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9章 父親的葬禮

母親聽了兒子的這番話，沒有再堅持自己的觀點。盡管老頭子一直希望以後能夠落葉歸根的，可是兒子的這番話讓她很有感觸，她能夠明白兒子的良苦用心。“好吧，王文，既然你心裏是這麽想的，那媽就聽你的……”說着說着，她的眼淚就又流出來了。

王文看到母親又忍不住抹眼淚，心裏特别的凄楚。父親走了，從今往後母親就孤獨了，無論如何，以後都要好好照顧母親，讓母親真正地享享福，他心裏默默地想着。有些話卻是說不出來的，隻能默默地藏在心裏。

“兒子，你工作上的事情那麽多，喪事就從簡吧，我們在北城，不回老家，很多親戚應該也不願意過來，這麽老遠……哎，你說你爸辛苦了大半輩子，在老家爲人那麽好，可現在走了，估計沒幾個人來送……”

王文咬了咬嘴唇，淚水一直在眼眶裏打轉。想說什麽，可心裏又像是塞了棉花，特堵得慌，就什麽也沒再說。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他也沒任何的心理準備，之前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他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快面對這樣的事。

殡儀館裏，王文的表情凝重，看着父親安靜地躺在水晶棺裏，他的心情灰色暗淡。雖然父親在臨走之前，都沒能如願，帶着莫大的遺憾離開了這個世界，但是父親的臉色卻是安詳的。

沒多會，王文看到高永波和李菲菲來了，急忙過去招呼了一下。

高永波把花放在靈前，鞠完躬後，他看了下菲菲，繼而走到王文面前，拍了拍王文的肩膀，“文哥，節哀！”

王文點了點頭，“永波，沒想到你和菲菲能來。”

“瞧你說的，我們是好哥們，叔叔走了，我這個做兄弟的要不來，就說不過去了。”

王文看了下李菲菲，又順眼看了下李菲菲的肚子，“這種場合你真不應該讓菲菲來，不太好……”

“王文，是我主動要來的，我不是那種封建的女人，誰說懷孕的女人不能參加葬禮了？你和永波的關系這麽好，你父親也可以說成我們的父親，如今王叔走了，我們過來送送是應該的。”

“菲菲說得對，王文，你什麽也不要說了，節哀。”

“謝謝。”王文說完，目光投向父親，莫名的悲傷和難過，讓他整個人都顯得異常空落，仿佛失去了靈魂，隻有一副冰冷的軀殼，哭紅的眼睛，也看上去空洞無助。

就在這時候，高永波突然拉了下王文的衣角，待王文轉過臉來的時候，他給了王文一個眼色，“培培來了。”

王文一愣，馬上轉身，看到肖培和小玉及其男友出現在了自己的視野裏。他沒想到，肖培也會來參加父親的葬禮。在這之前，他都沒通知肖培，一方面考慮到肖培才出院沒兩天，膽兒又小，另一方面考慮到肖培要出國了，他算計着應該是這兩天，所以就沒通知肖培。看到肖培來了，他的心觸動了一下，快步迎了過去。

“王文。”肖培輕輕地喚了一聲。

“培培，沒想到你也會來……”王文說這話的時候，喉嚨處有些哽咽，他發現肖培穿着一件黑色的緊身裙，佩戴着一朵白色的葬花，與以往的可愛單純形象大相徑庭，顯得非常嚴肅，不得不說，肖培還是很有心的。

“叔叔走了，我無論如何都要過來送送他，叔叔對我就像對待女兒一樣，如今他卻……”肖培說着說着，突然就流出了眼淚。

如果換做平時，王文肯定阻止，可此時此刻，他卻沒有阻止。他想，父親如果能夠看到的話，看到肖培來了，心裏應該很高興，畢竟有一段時間，有那麽一段時間，父親和母親是那麽地喜歡肖培，直接把肖培當成了自己的兒媳婦，比親女兒還要親的兒媳婦。

肖培沒再說什麽，徑直走到靈前，深深地鞠了躬。期間雖然什麽都沒說，但她的眼淚卻稀裏嘩啦地直往下落，怎麽都抑制不住。她萬萬沒有想到，叔叔會在這個時候離開人世。她心裏也很清楚，叔叔最想看到王文結婚，然後抱上孫子，可是現在走了，也沒能如願，帶着莫大的遺憾離開了人間。她本以爲，等到王文結婚的那天，她以伴娘的身份出現，那天叔叔肯定會高興得合不攏嘴，可不料叔叔最終也沒有等到那一天。

心裏悼念了幾句後，肖培重新回到王文跟前，看了看王文，眼淚還在框裏打轉。她蠕動了嘴唇，小聲地說道：“王文，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你都不通知我，真不把我當朋友。”

