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所以,當時大亨問起,司空翼心中相當明白了,但是不能說破,隻好假裝胡塗。反問道“有此必要嗎?”
大亨歎氣,道“要找她回來,多少有點幫助。”
司空翼心想,大亨不說“找她出來”,而說“找她回來”,可知在大亨心中對她眷戀之深。
司空翼當時也不知大亨真正的心意,又随便說了幾句,大亨忽然起身,走近一具保險箱——那保險箱看來,是一具雄獅的銅像,和真獅一樣大小,十分威武生猛。當然,以司空翼的專業眼光,早已看出那是一具僞裝的保險箱。
大亨伸手入獅口之中一陣,獅身上就有一道打開,再按密碼,又打開一道門。
大亨當着司空翼做這些,司空翼别過頭去,裝成沒看見。心中着實不安——因爲他實在不想知道大亨太多的秘密。
可是司空翼還是要在一旁看,大亨打開了保險箱之後,大亨自箱中取出來的是一隻扁平的盒子,約有三十公分見方,十五公分厚,盒子雖小,但看起來像是十分沉重。
司空翼是識貨之人,一看那盒子表面,閃耀着一層灰黑色的光芒,雖然他裝着不看,但心中一凜,也不由自主,發出了“啊”地一聲。
大亨擡起頭來看他“看出了什麽名堂?”
司空翼指着那盒子“這……盒子……這盒子……”
他一連說了四五聲,竟然難以爲繼,大亨笑道“這是一具小型保險箱,可以說是世上最堅固的了,除非是地球毀滅,重歸混沌,不然,想損傷它,也難上加難!”
司空翼道“是!是!這……是锇銥鉑合金鑄成的吧!”
大亨“哈哈”大笑“果然好眼光,不錯,正是這三種稀有金屬合稱的盒子。”
司空翼怔了一怔,一時之間,不知道大亨何以用這麽稀有的金屬制造一個盒子。
路星辰道“這很有意思,這盒子是用鉑、銥、锇合金鑄成的,這三種稀有金屬,都穩定堅硬,锇更是密度最高的金屬。锇加入了點鉑和銥,能做成非常堅硬的金屬。”
司空翼聽到這裏,神情也大是佩服“是,它的密度,比黃金的密度還要高,這個大亨,有如此的财力去做這樣的金屬。”
路星辰又道“大亨有這個财力的!”
小郭接着道“锇這種金屬,它的氧化物含有劇毒,并且很臭,這個元素的名稱,在拉丁文中,就是臭味。”
路星辰笑道“這三種金屬都極稀有,加上其它金屬鑄成的合金,可以說是地球上最堅固的物質了!”
小郭道“好家夥,用這樣的稀有金屬來鑄造小保險箱,得化多大的代價?”
路星辰道“那還不是代價的問題,也要有精密鑄造工業肯接這樣的訂單才行,據路星辰所知,精密工業的翹楚,非風氏集團不可,其有這樣的本領,但是風氏集團向來不賣他人的賬,莫非又是路星辰們的朋友,黃岩的傑作?”
司空翼道“不是黃岩,還真是風氏集團的出品——這樣的一隻小箱子,價值和一架大型客機相類,而且還不是有錢就做得到,阿拉伯有幾個酋長,肯出雙倍價錢,風氏集團給推掉了。大亨不知是用了什麽方法,使得風氏集團承造的。”
路星辰道“有機會不妨問一問,但是據我所知,這樣的盒子,是由一個亞洲國家的大富豪所有,那大富豪把他身後的百年大計,放在這樣的箱子之中,隻将箱子的開啓密碼,傳給了他心目中的繼承者,這種箱子的地位之重要,可想而知。”
小郭道“是啊,怎麽大亨也有一隻?莫非竟有兩隻之多?”
司空翼道“正是有兩個——我把這盒子屬于大富豪的一事說了,大亨笑着說鑄造的時候,一個也是造,兩個也是造,就多造了一個,一隻送了給那位。”
大亨在有意無意之間,炫耀了一下他和另一個大富豪之間的交情,這令得司空翼更是起敬。
隻見大亨把右手按在那盒子上,左手在盒子的一邊,按了幾下,就把盒子打了開來。
司空翼知道,這過程看來簡單,但其間不知包含了多少的複雜操作過程——先要對照大亨的手紋和指紋,再要激活密碼,說不定一有差錯,就會有變化——例如突然自行産生高熱,而锇這元素,在高熱之下,就會迅速氧化爲劇毒的四氧化锇,那麽,開盒之人,非慘死當場不可!
司空翼隻是心裏想,自然不會笨到把這些說出來。
大亨打開盒子之後,取出一樣東西來,頗出乎司空翼的意料之外——那是一片計算機的軟件。
大亨把軟件放在手中掂了掂“她的過去,全在這裏了,除了這裏之外,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
司空翼沉聲道“不,是有人知道她的過去,但是絕不會說出來。”
大亨笑着“對,所以你要去查,是查不到的,我要你找人,你去看,看了之後,最好不要告訴人。”
司空翼說到這裏,小郭已叫了起來“喂,你要是已答
應了人不說,又告訴他們這些幹什麽,豈不是吊人胃口嗎?”
