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魂兮歸兮



華夏農曆二月十三,按照老黃曆上的說法,這一天,宜入葬、祭祀。

陳家人,以及先後從國内趕來的衆多親朋好友……其實就是覃大少、猴哥、劉偉這幫人,再加上先期抵達紐國的鮮知集團董辦工作人員,以及陳玥生前在渤海大的師長、同學等,齊聚新晉更名的玥精靈牧場,參加陳玥的下葬儀式。

令丁簡感到有些意外的,奧克蘭市的多個華人群體也紛紛派出代表,甚至還有熱心的華裔移民自發而來。

與大家一樣,他們都按照華夏人的傳統,送這個漂亮而又悲慘的女孩……最後一程。

在牧場依山的那一面,丁簡找人修建了一個面積不大、但卻精緻典雅的墓園,并在四周種滿了鶴望蘭。這種别稱天堂鳥的花卉,是陳玥生前最喜歡的。她曾經不隻一次的說過,等她以後有自己的家,就一定會種很多很多的鶴望蘭。

這些天,丁簡數次重新翻閱他與陳玥的聊天記錄,卻發現……這或許是人家姑娘唯一跟他提出來的願望了。如果說還有,那便是“沒有把最好的給你”……

一想起她在彌留之際,在每說一個字都要克服極大困難的時候,卻依然執着留下了這樣一句遺言,丁簡便心如刀割。

嚴格的講,對她,丁簡一直是當妹妹看的。哪怕是過去陳家溝,還被逼着喊了聲“爹”,但在他的心裏,始終認爲那隻是權宜之計,是爲了幫助陳玥對抗封建糟粕,逃離“娃娃親”。

可誰想到,在陳玥的心裏,卻将其看成了儀式般的承諾。

望着陳家姐妹哭得撕心裂肺;望着老陳夫婦已經流幹了眼淚;望着衆多的熱心同胞默哀祈禱……早已在不知不覺中便淚流滿面的丁簡,心中不由得湧起了一種奇異的念頭:如果我不支持她出國留學,如果我答應她做董秘,如果在東岚的那晚……要了她,那麽她是不是就不會有這樣的遭遇,是不是就可以開心快樂的活下去?

“是我害了她……”

丁簡的聲音并不大,勉強算是呢喃。但卻把身邊的幾個人都吓了個半死。

“兄弟,别胡說。誰都不願看到這一幕,但……有時你得信命。”

“是呀,大家都知道你盡力了,是那個畜生害死了她,跟你有什麽關系?”

覃大少和少東家這一對連襟,一直緊盯着丁簡呢,就怕他會情緒失控或是……情急之下做出什麽傻事。對外宣布的“爲員工讨公道”之類的,甭管别人信不信,作爲最親近的兄弟,這倆人肯定是不信的。

丁簡的感情生活,相對于他的身家地位來,算是相當的簡單了。哪怕是有着謝顔那麽個半明半暗的情人,可比起其他的大佬級人物……那都根本不算個事了不是?

倒是他的正牌女友,總是讓人覺得有點撲朔迷離的。就連覃勇和孫小謙,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想法。

“最不可能”的金院花,不時的就在眼前晃,連老金都搬去湖灣漁場與老周釣魚做伴去了。

“绯聞不斷”的小仙女,在大部分人看來,都算得上是郎才女貌,可偏偏又出了這碼子事……經過這一遭,隻要是知道點内情的,誰看不出來陳玥在丁簡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高呀?

據悉,關喆和齊娅正在趕來。大明星是扔下了在影視城的劇組匆匆出發的,而與同機而來的……正是李詩琪。

她沒有通知任何人,但在機場的照片卻早已經傳遍了網絡。丁簡在南半球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作爲他的CP對象,小仙女的一舉一動,都早就被密切關注了。

戲拍到一半,女主角卻離場而去。而且,其所搭乘的航班偏偏是飛往奧克蘭的,在記者們看來,這事兒已經實錘,沒有一點争議的那種。

如願娶得美嬌妻,又與家裏修複了關系的覃大少,這會兒便憂慮得不行:“卧槽,謙呀,你說……老關也是的,把那小丫頭帶來,不是添亂呢嗎?”

“你問我?我問誰去!老關是你同學,齊娅都是你介紹給他的吧?你難道不知道他咋想的?”

“我知道個毛呀!我看到消息後,就給老關打了電話,可這貨已經關機了。”

“呵!”

猴哥冷笑:“我可跟你說,别看簡子平時好像沒啥脾氣似的,可這小子拗着呢!小丫頭來了,可千萬别鬧性子,否則……你參考下簡子是怎麽對待靖豔的,就知道她會是啥下場了!”

