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夢澤住翡翠園三期的事,江沅也不知道。
她是九零後,卻和大多數同齡人不太一樣,不追星、很少上網、不玩任何遊戲,因而哪怕徐夢澤在電競圈挺火,她對他的消息,也基本是一無所知的。
點點頭,她也“哦”了一聲。
擡眸對上陸川的視線,突然地,還有些不自在了。
過來不足一月,雲京這個城市,對她來說還是有些陌生的,冷不丁看見陸川,心裏還正好想着他,幾乎沒怎麽糾結,她就走到人跟前了。
“過來多久了?”
安靜了幾秒,陸川聲音平緩地發問。
江沅略微笑了笑,“月初來的。”
聞言,陸川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挺好的。”
她過來,沒有主動告知他,隻念及此,也讓他心情難以舒展,兩個人不算熱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很快,走到了翡翠園三期的門口。
“姐姐!”
遠遠地,響起了一道興奮的喊叫聲。
江沅循聲而去,發現是江明月和阮成君一起出來了。
翡翠園是雲京豪門萬氏旗下産業,總共四期,江沅他們所住的四期總共也就十六套獨棟别墅,裏面沒有設立單獨的幼兒園,幼兒園設置在三期的聯排洋房社區内,因爲四期這個側門和三期這個大門就隔了一條馬路,江沅一般都走這個門,早上送江明月比較方便。至于每晚接她的任務,都是阮成君來完成。
他過來雲京四中借讀,沒住校,知道江沅回來時間沒個準,所以主動地要了這個任務。
起先,江沅擔心影響他學習,還挺遲疑,可他說每天最後兩節是自習,打消了江沅的顧慮。不過,江沅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們最後兩節課表上是自習,其實老師都會拿來講課。
也就阮成君,告訴班主任說,他父母雙亡,借住親戚家,每天要接送幼兒園的妹妹放學。小少年十三歲念初三,年齡在班上偏小,清秀白淨成績還好,這麽一開口,班主任怎麽可能不答應?
這會兒,江明月掙脫了他的手沖向江沅,他穿着雲京四中的校服,白襯衫、藏藍色長褲,筆挺清瘦的肩上挂着自己的書包,一隻手上還拎着江明月的小書包,出聲提醒:“慢點,别摔了。”
大門口是個緩坡,江明月還真的差點摔了,踉跄着撲到了江沅懷裏,仰臉笑嘻嘻:“姐姐你今天好早呀!”
“嗯~”
江沅刮了下她的鼻子,“開不開心?”
“好開心啊,去逛超市吧。”
他們過來沒多久,家裏又大又空,小丫頭總念叨着買東西,布置家。
想着回去了也沒什麽事,時間還早,江沅便笑了笑,“行吧,回去休息會兒帶你去。”
“好诶。”
江明月彎彎眼睛,偏頭便看見了邊上的陸川。
暑假裏見過幾次了,她對這個有點奇怪的哥哥有些畏懼,印象卻還是極深的,小手摟着江沅的腿,仰着臉問候了一聲:“哥哥好。”
“乖。”
陸川笑了下,略想了想,将肩上的大書包卸下來,伸進一隻手翻找半天,拿了個小紙袋在她眼前晃了晃,遞過去,“來,一個小禮物。”
江明月微愣,仰臉看向江沅。
江沅拍拍她肩頭,“沒事兒,拿着吧。”
“謝謝哥哥。”
小丫頭開心地接了禮物,低頭看了眼,發現是一個小黃鴨的卡通零錢包。
又聽見陸川開口說:“機場免稅店裏看見的,順手就買了。”
“嗯,謝謝啊~”
“給你也帶了個東西。”
陸川看了她幾秒,伸手又在書包側兜摸了摸,拿出個小東西遞給她。
江沅低頭,他手心裏是一個Dior的口紅。
有些靡麗的回憶,突然在腦海中悄然複蘇了。
