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愁與慕容青遠聽到此處,齊齊驚道“什麽?”
雲北雁悠然出神道“當年雲某不過區區開元修爲,雖然倚仗塵緣與了緣二位神僧的妙法加持,也不過勉強保住性命,豈能開啓仙門?家兄與我一同進入此堂,但卻魯莽之下,踏上了陣心的聖種封印,數息間便被震了出去。真正掌控局勢者另有其人,否則我豈能知曉這開啓封印的方法。”
慕容青遠目綻異芒,追問道“敢問雲兄,此人是誰?”
雲北雁一字字答道“正是鬼王之子,天鬼門少主古蒼冥!”
王不愁倒吸一口涼氣,駭然道“原來是他!”
雲北雁點頭道“古蒼冥前輩之才情悟性之高,實乃雲某生平謹見之一人。他若尚在人世,豈是西荒四神之流可比。今日再啓仙門,我西靈遺族當可再興,可惜……”
雲北雁的修爲才智本就不俗,同代修士中堪與他相提并論者絕不超過二三人。便在場的這三位之中,也是隐隐以他爲首,足可以稱得上西荒數百乃至當世上千年一遇的天縱之才。可是他此刻對于古蒼冥的推崇溢于言表,不禁讓聽者更爲動容。
王不愁雖與他同爲西靈遺族,但此時卻對他說這些無幹之事頗爲不耐。立時問道“古前輩既然如此了得,爲何當年未能讓聖種現世?”
雲北雁冷哼一聲道“聖種之玄奧,以當年修羅王的無上修爲都未能參透。而古前輩以元嬰境界便從中得見大道,并創下冠絕當世的三生輪回功。慕容兄弟,你能成爲阿修羅,與此也不無關系吧?”
話音剛落,諸人身後的巨石柱便顫動起來。這四根石柱撐在寬闊的大殿之中已顯纖弱,這般一顫,整座殿宇都似欲塌下來一般。而且殿宇之上的那條雕龍,竟在這震動之中緩緩擺了擺身軀,發出了陣陣龍吟。而與此同時,周遭殿壁之上雕刻的大阿修羅也同時爆發出一股懾人心魄的威壓,聲勢駭人之極。
雲北雁等三人融入陣紋,已與四根巨柱相聯,皆被這股震動震得口角溢血,虧得周列石墩上的幾柄神劍齊齊出鞘,才将這股阿修羅戰意壓了下去。待一時間大殿重歸于平靜,三人都隻覺疲乏欲死,久久默然無語。
三人都對這股震動的由來都十分清楚,因爲這四根石柱,其内原本封印的便是伴聖四靈。與殿心封印之下的聖種緊密相連。而這股震動,正是聖種所産生的異動所緻。三人與陣紋相融之後,這種異動已非頭一次,但這一次卻是最爲強烈,幾乎達到了三人能夠承受的極限。
慕容青遠歎道“三生輪回功确是不世絕學,家師荒沙雖隻得到了其中‘融魂煉血’的一篇,便成功爲我灌注了阿修羅之血。古往今來,純以功法能打破這種最爲強大的血脈禁忌,這還是破天荒的頭一次。小弟卻不知,此功居然是在這等境遇中創下的。”
王不愁面色鐵青,繼續道“此功或是絕世之學,卻不知與聖種有何關系?”
雲北雁冷冷一笑道“自然是大有關系。按古前輩之推斷,想要真正将仙蓮聖種爲己之所用,不僅需要西靈血脈,而且還需要阿修羅之血。四盞伴聖之靈,隻是打開這封印的聖鑰,倒未必非齊全不可。若是有人能同時具有這兩種血脈,更将伴聖四靈聚齊,那才是最爲理想不過。”
王不愁眉頭緊鎖,緊盯着雲北雁道“那麽你将沈仙子不遠萬裏從北海召來,也是爲了這一節了?”
