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你都開始刮胡子了



天旋地轉……

江沅勉強回神,神情怔忪,對上了一雙漆黑眼眸。

折騰了半夜,陸川那張臉上,神情也有幾分不甚明顯的困倦。他背光而站,低着頭看她,五官線條依舊深刻而分明,卻被朦胧的光影,暈染出幾分醉人的溫柔。

一雙劍眉,形狀工整,好像炭筆勾勒。

纖長濃黑的睫毛,微微上卷,映出深眸裏細細碎碎、明亮的星光。

仿佛,還是那個英氣肆意的少年……

江沅卻注意到了,他弧度銳利的下颌上,一層淺青色胡茬。暗夜裏,小巷中路燈暖黃,那一層胡茬映入眼簾,讓她微微愣了一下,好似鬼使神差,慢慢擡手,指尖觸碰上去。

人在病中,她指尖柔軟纖細,稍有些燙,碰上陸川下颌,有微微紮人的觸感。

陸川凝視着她,明顯愣了一瞬。

心口,随之驟然緊縮。

江沅笑了笑,似乎有些恍惚,收了手的同時,桃花眼裏溢出惆怅而淺淡的笑意,輕聲地說“你都開始刮胡子了……”

好一會兒,陸川沒能說出什麽話。

下颌還殘留着她指尖的溫度,那麽輕柔的觸碰,好像最細密的羽毛輕輕劃過。他毛發不算旺盛,兩年多前,剃須這件事才頻繁起來,逐漸成爲每日晨起洗漱的功課之一,平素沒女人近身,自然也沒有人對他說過這種話,或者說,會這般親密地,用手指撫摸他胡茬。

“嗯。”

良久,陸川點點頭。

不知爲何,心跳紛亂起來。

甚至有些害羞。

他抱着人的手臂,下意識收緊了力道,擡步往回走。

四周再無人影,唯有他抱着她,一步一步,步伐堅實而沉穩,微微起伏的胸膛,也有了比幾年前,更緊實的輪廓。這一晚,他也穿了黑色薄t,柔軟的料子因爲抱着人被壓得很緊,每一寸都貼合在身上,勾勒出肌體紋理流暢的線條,好像一棵樹,不知不覺中,已然更爲筆挺茁壯了。

枝繁葉茂,能遮風避雨,給人庇護……

江沅身上沒什麽勁兒,胡思亂想着,也就沒有下來要自己走。沉默地窩在他懷裏,心情有些微的複雜,時光流逝,當年那個懶洋洋靠在教室後牆上、眉眼桀骜的清瘦男生,已經長成大男人了。

偏了偏頭,她不知怎地,輕輕地牽了下唇角。

陸川垂眸看她,聲音低低,很溫柔地問“笑什麽呀?”

“沒什麽。”

江沅搖搖頭。

“嗯——”

陸川想了想,試探地問,“不用走路的感覺,會不會比較爽?”

江沅抿了抿唇,“你累了呀?”

“沒有。”

陸川想,如果可以,他願意永遠抱着她,充當她的腳,讓她連走路這種辛苦,都不用去受。這幾年,她受的辛苦太多了,他忍受的孤獨也太多了。人生苦短,幸運的是,他終于體會到這一點,并不算晚。從此以後他會抓牢她,讓她不再辛苦,也讓自己不再孤獨。孩子不孩子的,她願意生就生,不願意生就不生,生幾個是幾個,都是他的寶貝,哪怕一個也沒有,其實也沒什麽關系,有她這麽一個人在,這一生,都是圓滿的。

短短的一會兒,他腦海裏閃過無數個想法,神情卻很平靜,抱着一個九十斤的人,走過天色将明時寂靜的巷子,默不作聲地,就和過去的自己握手言和,變得越發寬容。

兩個人找孩子找了許久,原路返回,路途自然也比較長,被陸川抱着走了一會兒,江沅險些睡着之時,察覺到遠處一道車燈亮光由遠及近。

徐夢澤返回小區門口後,開車過來接兩人了。

不過,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看見路邊兩人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有點多管閑事。

大半夜的,上趕着跑來吃狗糧?