她忘了接……
陸川補充解釋:“隊裏大家都在買東西,我也沒什麽好買的,瞎轉了一會兒,覺得這個顔色很适合你。”
“謝謝啊。”
江沅輕聲道謝,從他手心裏拿走了口紅。
這幾天,她指甲有點長了,輕輕地劃過陸川的手心,微微有些癢意。
陸川收了手,拉好書包,背到肩上,再看向她,似乎也沒什麽好說的了,便笑笑道:“長時間沒休息了,我就不和你們多說,先進去了。”
“那你好好休息。”
目送他走,江沅握緊了那隻口紅,莫名地,有點移不開視線。
心裏有些說不清楚的難受……
陸川其實還和以往一樣,身高腿長,清瘦挺拔,極簡的黑白風被他诠釋得極爲好看,低調、随性、幹淨。可偏偏,聽着他聲音,看着他背影,她卻于心不忍,甚至忍不住自我懷疑:是不是她之前那些話太狠了,讓他變得落寞清冷,哪怕在笑,那麽溫柔,都沒有以往驕傲輕狂的感覺了。
低下頭,她将那管口紅,塞進了包包裏。
三個人一起往回走,她也顯得沉默,一直沒吭聲。
“姐姐。”
邊上,阮成君突然喚了她一聲。
江沅看過去,笑得勉強。
阮成君盯着她淺淺的笑容,默默地在心裏歎了一聲,遲疑着問:“你和陸川哥哥,不會和好了嗎?”
還有和好的可能嗎?
江沅看着他,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擺在他們之間的問題,從來就沒有消失過。
階層門第的差異,性格磨合的矛盾,相處中積攢下來的怨氣,那些東西,可能會因爲分手,在時間裏漸漸地消弭,一旦有想親近的念頭,卻會第一時間冒出來。
認識六年了,走到這個結局,她的青春,有幾個六年呢?
“不知道,應該不會了吧。”
聳肩笑笑,她這樣回答了一句,擡步往家裏走。
一手牽着江明月,一手拎着書包,阮成君走在後面,看着她的背影,腦海裏浮現出的,卻是之前兩個人如膠似漆的很多畫面。印象裏,是11年,陸川周末回安城,經常會賴在他們租住的那個三室留宿。
他是他見過的最黏人的成年人,吃飯的時候非要給江沅喂,喝水要搶人家正用的杯子,拖地倒垃圾之後會索要獎勵吻,一到晚上十點,就抱着江沅不撒手,非要扯回主卧。一開始,江沅晚上沒照顧江明月,早上都會睡到十一點多,後來接了江明月,也拗不過他,知道他要回來,便會在晚飯前把江明月送去她母親那兒。
她對他的包容,幾乎到了有求必應的地步,分明是很愛的……
十三歲的阮成君,還不太明白,愛的越深,煩憂越重,他頗爲不解地想着,一路跟着江沅回到了翡翠園一号,進門後,便聽見了客廳裏傳來的電視聲。
電視裏的男人在說話,聲音清清冷冷的,略有些熟悉。
比起他,江沅對江鍾毓更熟悉,自然聽得出,這個古裝劇的男主角配音師正是他,正想和龍朔說呢,走進客廳卻發現,龍少爺一手枕在頭下,眼睛閉着,仿佛睡着了一般。
“哥哥怎麽睡在這兒?”
江明月跟在她身後進來,輕聲問了句。
這一聲,有效地驚動了龍朔,他擡眸看見三人,便閃身坐起,笑得有些迷醉:“回來啦?”
“你怎麽開着電視睡覺,聲音還這麽大,不嫌吵?”
江沅說着話,拿遙控器将音量調低了一些。
龍朔盯了裏面男主角一眼,微微低頭,擡手在眉心裏撓了撓,“呵呵,催眠。”
他感覺自己沒救了,從安城追到雲京,認識的越久,越是不敢輕舉妄動,生怕他表現出一點異樣,就被那人直接給列入往來黑名單了,這會兒倒好,隻能聽着聲音解饞。
實在有些慘兮兮的……
江沅放下遙控器,看了他一眼,問道:“吃飯了嗎?”
“沒啊~”
龍朔一攤手,“這不是等你們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