王文急忙搖了搖頭，解釋道：“我以爲你和小玉已經出國了，加上你剛出院沒兩天，身子又虛，加上考慮到這也不是什麽好事，就沒通知你。對了，你是怎麽知道的？”

“永波告訴我的，他本來打電話問我，能不能一起來，他說不懂這邊的規矩，讓我帶着他們來，可後來我們堵車了，來晚了，實在不好意思。”

“你能來，真的非常感謝，還有小玉，你們能來，我很意外，謝謝，真的非常感謝，在這邊我沒多少朋友，除了我家人，很多老家的親戚也沒來，你們能來爲我父親送行，我非常感動，謝謝你們。”

“要謝就謝培培吧，本來我們都訂好了機票，今天出國的，可培培得到叔叔病逝的消息後就把機票給退了，說延遲幾天再走。”

王文的目光投向肖培，看着肖培，他心裏除了感動之外，還有一種特殊的感覺，那種感覺他也形容不上來，總之，肖培爲了來參加父親的葬禮，毅然地把機票退了，這讓他非常地感動，感動得不行。“培培，你傻啊，怎麽能夠把機票給退了，這樣你們不就耽誤了嗎？”

“不會耽誤的，本來我們也是想早去幾天去轉轉的，又不是今天開學，晚去幾天也無妨的。”

“就是就是，培培爲了你，别說退機票了，放棄出國留學也是有可能的。”小玉無心地附加了一句話。

王文聽了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看着肖培臉上泛起的那種悲傷，他心裏挺不是滋味的。如果當時不執意追求陸薇，而是選擇肖培的話，或許父親也就不會這麽快走了。若是選擇肖培，在這之前就可以舉行婚禮，就算不能及時要上孩子，最起碼父親看到自己結婚了，總算有個盼頭。然而，自己卻選擇了心愛的陸薇，雖然現在生活在一起，可結婚卻遙遙無期。正是因爲婚期的推遲，加上一味地敷衍，才導緻父親對自己沒了信心和盼頭。

自己的選擇到底對不對呢？王文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和選擇了。

“小玉，你胡說八道什麽呢，也不分場合，少說話，最好閉嘴。”肖培見王文挺難爲情的，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主動數落了小玉一句，她覺得小玉太不懂事了，在這種場合，不應該亂說話的。

小玉看了下肖培，又看了看王文，最終選擇了閉嘴。

“現在還來得及趕飛機嗎？要不你們趕緊回去吧，行不培培？”王文目視着肖培，他自然明白小玉說那話的言外之意，可是，他又不能承諾什麽，承諾算什麽東西，人家說的好，承諾是一個騙子說給一個傻子聽的。

肖培搖了搖頭，說道：“機票都已經退了，還趕什麽飛機，王文，讓我留下來送叔叔出殡吧，雖然我們之間沒有親情，但我們之間的友情勝過親情，叔叔和阿姨對我就像親生女兒一樣，如今叔叔走了，我必須得留下來。”

王文咬了咬嘴唇，見肖培的眼神裏充滿了乞求，實在不忍心說出拒絕的話，便醞釀了下情緒，說道：“好吧，謝謝你們，你們都是我最好的朋友，真的太謝謝你們了。”

“别說這種話了，又有人來了，王文，你去招呼吧，不用管我們。”

王文扭頭一看，居然是唐曉龍和方蕾，于是沖肖培說道：“培培，我先去招呼一下，等出完殡我再跟你說，我有些話想和你說。”說完，他就轉身朝着唐曉龍走了過去。

王文原本以爲在北城的殡儀館給父親辦葬禮，會顯得格外冷清，畢竟沒什麽朋友，老家來的親人就那麽幾個，親戚就更沒多少了。可是，讓他感動的而是，今天來的朋友真不少，除了幾個最要好的朋友，公司的員工都來了，就連老蔣和張學靜等合作的客戶也來了，這讓他無比感恩。就這樣，原本冷落的場合，最後又增添了些人氣，這是王文事先沒有預料到的，他最初認爲，就算有好友來，頂多也就是待一會就走，可沒想到，很多朋友來了都沒離開，直到父親出殡。

葬禮相對比較簡單，按照王文的意思，想風光大葬的，可條件又不允許，這讓他覺得自己這個兒子太無能了，挺遺憾的。他在北城西邊的山上給父親買了一塊墓地，風水挺好的，他想，以後肯定會經常來看望父親，紀念父親，緬懷父親，哪怕隻是路過，簡單地說上幾句話，那樣父親在那邊也不會覺得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