自己的雙手抽出來,一拳朝盧夫人的腦袋砸去。
盧夫人的腦袋微微一偏,丫環的拳頭擦着她的耳朵砸過去,令她的耳朵就是一疼。
“小心,目标已有防範。”盧夫人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跟丫環打起來,嘴裏還不忘提醒自己的同伴,“所有人不可大意!”
離她不過一丈多遠的地方,書童已經沖到了風如意的身邊,風如意才爬起了一半,但她并不驚慌,而是沉着的、快速的從外袍口袋裏掏出一大把石灰粉,對準書童的臉撒過去。
她從剛才開始的一系列動作看似都是臨時反應,實則都是經過精心算過的,比如她現在的位置就處于上風處,她半趴的高度也易于她把石灰粉撒到對方的臉上。
而且,她從見到盧公子一行開始就在暗中觀察對方三人的每一個細節,從踏進亭子開始就提高了警戒程度,更甚的是,她從開始到現在都不曾緊張、驚慌、害怕、手忙腳亂、腦子不清。
她表現出來的緊張驚慌全是裝的。
所以,她出手很快,很準。
石灰粉順風吹到書童臉上,書童悶哼一聲,眯上眼睛後退幾步。
風如意趁這個機會爬起來,快步跑向與鄰居相隔的那堵牆壁。
“追,别讓她跑了——”書童眯着眼睛,流着眼淚,忍着眼睛的疼痛與視線的模糊,追在風如意身後,隻是速度快不起來。
在宅子的其它地方,也出現了種種變故。
那名前去水池查看水面動靜的丫環聽到亭子時的動靜,剛想跑回來救主,水池裏就跳出兩個人,揮着刀要砍她,但他們沒想到這丫環也是會功夫的,這丫環當即掀起長衣的下擺,抽出綁在大腿上的鞭子,将鞭子甩得“啪啪”響,與這兩人展開了纏鬥。
伴随着盧夫人、書童的叫聲,與老杜一起在附近看房子的盧公子也拔出腰間的短刀刺向老杜,老杜卻也是早有防備,撒腿就跑,跑了沒幾步就撿起一根木棍砸向盧公子,兩人打殺起來。
同時,宅子裏多處黑暗、隐蔽的地方竄出多名殺手,飛快的沖向後院或風如意的方向,顯然,他們都是盧公子一行早就埋伏在這宅子裏的殺手。
在風如意附近巡邏的侍衛當然也趕過來保護風如意,但他們還沒靠近風如意就被斜刺裏沖出來的殺手給攔住了,一時之間也救不了風如意。
不管怎麽看,殺手們的人數都在風如意這邊的人數之上,加上他們準備周全,風如意應該死定了。
然而,就在風如意被前面冒出來的殺手、後面追上來的書童包挾時,一枝利箭“嗖”的一聲順風而來,沒入她前面那名殺手的胸膛。
那名殺手悶哼一聲,倒下。
“嗯?”風如意身後的書童刹住腳步,擡頭看向前方,箭是從哪裏來的?
他馬上就看到前方的屋頂上——也就是隔壁宅子的屋頂上,有一人,不,不僅一人或蹲或跪或站着,手中持弓,對準了他們。
“嗖——”他聽到了利箭破空的聲音,心裏大叫不好,剛想躲避,但胸口猛然一陣刺痛,已然被利箭射穿。
爲什麽會這裏?他不甘的倒在地上,瞪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