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風大王細細看着這顆樹上劃的歪七扭八的字，遲疑道：“這是……五源經？這是什麽？”

江凡生有些驚訝道：“你認得道文？”

黃風大王垂手道：“我也不怎麽識得，隻是略懂一些。”

道文乃是得自于山川地貌，天地道法，因此心中有道之人，倒是也能稍微識得一些簡單的文字，說到底那些粗淺的道文不過是些象形文字罷了。

江凡生點點頭，道：“能領悟多少，就看你的了。”

說罷，他抓起九兒，騰空而去，留下下面的妖們一陣驚呼。

“他沒有翅膀竟然真的可以平地而起，當是令人震驚……”

黃風大王對着江凡生遠去的方向拜了兩拜，道：“從此，此處若無得我之允諾，任何人不準靠近這裏！”

“是，大王……”

雖然隻是第二次飛行，九兒已經不再害怕，她卻無心再看身下的景色，低聲嘀咕道：“前輩，他們殺了很多很多人，爲什麽不把他們都殺了……”

九兒擡頭，對上江凡生淡淡的目光，心裏不由一緊，道：“就算是不殺了，起碼施手懲戒一二，也算是懲惡揚善了。”

江凡生反問道：“那我且問你，何爲惡？何爲善？”

九兒一時語塞，半晌後道：“我認爲好的就是好的，我認爲壞的就是壞的。他們殺了村子裏的人，讓我流離失所，肯定是些惡人。”

江凡生點頭道：“不錯，所以如果你想要懲戒他們，甚至殺掉他們，那你有理由去做。

而他們并沒有對我爲惡，也沒有在我面前行惡，我沒必要做什麽多餘的事情。

說到底我隻是個路過此處的道人罷了，宣揚我的武力沒有任何意義，我隻要能離開這裏就夠了。”

九兒低聲道：“前輩，爲什麽你要這麽執着于離開這裏？”

江凡生笑道：“天地之大，浩渺高遠，就算是偏居一隅，不過也是權宜之計，更何況，我的道并不在這裏。”

九兒點點頭，她看着江凡生的笑臉，忽然覺得自己和她的距離越來越遠，不由悚然一驚，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堅實的土地上。

她連忙擡頭望去，隻見碧空如洗，哪裏看得到江凡生的絲毫痕迹。

“前輩，你說我若想報仇，就自己去做，可是我一介弱女，如何敵得過那些大妖兇獸啊……”

她無力的坐在地上，忽然身後傳來聲音：“咦，這是誰家的小姑娘啊，怎麽坐在這裏？”

九兒轉頭一看，隻見三三兩兩的男女在田間拿着農具，訝異地看了過來。

一個大娘走了上來，和藹道：“小姑娘，你是哪裏人呀……咦，你這胸口上歪歪扭扭地，畫了些什麽？”

九兒連忙低頭看去，隻見自己身上的麻布衣衫，劃滿了歪歪扭扭的線條。

她面色一喜，連忙抱在胸前，道：“大娘……我，我是逃難來的。”

“唉，真是個可憐人，這個世道，亂的很啊……”

.

東邊近海越近，碰到的妖獸就越多，畢竟海邊多血食，各種生靈層出不窮，甚至江凡生還感受到幾股元丹妖獸的氣息。

不過這些妖獸應當都是走運，吃了什麽上等的寶物靈藥，才得以跨越元丹一境，沒有什麽好在意的。

這些妖獸略微感應到江凡生的氣息，便吓得瑟瑟發抖，根本不敢冒頭。

這些妖獸生的千奇百怪，倒是有許多皆開了靈智，也不知道是這裏的寶物衆多的原因，還是那未知的修士所緻。

江凡生潛入水中，感受着周圍的動靜。

他是真正的水中主宰，隻要沉入水中，哪怕是極遠的細微動靜，也能感知的一清二楚。

隻是這海裏極爲寂靜，除了一些藻類和少量遊魚，什麽也沒有，完全沒有一衆水族鼎盛的局面。

看來這個世界還處在初生之時，因此靈氣還未到達那種滿溢的程度，因此天地生靈數量不多。

江凡生一頭沉入這海水之中，忍不住顯露妖軀真身，這海水澄澈甯靜，被包裹其中，猶如是沉睡于雞卵中的雞子，讓人沉醉。

江凡生這一顯露身軀，海平面直線上升，洪水直接沖入山林之中，吓的那些陸獸紛紛躲避，然後驚恐地看着海裏忽然騰空而起的巨大山巒。

江凡生微微睜開眼睛，清亮的海水從他眼眶中滑落，落到海中變成晶瑩的水母；他晃了晃身軀，脫落的甲殼化爲蝦蟹和玉蚌；身上脫落的污穢分成墨魚和海蛇；利爪抓在污泥之中，從中遊出了兇猛的魚龍。

江凡生望着這發生的一切，不由凝神思索。

短短片刻，便有極多的水中生靈從江凡生體内分化出去，而且這源源不斷的生靈似乎無窮無盡，很快便布滿了整個海域。

随後，江凡生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随着這些生靈被從他的體内分化而出，自己的力量也在随之弱化。

盡管這種力量的減少微乎其微，不過他體内的力量的确再不停地減少。

剛剛，自己心中不過是冒出了一個念頭，認爲海洋裏的生靈太過稀少，便有生靈從自己體内化出。

這種感覺極爲奇妙，江凡生感覺自己似乎成了海洋本身，正以自己的力量養育萬物。

蓦然，江凡生有了個想法，若是自己通過這種方式，将道神具顯化的軀體化去，那麽意識應當也就能回歸本身了。

可惜，江凡生估計，以現在的速度，化去一身的力量，怕是要數百年之久。

這樣的速度實在是太慢，江凡生并不願去等這麽長的時間。

他重新化爲妖修身軀，踏在水面上，方才化生而出的生靈，皆簇擁在其腳下。

方才，江凡生已經知道道神的力量在現世中應當如何使用了。

剛剛并不是他造就了這些生靈，而是道将他們在海洋裏育成。

隻不過，江凡生消耗他自己的力量将混沌中的道具象化，這才讓這些生靈真正的出現在海裏。

也就是說，江凡生隻要能夠想辦法，以自己的力量轉化道，去讓道得以以具體的形态落在現世之中，就可以真正的将這具軀體的力量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