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喝完的酒瓶,摻雜着尖銳的碎片,粘合在幹淨锃亮的玻璃上,如同開出一朵妖豔的花。
夏寒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撐着窗台,把頭抵在窗戶上。
尖銳的玻璃碎渣紮入他的手心,手上馬上就有血流了出來,可是,夏寒感受不到一點痛意。
他的身體一下一下的起起伏伏,随着他的呼吸,慢慢的劇烈起來。
夏寒拳頭重重的一下,打在滿是玻璃渣子的窗戶上,留下一道鮮紅的印迹,觸目驚心。
萬丈霓虹在眼前升起,世界在狂歡,隻餘他一人……醉生夢死!
……
《念雪緣》的拍攝現場,所有人都亂成了一鍋粥。
何其正和導演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盯着何其正的手機屏幕,時不時大喘氣。
眼看着屏幕漸漸黑掉,何其正臉色越來越黑,然後随便踢了一腳,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靠靠靠,這個不省心的混蛋又跑哪兒去了!”
自中午伊始,夏寒就沒了身影,也沒告知一下自己他的行蹤。
原本何其正也不甚在意,因爲這種事他以前也做過不少,久而久之,他也就習慣了。
但是爲什麽今天他到現在還是沒和自己聯系。
他難道不知道今晚還有公告在等他嗎?!
何其正咬咬牙,重新打了過去。
“嘟嘟嘟~”
依舊是沒有接通的沉默。
導演的最後一絲耐心終于耗盡了,他看了眼何其正,失望道,“何經紀人,我這裏的時間耗不起。您接着聯系,我先去拍攝别人的戲份。”
何其正挂掉電話,抱歉的向導演鞠了鞠躬,道,“實在對不住,您先去忙吧!”
導演匆匆忙忙的走了,眉頭一直是皺着的。
要是知道會是現在這個狀況,他就不給放一個下午的假了。
誰知道就一個下午的時間,夏寒就失蹤了!
說他現在腸子都悔青了也不爲過,看來以後的放假還是要謹慎謹慎再謹慎啊!
導演搖着頭來到監視器前,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一點了。
他拿起對講機,“各部門準備一下,我們的拍攝馬上開始!”
“由于一些突發狀況,我們将後面的戲提前拍攝,跳過周洛的鏡頭。”
他還是沒有來嗎!
韓以憶低落的跟在工作人員的後面,聽到對講機裏傳來的不是很清楚的聲音,把身上的外套拉倒了底。
眼皮子垂的極低,幾乎看不見她的眸色。
她像一個木偶,被帶到固定的位置,五六塊打光闆圍繞在她的四周,還有黑洞洞的攝影機,不停的對着她調試角度。
韓以憶興緻不是很高,把手揣在兜裏,低頭踢着腳下的石子。
石子被她踢的滾來滾去,“噌”的一下沒了影。
“一組準備就位!”
“二組準備就位!”
韓以憶把身上禦寒的羽絨服脫下來,這一瞬間,頓時一股涼意入骨,讓她的靈魂都顫了顫。
她原地轉了轉圈,又跺了跺腳,等待導演喊“開機”的口令。
“三十二場,一鏡,action!”
打闆的聲音一落,韓以憶不得不收起現有的愁緒,深吸了一口氣,帶入了陳浮的靈魂。
她失魂落魄的在街上遊蕩,手裏拿着折斷的柳枝,一下一下的對着空氣抽打,偶爾能聽見細微的破風聲。
無精打采的眼角微微泛紅,似乎是剛剛哭過。
前一場戲,是她被她的父親陳世忠責罵,說她不知廉恥的纏着許扶生,一點女兒家的矜持也沒有!
甚至要求她從此與許扶生斷絕來往,對他隻許有君臣之誼。
這時陳浮當然不懂陳世忠的良苦用心,隻當是他是棒打鴛鴦的大惡人。
殊不知,他做這一切都是爲了他唯一的女兒啊!
自古伴君如伴虎,更何況陳世忠身爲當朝的大将軍,樹大招風的已經讓當今聖上猜忌。
若是他的女兒再與他的兒子不清不楚,陳世忠就是有十張嘴也說不清這逼宮的嫌疑啊!
到時候,首當其沖的,就是他的女兒啊!
奈何陳世忠這些想法,怎會是現在的陳浮所能理解呢!
和他大吵一架後,負氣離府。
陳浮這一走,陳世忠被氣的當場昏厥,不過這已經是陳浮走後的事了。
月光照在青色的石闆路上,長長的街道,陳浮走了很久很久。
臉蛋微紅的模樣煞是可人,就是她眉間的一抹憂愁,破壞了她無邪的少女感。
“臭爹爹,臭爹爹!爲什麽連你也說我不适合許扶生!我到底那裏配不上他了!”
陳浮嘟着嘴,自怨自艾。
由于現實的溫差,她說話的時候,還有淡淡的白氣。
語畢,遠處忽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她一擡頭,十幾個孩童便向她跑過來。
陳浮避無可避,被撞到在地上。
“鬧元宵鬧元宵,今夜銅鑼震雲霄喽!”
稚嫩的童聲在陳浮身後響起,伴着天真無慮的笑聲。
眼見着他們一行人跑遠,陳浮才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手,擡起頭來。
臉上沒有一絲被撞到的惱怒!
望着不遠處張燈結彩的街道,憂愁的小臉慢慢的放松下來!
對啊,今天是……元宵啊!
她和許扶生的第一次相遇,似乎也是元宵吧!
那時候,他們還都是孩子呢,轉眼間,十年的時間就這麽過去了。
過的真是快啊!快的讓她的記憶,都有些模糊了。
“咔!”
“好,過!”
鏡頭定格在陳浮擡起頭的瞬間,隻露出她絕美的側顔,看着叫人憐惜。
導演喊“咔”後,馬上有人爲她披上了外套,然後馬不停蹄的領着她去下一個場地。
可是,韓以憶卻見到了兩個不想見到的人——李娜美以及谷瑞玉!
他們有說有笑的坐在不遠處,旁邊站着五六個助理。
助理的手上,有供他們吃喝玩樂的東西,一應俱全。
韓以憶隻是匆匆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然後任憑工作人員爲自己調試位置。
等自己這邊完全好了,才去叫李娜美和谷瑞玉他們。
韓以憶看着不遠處發呆,心裏默念着台詞。
縱然她現在有多不想見他們,但是,她時刻提醒自己,作爲一個演員的基本修養就是現戲分開,她不能把現實中的情緒帶到戲裏,這是對演員這份職業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