雲北雁搖頭道“沈仙子雖也是阿修羅血脈,但卻還不夠強。想要承受聖種的仙力,必須要那最爲強大的修羅法相。我請她來,不過是個小小的障眼法,使荒沙老怪不會疑心到慕容兄弟而已。最爲精彩的是,沈仙子之父沈千絕正是當年進入一念堂的第三個人。”
慕容青遠長歎一聲道“在西荒之内的阿修羅血脈,其實早已應該斷絕了。”
修羅國覆滅,修羅族僅剩的後人自然也成了衆矢之的。并且由于修羅血脈繁衍的艱難,一代更比一代衰弱。這一世确然已到了滅絕邊緣,當世僅存的兩個阿修羅,都可以說是以三生輪回功這等蓋代禁忌之術強行創造出來,使得今日仙蓮聖種的出世迎來最大的契機。
可是王不愁聽得這二人一唱一和,反而自己卻像是有些多餘,心下甚感有些不妙。随着雲北雁态度的轉變,也憑着他多年的經驗與元嬰修士的強大直覺,他心下更是倍加緊張。因爲在這種情況下,沒有利用價值的人随時可能會被殺死,那不遠處的屍身便是例證。
不過正是他們都不再留意的這具‘屍體’,此時卻并不能算個十分的死人。
鬼哥雖然元魂破碎,可是最後那一線生機,仍舊完好的保存于一粒如意天河砂中未曾滅絕。他此時處于生死邊緣的夾縫之中,卻與道門神遊太虛之狀頗爲相似,亦與釋家一念不作的禅定冥想之态十分契合。
而最爲重要的是,他現在的狀态,竟是個當初曾經夢寐以求的大悟至境。觀而不想、見而不聞、破而不立、住而不往,是爲真正的空相至境。
當初鬼哥按精研菩提心法,便已略窺門徑。可惜他當時雖隐約摸索到了方向,卻并沒有佛門正宗的修行之法,無法按部就班循序漸進。
可是今日此時,在他被‘殺死’的那一刹那,便應時應景的沉浸在這種妙境當中。
鬼哥當初将此功命名爲鬼禅,不能不說有些自嘲之意。可是眼下看來,以鬼道所牽的一線生機,走入禅定之态,卻是十分的名符其實了。
當初鬼哥本拟欲以此功打破問道關中的問道石,那麽此功自然非同小可。集菩提心法前五重之大成,破諸相而得見空相。
這一步,實是一道極其艱深的關坎,便是創下菩提心法的了風本人,當年修行中也需近二十年的苦修方能堪破。
而鬼哥卻在一日之間,便踏進了這個門檻。雖離完全的無相至境尚有差距,短時之内絕不可能達到。但大悟如光,一見自明。今後的路雖長,有了這番機緣造化,卻可以少繞許多彎。
誠然,真正的無相之境,便是純粹的釋宗信徒,萬千人中也鮮有人能領略一二。今日鬼哥于這番生死際遇中竟能窺及,不能不說是一件奇巧之事。
他之所以尚未真正死去,自然是利益于鬼道秘術了。所謂陰陽鬼炎,是由陽力燃死氣,而再化陰力養生機。其中陰陽生死四者缺一不可,雖然條件極爲苛刻,卻是能在一定條件下将生死合一的奇術。
他的元魂在三朵伴魂之蓮與魂血的相互傾軋之下,本就已經十分脆弱,被雲北雁一劍擊碎是理所當然。但也正因如此,此時他的血脈之中,已然遍流着黑色的死靈之血。而且他的陽骨陰髓之力,也仍存在于身軀之内。
于是雖然元魂破碎,可這陰陽生死這四者凝聚的天鬼藏生咒印,卻奇迹般的未曾損毀,這才讓鬼哥得到了領悟空相境界的契機。
便堪破相與空相,也并非說能不死不滅。可鬼哥處于空相之狀,也同樣是一種勢,而且此勢與大小強弱無幹,玄奧至極。
竟在鬼哥不由自主之時,從他的神庭虛空之中硬生生開辟出一條通道來,直向心庭延伸。而他破碎的元魂碎片,也似被一股奇異之力吸引般,全部從這條途徑被引入是神庭之内。
當元嬰修行到了極緻,才能強大到承載一點神元。而憑這一點神元,修士方能将自己的元嬰強渡元庭虛空,使之入主神宮。
進爾使之可以在神宮中吞吐神元,以神元洗嬰之後,方能蛻變爲真正的元神,成爲名附其實的元神修士。
但在此之前,由于魂中無神,神庭與心庭或丹庭根本就是兩個世界。莫說不借助神元便入主神宮,便是以圓滿元嬰的魂力強渡元庭虛空,能存活者也是千中無一。
而此時仍是個‘死人’的鬼哥,卻在茫然之中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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