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覺走出容容待的藏書閣,外面的日頭已經很矮了,殘存的餘晖,就那麽從天邊斜斜的射過來,雲層的周遭,全是金邊,入眼的屋頂,階梯,除了拉長的影子之外,全是昏黃色,怪好看的。
蘇覺走的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
有時候太聰明,或者說心裏藏了太多事,這樣不好。
比如此時此刻,他就在反複琢磨着塗山鸢鸢,以及塗山容容對他說的一切。
尤其是那句,從今往後,塗山會護着你。
蘇覺聽見的時候,就沒把這個當真,畢竟如果塗山真的可以什麽都護着他,那鸢鸢和那隻憶夢石中,九尾天狐相戀之時,其他的蘇氏狐狸呢?
到最後,不還是隻有他活下來了。
而且,他之所以能夠活下來,很大程度上是因爲,時代變了。
透過現象看本質,蘇覺還看到了,塗山秀肌肉的一面。
在他身邊,所有親朋好友,隻是對他稍微感到奇怪,有所懷疑的情況下,塗山居然就敢直接對他動手動腳,判定他可能就是曾經那條狐狸的轉世之身,還斷定他是九尾天狐,僅僅是這點,就顯得極其可怕。
所以,即便現在歲月靜好,蘇覺也認爲塗山,不隻是單純的一個,極其漂亮,适合狐妖居住的地方。
正想着,他面前突然出現一道身影,蹦蹦跳跳,笑的很開心。
這是一隻矮小的狐妖,年級不大,滿是天真活潑可愛的模樣,一頭金橘色的長發,亮麗柔順,最最重要的是,她還豎着一根呆毛!
在她身後,還跟着一隻巨大滾圓的兔子,兔子旁邊,跟着一位身穿紗衣的狐妖,她連道:“三小姐,小心摔着。”
那一瞬間,蘇覺耳朵都豎起來了,這是塗山的三小姐!?
在他對面,當今塗山最無憂無慮,天真浪漫的三小姐,伊嘿了聲,站好之後,張開雙手道:“放心啦,蘇蘇不會摔倒的啦。”
蘇覺就那麽靜靜地看着,直到蘇蘇對他笑着,和他擦肩而過。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說一句話。
而在蘇蘇眼裏,隻是驚奇的看見了一隻,明顯不像是塗山土生土長的狐妖。
等到他們走遠,蘇覺才看着快落下去的日頭,往回走。
隻是,在靠近他們住處的時候,蘇覺突然看見,眼前的一家糖果屋裏,有一隻穿着長相,極其普通的狐狸,他頭上頂着一團漆黑濃郁的烏雲,甚至在哪烏雲當中,都透露着一股子死氣。
“他不對勁?”
幾乎是本能的,蘇覺就做出了判斷。
而與此同時,對方就像是能夠感覺到蘇覺目光似得,回過頭來,與他對視一眼。
那是一張很普通,完全沒有特點的臉,要不是他露着狐狸尾巴,和狐狸耳朵,蘇覺都會因爲他是個普通的修士。
僅僅是短短的對視,對方似乎有些木讷,然後轉身慢慢的往旁邊走。
蘇覺就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思索當中。
正想着,他背後有人喊道:“你跑哪去了?”
蘇覺聽聲音就知道是安瑤轉過身來,她正抱着兩個小崽子往這邊走,蘇覺撇了下周遭狐多眼雜的,就道:“走,回去和你說。”
“什麽啊?神神秘秘的。”
安瑤不以爲然。
等到回來之後,蘇覺就看見堂屋那兒,城主和元桢在下棋,青青和楊媚兒在拿着雕刀刻東西,摩駝也不知道從哪兒淘來兩尾小鯉魚,擱那叽咕叽咕,反正他是龍族,幾乎可以無障礙和任何魚蝦扇貝溝通,能和鯉魚說話也在正常不過,至于鹿凝香,則安靜的多,她躺在躺椅上,看着書。
他們這一回來,原本各忙各的,就全都擡起頭來,望着他。
“都看我幹嘛?”
蘇覺被盯得瘆得慌。
元桢不屑的道:“切,他們這些人好奇心重,什麽都想知道,現在準備讓你老實交代,塗山二當家都和你說了些什麽呢。”
蘇覺臉都黑了,道:“你們真這麽無聊?”
頓時,除了元桢,所有的家夥齊齊點頭,就連蘇覺的兩個崽子都不例外。
“行行行,跟你們講怎麽回事。”
也沒什麽好隐瞞的,除了自己是九尾天狐這事兒,剩下的都可以說。
反正他和塗山鸢鸢半點關系也沒有,他根本不是傳說中的那個人,而且這東西怎麽說,全看他自己,隻要突出自己的絕望和崩潰,還有自己被憶夢錘敲擊的感受,基本就能滿足他們八卦的心裏。
果然,蘇覺這邊剛一說完,其他的這些個,全都震驚了。
摩駝煞有其事的幹咳一聲,道:“蘇覺,我可聽說了,在塗山,如果說你是轉世續緣之人,那還好,被憶夢錘敲了,隻是會恢複前世的記憶罷了,可如果你不是轉世續緣之人,被敲多了,會神識渙散,然後陷入一片思維的混沌當中,最後自絕而亡的,你看你現在,表情崩潰,狀态癫狂,整個狐狸都不好了,這就是前兆啊!”
“我謝謝你哦,咒我去死。”蘇覺翻翻白眼,直接推開摩駝那張湊近的臉。
而在一旁,楊媚兒笑道:“這憶夢錘,真有那麽神奇?那我是不是也要去塗山内部看看,被他們敲上幾下,看看我是不是也有個轉世續緣的人兒,在等着我。”
此話一出,城主臉都黑了。
那邊,鹿凝香把書合上,道:“我倒是想知道,塗山的藏書閣裏面,究竟都記載了些什麽。”
安瑤抱着兩隻小狐狸,坐在旁邊就道:“等回頭塗山遠遠來了,問她一聲就知道了,說不定,他們還會讓你進去看看呢。”
心滿意足的八卦完了,這些家夥的注意力,頓時又從蘇覺身上散開,各自都該幹嘛幹嘛。
蘇覺就站在門口,看着塗山又再次入夜,黑了下來,隐隐約約,他心底竟然開始有了擔憂,滿腦子都是先前看到的那個人。
直到安瑤叫他出去吃好吃的,他才反應過來,如夢方醒。
和昨天一樣,大紅燈籠高高挂,距離萬狐節已經沒幾天了,僅僅是一個白晝的功夫,塗山又出現了一大批昨天完全沒見過的人,他們全都來自各大勢力,有的是自己來的,有的則是收到了塗山的請柬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