“謝了。”

先後上車,陸川擡眸,簡短地道了一聲謝。

徐夢澤撇撇唇,調轉方向,往回開。

很快,三個人回到小區。

警方暫時掌握了歐陽敏學的去向,回來不少警力,有些停在小區門口,分析情況,等待下一步行動指示。兩個負責人則跟木熹微等人一起上樓去了家裏,在家裏遠程聯系廣元的警方,讨論之後的找人方案。

“攝像頭沒拍到,有可能是人太多覆蓋不上,也有可能是她在中途下車了。孩子畢竟四歲多了,如果醒來肯定會發現不對勁兒,什麽意外狀況都有可能發生……”

三個人進門的時候,警方一個負責人正在說話。

茶幾邊上,圍坐着木熹微、歐陽昱、褚向東和葉家幾個留守的男人,擡眸看見陸川,葉家那幾個人頓時站了起來,其中一個擡步走到陸川跟前,低聲說“跟那邊警方聯系上了,可那邊警察排查了火車站攝像頭,沒發現那女人。目前這邊懷疑她可能在中途下車,正在讨論追查方案。”

“行,知道了,辛苦你們了。”

陸川點了點頭。

客廳裏一片安靜,另一個警方負責人又道,“當務之急,肯定最好弄清她在哪個站下了車,這有個過程。我們的人現在已經跟其他幾個火車站取得了聯系,一有結果,我們會立刻行動……”

“如果監控裏都沒有呢?”

木熹微一手攥着身下的沙發墊,蒼白着臉問了一句。

“您别太擔心了。”

第一個說話的警官溫聲安撫,“那女人的身份信息我們已經掌握了,廣元陵水縣的一個單親媽媽,這次來京是爲着給兒子治病的,孩子沒治好,已經去世了。這基本上能排除她是人販子的可能性,更傾向于一時糊塗拐帶孩子回家。從目前情況看,應該不具備反偵察能力,也不至于傷害孩子……”

“騰”一聲,沙發上坐着的褚向東站了起來。

他幾乎是一刻都不能等,快要瘋了。

起身在客廳裏來回走了幾步,便聲音焦躁地說“那我們現在就這麽等着?火車站每個站口每天出入那麽多人,萬一沒拍到怎麽辦?我們應該現在就去廣元,找孩子這種事還能等嗎?等一分鍾孩子多一分鍾的危險……我……”

那是我兒子!

才叫了我幾聲爸爸!

還都沒有在一起生活過!

千言萬語,他當着一屋子的人,羞于啓齒。

陸川擡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低聲道“監控排查是必要的,能弄清在哪兒出站最好,萬一真的不确定,我們就所有站點一起找,别太擔心,敏學會沒事的。”

“對,我們也是這個意思。再有一小時天就亮了,我看大家要不先各自收拾一下東西,其他火車站那邊一旦有回應,我們即刻出發。”

“好,辛苦你們了。”

孩子有了蹤迹,歐陽昱勉強維持着鎮定,站起身說。

兩個警官也站起身,說道“保持電話暢通,我們随時聯絡。”

歐陽昱同人握手,将兩個警官先送出家門。

客廳裏,變得安靜了。

木熹微坐在沙發上,好像被人抽了魂兒,臉色蒼白如紙,單薄的肩頭,輕輕顫抖。江沅垂眸看着,走過去,擡手拍了拍她手背,低聲安慰道“已經有消息了,你别太擔心了呀,孩子肯定會找到的,那女人身份也明确了,跑不了的。”

木熹微看了她一眼,緊咬着唇,控制着洶湧的情緒。

這一晚上,幾乎沒人責怪她,無論是褚向東還是歐陽昱,都沒有朝她發火,可,那種找孩子的急切,聲音裏的沙啞顫音,都比大聲責備更令她難受。

“都休息一下吧,排查監控應該用不了多久,能眯一會兒是一會兒,有了消息我們立馬出發。”

歐陽昱一手掐着眉心,開口說了一句。

“對。”

陸川拍了拍褚向東的胳膊,“都歇一會兒,保存體力。”

“我去抽根煙。”

褚向東看他一眼,低聲說。

陸川目送他出去,看了眼江沅,想起來她還在發燒,便低聲問木熹微“家裏有沒有體溫計?”

木熹微疑惑地看向他。

陸川站在江沅身後,一隻手攏住她額頭摸了摸,說“沅沅好像在發燒,讓量一下體溫吧。等會兒我跟東子他們一起出發,你們倆就别去了,在家裏等着消息。”

“……”

對他的安排,木熹微暫時沒吭聲,去給江沅拿體溫計了。

江沅在次卧量了體溫,喝了退燒藥,在陸川的催促下,脫了鞋上床躺一會兒。

天将明,她卻困倦得不行,喝了藥腦子越發暈沉,很快,迷迷糊糊地就睡了過去。陸川沒睡,坐在床邊,目光定定地凝視着她,好一會兒,發現她嘴唇阖動。

臉蛋紅彤彤的,呼吸有些燙,似乎在做夢。

“陸川……陸川……”

“陸川——”

江沅猛地坐起身的時候,兩條胳膊被人緊緊地抓住了。

她将醒未醒,似夢非夢,眼眶微微有些濕,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眸光有些癡。

“吱呀——”

一道推門聲,打破了室内的沉悶。

徐夢澤臉色一愣,偏頭,視線瞥向一邊,簡短地說“有線索了。”

------題外話------

明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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