“卧槽!謙你真提醒我了,看樣子我得去門口把她截住,叮囑幾句!”

“倒也未必,那小丫頭,精明着呢,不次于齊娅!”

“那我……到底用不用提醒她呀?”

“不知道!”

孫小謙一攤手:“我就知道,簡子是我兄弟。他沒事就行,我管他别的呢!”

“槽,說的好像簡子不是我兄弟似的!”

覃大少撇嘴,卻又無可奈何。他現在最怕的人,不是覃大佬,更不是唐小婕,而是……唐小妤。對于這個小姨子,他是被拿捏得死死的。順帶着,連孫小謙也不敢惹了。

這事兒說出去,估計絕大數人都不信,但事實就是這樣。結了婚後,覃大少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剛上完廚藝班,就又報了月嫂……呃,是奶爸班,開始提前熟悉業務了。

就連去唐家,也是由他下廚,攔都攔不住的那種。

丁簡曾經笑他是“模範丈夫”,結果他不以爲恥,反而跟小學生領了小紅花似的開心得不行。或許在其看來,這就是幸福。之前的風流浪蕩,都已是過眼雲煙,分文不值。

正所謂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飲!有了唐小婕這一“瓢”,覃大少此生足矣。

挺不可思議的吧,話說丁簡他們幾個也有點不信。講真,這根本就是個假的覃大少不是?可問題是……人家樂在其中,朋友圈、威薄之類的,除了唐小婕就沒别人了!

入葬儀式,曆時近兩個小時。專門從國内請來的殡葬司儀高喝一聲:入土爲安,魂兮歸兮,逝者安兮,生者悲兮……

一大竄半白不白的,丁簡沒有細聽。他隻是默默的摘下了一朵白色的鶴望蘭,将其插在了墓上,然後嘟囔了句:“小玥,下輩子要記得,把最好的……留給我!”

“玥玥……”

周晶掙脫了老媽的懷抱,撲了上來。沒待丁簡起身攔住她,便有另一個身影搶在了前面,是陳家四妹。與陳玥酷似的五官、同樣的身形,在周晶的猛撲之下,不由得倒在了丁簡的身上……

“老三,媽對不起你呀!”

“嗚嗚……三姐,你快回來……”

陳母的嚎啕與老幺陳曉略顯稚嫩的呼喚,讓全場再一次被眼淚淹沒。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在這種場合抵制住自己的淚水,除了……欲哭無淚的老陳。

從來到奧克蘭的那一天,到長達一個月的官司,這個男人表現得一直都很堅強。但丁簡知道,在無人的時候,他比誰都哭得厲害,他所承受的,是比别人更重的傷痛。直到家中最優秀的三閨女……終于入土爲安,老陳很是幹脆的……暈了過去。

又是一陣慌亂,好在來的華裔中,便有一位醫生。一番急救過後,老陳緩了過來,睜開眼睛的第一刻,便是一聲聲沙啞的嘶吼,難聽至極,亦讓人……心痛至極。

“陳家大哥,要挺住。小玥雖然沒了,但你還有嫂子,還有四個閨女呢,她們……還都指望你呢!”

身爲同齡人,老周對其的悲恸感同身受,從丁簡手中接到虛弱得不行的老陳:“老哥,你必須要挺住呀!”

男人如山,有家小的男人,更是天塌不彎!

老陳的嘴角,咧出了一絲……難看的笑意:“謝謝,我知道了!”

“我叉他瑪的!”

覃大少罵咧咧的流着眼淚:“簡子,就沒别的辦法了嗎?絕不能讓那個畜生逍遙法外。”

“說什麽呢?别胡說!”

猴哥趕緊将其拉走。鬧呢不是?這場合,人多嘴雜的,咋能說這樣的話。

丁簡咧嘴,似笑非笑,或者說……笑的比哭還難看:“感謝各位同胞的仗義直言,也感謝各位同胞的熱心幫忙,我代表小玥和她的家人,謝謝大家!”

“不用客氣,丁先生,你都說了,我們是同胞,都是應該做的。”

“丁兄弟,剛才那兄弟說的沒毛病,絕不能讓那個畜生繼續逍遙。紐國的法律不能制裁他,那就想想别的辦法。這裏的黑幫,可不隻是白人和土著。”

“沒錯,我認識杜老大,雖然那個家夥隻認錢,但我們隻能在華人社區募捐,一定要爲這姑娘讨個公道。”

……

七嘴八舌,但每個人都是義憤填膺。那些說海外華人不夠團結的,其實有些偏頗。丁簡沒有與陳家人一道向到場的各位同胞鞠躬緻謝,他将俞飛鴻招喚過來,耳語了幾句。

“好的,丁董。請放心,我會安排好的。”

覃勇好奇的湊了過來:“有辦法搞那個小子嗎?算我一份。”

“搞個毛呀,它在監獄呢,你想劫牢嗎?”