路星辰沉聲道“小郭,這個女人的過去,必定曆盡滄桑,你要知道來幹什麽?那是三姑六婆才有興趣的事。”
路星辰斥了小郭之後,又對司空翼道“你一定申請了大亨批準,才讓他們知道,是不是?對不起,他們對它,并無興趣,你根本不必說。”
司空翼的神情尴尬之至,半晌,才道“我……隻是想說,這女人的經曆,豐富曲折得叫人難以想象,要拿來作題材寫小說,是一部巨着。”
路星辰再度提醒他“夠了!你什麽也沒有說過,其他的也什麽都不必說了——老實說,你知道了這個女人的一切,對你來說,也沒有好處。”
司空翼苦笑,點頭道“我知道,如果我到處去說,不知道會有什麽樣的橫禍臨頭。”
路星辰道“你知道就好,而且,路星辰相信她的過去,對尋找她并無幫助——在她的過去生活之中,必然沒有出現過夏博士其人,對不對?”
司空翼道“是!”
路星辰道“這就是了,循夏博士那條線去找人,那才是正确途徑。”
司空翼歎了一聲“夏博士的經曆也太簡單,他是中歐混血兒,所以外型兼有歐洲人和亞洲人之美。他有兩個醫學博士銜頭,照片所見,是他才取得一個博士之後的照片,那次使他得博士的論文,和遺傳學有關,這人生活簡單,隻知研究,不通世務,甚至不要擔任醫學院院長,隻當研究員。”
司空翼說到這裏,頓了一頓“這樣的一個單純科學家,我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他和大亨的那個情婦,會有什麽瓜葛。”
這确實是一個令人想破了頭也想不出的問題,路星辰轉而問小郭“你母親又怎麽會和那女人有瓜葛?”
小郭苦笑“她老人家負責一項慈善捐款演出,而那女人是出了名的美人,我媽想要她出來,和她合演一出古裝戲……唉,當真是異想天開之至!”
路星辰看到小郭的神情古怪,忍不住問道“想演哪一出戲啊?”
小郭苦笑“鳳儀亭!”
路星辰一聽,倒覺得很自然,不明白何以小郭如此古怪。路星辰順口道“不錯啊,她要反串董卓,體型倒是現成的,不必加妝了。”
小郭懊喪“什麽啊,反串倒是反串,隻不過她老家人要反串呂布。”
路星辰先是一怔,接着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路星辰呆了好一會,司空翼也笑得岔了氣,兩人才齊聲道“對不起,實在忍不住。”
小郭悻然“不要緊,要不是我的老娘,我會笑得在地上打滾。”
路星辰怕小郭難堪,忙轉入正題,問司空翼“你查了兩天,一點消息也沒有?”
司空翼道“對,有很多人看到他們登上了一輛新型跑車離去,那種車,全市不超過三架——”
路星辰道“等一等,這夏博士,他不是在本市工作的吧?他從哪裏來?”
司空翼雙手一攤“沒有人知道他真正從哪裏來,他用法國護照,上一站,是巴黎,職業是醫學院研究員——那輛車子,他是抵達後才買的,用的是一種很少人持有的黑卡。據說,用這種信用卡,去購買飛機,隻要有現貨,波音公司也會讓持卡人把七四七駕走。”
路星辰點了點頭,道“好極。”
司空翼陡然緊張起來“你想到了什麽?”
路星辰搖頭“沒有什麽。”
路星辰并不是賣關子,而是在這時候,路星辰确實還沒有想到什麽。
路星辰想到的隻是這樣的一個人,一定不止是一個醫學院的研究員那麽簡單,他一定大有來曆,他是一個醫生,最可能的特殊來曆是什麽呢?
小郭,畢竟年輕,他的腦筋,動得比路星辰還快,循路星辰的思路想下去,一下子就想到了,一起叫了起來“哈維醫院!”
路星辰點了點頭——一個怪醫生,行爲如此不尋常,又有無比雄厚的财力做後盾,那麽,除了是來自哈維醫院之外,不太可能來自第二處。
而哈維醫院,那是比任何醫學中心更高的醫學中心——雖然它自己從來也不标榜這些,但是事實上它是,因爲它掌握了人的生命。理論上來說,是可以使人一直健康地活下去。
而地球上所有的權勢掌握者,夢寐以求的,就是長生,而哈維醫院掌握了這種本領,自然也令得所有的權勢掌握者在它的面前俯首稱臣。
路星辰和哈維醫院雖然有過很多次交往,他們也對路星辰十分厚待,但是他們真正的宗旨,路星辰還是不甚了解。他們并不吝啬替某些人延長壽命,甚至更換身體,消除歲月逝去對身體引起的老化等等。但是路星辰卻未曾聽說他們承諾過什麽人,可以永遠不死
在哈維醫院之中,路星辰肯定有不少神秘人在,但是他們真正的目的,路星辰也說不上來,隻能說,他們志在
研究人的生命。但看來又不像是想借此達到控制整個世界的目的。他們像是一群世外高人,與世無争,但一旦有争,勝利必然在他們這一方,可以說無所不能。
那大亨,再是大亨中的大亨,但是和哈維醫院一比較,也是微不足道。尤其,當他面臨生死關頭時,若是知道有一處所在可以令他活下去,隻怕叫他爬到北極去,他也願意。
司空翼也叫了起來“哈維醫院!”
他叫道,現出古怪的神情來,顯然他也想到,和哈維醫院相比較,那大亨不算是什麽。
他吸了一口氣,望向路星辰“你和哈維醫院,可以随時聯絡——”
路星辰明白司空翼的意思“雖然如此,但是動不動就去麻煩人家,也不很妥當。”
司空翼哭喪着臉“幫我一幫!要是再找不出那女人來,大亨他——”
路星辰有點惱怒“你有點出息好不好,找不到那女人,他能把你怎麽樣?”
司空翼苦笑,仍是一副可憐巴巴的神情望着路星辰,路星辰隻好道“好,我替你問一問——”
正說着,忽然聽得樓下傳來保姆的大聲吼叫——剛才他們一定太專注于讨論了,以緻誰也沒有留意到有門鈴聲響。而保姆,說話大聲,聲音洪量。
另聽得他先是吼叫了一聲“你姓什麽?”
來人的回答,全給他吼叫聲的餘音蓋了下去,又聽得他再吼“你沒吃飽是怎麽的,說響亮一點,姓什麽,姓又不是偷來的,怕什麽高聲說。”
這才聽到了來人的說話,來人的話,頗出人意表,隻聽得一個很悅耳的男聲道“老先生,我的姓,還真是偷來的呢。”
一時之間,在路星辰書房中的幾個人,包括路星辰在内,都不知道來人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當然,也沒有人去進一步想,隻當來人是在随口開玩笑而已。
保姆又在叫“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聽不懂”和“聽不見”大不相同,來人于是再提高聲音,應道“我姓夏,請問路星辰先生在嗎?”
這“我姓夏”三字,一入耳中,他們幾個人,都陡然怔了怔。
隻聽得保姆蔡已在惡言趕客“。走!走!沒路星辰這個人!”
這保姆真不象話,以前,至多告訴人不在家,現在恃老賣老,竟說沒有路星辰這個人了。
路星辰已打開了書房門,向下看去,司空翼、小郭,也一起跟了出來,隻見大門口,保姆但說,而且,一手老實不客氣地推來人的胸口,要把來人推出去,來人一副無可奈何,莫名其妙的神情,竟不知如何分說才好。
這時,他們都已看清,來人是一個極其俊美的青年人,令人一見到他,就賞心悅目之至。司空翼首先叫了起來“夏博士!”
這一叫,令來人擡起頭來,更顯得他劍眉朗目,氣度不凡。司空翼這一喜,急不及待,自樓梯扶手上直滑了下去。
當然,來人一擡頭間,人人都可以看到,他正是照片上的夏博士。
司空翼連跌帶沖,到了門口,保姆咕哝着自顧自走了開去,夏博士望着喘氣喘得出不了聲的司空翼,神情遲疑地問“路先生?”
司空翼忙道“不是,不是,你要找的路先生是他。”
司空翼向路星辰指來,這時路星辰上下了樓,看得出夏博士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顯然,若是他要找的路星辰,竟是這一副狼狽相的話,那麽,他會大失所望了。
路星辰也來到了門口“夏博士,請進。”
他大是驚訝“路先生,你竟認識我?”
路星辰道“不認識,但是我們正在讨論有關閣下的一些事情。”
夏博士像是全然不知道自己成爲他人的話題,是一個神秘人物,他有點摸不着頭腦地笑着。
他向内走來,又正面遇上了小郭,兩個青年,都是英俊挺拔,倒也分不出誰更勝一籌來,隻是看起來,夏博士成熟得多。
夏博士先向小郭一笑,然後道“你好,前幾天,我見過一位體重很胖的女士,是你母親吧?”
小郭大是驚訝“我長得和她很像?”
小郭是有點像母親,可是夏博士一見,就說得如此肯定,這也不免令人詫異。
夏博士道“有好幾個遺傳上的特征,可以肯定這種親子關系,我是專攻遺傳學的。”
小郭“哦”地一聲,伸出手來“郭寶玉。”
夏博士和他握手“本人姓夏。”
于是他們熱烈地讨論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在一旁的司空翼,有半晌沒出聲了,他們在讨論的時候,路星辰留意到他,有一度顯得很不耐煩,但他們說得熱烈,他也難以插進嘴來。
這時,他實在忍不住了,陡然大聲叫“你把溫晴帶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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