丁簡白了他一眼:“都說一孕傻三年,你這還沒孕呢,就傻了!”

“誰傻……卧槽,你小子咋說話呢,誰孕了?”

孫小謙差點笑出來,好在及時憋了回去:“行吧,這就算完事了吧?趕緊找個地方,讓我補補覺。十一個小時的飛機,我硬挺過來的,下了飛機就往這趕,算起來都二十來個小時沒睡覺了。”

“我不也是嗎?”

“拉倒,你在飛機上,睡得跟個死豬似的。”

沒再理會這倆貨,牧場中的建築雖然不多,但找個睡覺的地方還是沒問題的。而且覃大少和猴哥都是屬于那種好養的,散養都沒問題。

熱心的當地華裔陸續在告别,重新挺直了脊梁骨的老陳,帶着幾個閨女站在牧場的門口,挨着個道謝,也順帶着接收着人家的安慰和勸解。

當然,還有俞飛鴻熱情邀請……依着咱華夏的規矩,不能讓人家白來,幫忙完事咋滴也要安排頓飯什麽的。

雖然是在紐國,但丁簡還是想到了這一點,剛剛便是吩咐俞飛鴻負責這個的。至于有多少人會去吃這頓飯,有多少人會自行離去,那就不用太在乎了。

讓到便不算失禮!畢竟是喪事……不過看樣子,有那位甄經理帶頭,大部分同胞都挺給面子的。也或許,這正是甄道秋能被選爲華人社區議員的原因。

“小簡,陳叔有個請求……”

“别,我說過的,喊過您一聲爹,那就終身爲父!雖然……小玥走了,但還請認下我這個女婿!”

牧場的小木樓中,丁簡硬着要跪,老陳堅決不許,争執了已經有一會兒。

終于,老媽看不下去了,伸手拉住老陳:“陳家大哥,你就受了小簡這一跪吧!我這當媽的最了解我兒子,你不受這一跪,他一輩子都會心不安的。”

“我……大妹子,這不妥呀!要是老三還在,我……求之不得。可……老三也沒這個福氣,不能再坑了小簡呀!”

老陳一臉的痛苦,亦一臉的内疚。

“是呀!不能再坑了小簡,以後他還要成親的,這……要是有這一出,那……我們不成了渾人嗎?”

一直處于恍惚中的陳母也掙開了攙扶着她的陳珏,走了過來,拉着丁簡的胳膊:“小簡,姨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可是丫頭他爸說的對,你已經幫了我們家太多了,是老三她……命薄沒福氣,你千萬别想太多哈!”

“槽!”

剛剛被吵醒便目睹了這一幕的覃大少,狠狠的一拳砸向……虛空:“那個畜生必須得爲小玥償命!”

“嗯!”

這一次,猴哥沒跟他唱對台戲,而是重重的點頭。

可丁簡到底也沒有跪成,因爲他執意再跪的話,老陳就要“回跪”給他。那豈不成了鬧劇一般?當然,老陳有也妥協,那就是他……求了丁簡一件事:“小簡,你這牧場挺大的。得需要人幫着照料吧?我尋思……老三她自己在這邊,一定很孤單,我打算和你陳嬸就留在這牧場,陪陪她。”

“嗯嗯!”

陳母也激動了:“小簡,我們不要工資,什麽都不要。一定會努力幫你打理好牛羊的,隻要閑了,我能陪陪老三就行!”

尼瑪!

這算什麽請求?但丁簡還是猶豫了一下。他擔心的是……老陳兩口子留在這邊的安全問題。說到底,杜曼家族在本地,還是有一定勢力的。甚至于,在陳玥的這個案子中,很多白人都表示出了非理智、非人道的立場。

可旋即一想,若是連這個要求都不能滿足陳父陳母,那他又何談……替陳玥盡孝?

“陳叔,嬸,沒問題。你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也别說不要工資的話,陳璃和陳曉還讀書呢,你們沒了收入,拿什麽供她們呀?這樣吧,牧場的改建手續已經申請下來了,陳叔你就負責監理工程進度。而陳嬸……正好,有幾條牧羊犬,跟小白一個樣子的,特别貴,别人我都不放心,嬸你就幫我照看着吧!”。

“完!”

覃勇偷偷的翻了個白眼:“我最後的那幾隻白德牧也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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