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韓擎失去意識的瞬間,他仿佛穿過了整個宇宙,他飛出了太陽系,飛出了太陽系所屬的獵戶臂區,飛出了銀河系,最後眼前失去了所有的光,這裏隻有純粹的黑色,仿佛一切的初始,他被某種神秘力量推着穿過了這裏。
1982年5月4日淩晨,紐約,曼哈頓下城
韓擎恢複了意識。
他再一次呼吸到了空氣,空氣并不香甜,反而混合了血和廁所的惡臭味道。
他努力的睜開眼,但看到的并不清晰,隻知道他處在一個狹小的環境之中。面前有一位黑色長發女子,她身軀略顯單薄,嘴中還不斷喘着粗氣。
韓擎努力的想動一動,可身體的反應十分微弱,這時他才明白,他變成了一個嬰兒。
惡臭還在傳來,他對現在的環境很不滿,想說些什麽,卻隻能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女子穿了一件肥大且又略顯肮髒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風衣。
女子從手邊拿起一個明顯清洗過的羊毛衛衣把他裹了起來,可能感覺不夠保暖,接着她又把身上的風衣脫了下來,又給他裹了一層。
這次裹得稍緊,這讓韓擎更加的難受,誰家會給這麽小的孩子穿羊毛衣服,還是貼身穿。紮的生疼。
韓擎想表達不滿,他瞬間哭鬧了起來。女子的神色稍顯緊張,左顧右盼了一下,顧不得廁所的肮髒,把他放在了地上,韓擎第一次覺得馬桶竟然如此巨大。
想想現在的環境,更覺得悲哀,上輩子好歹還黃金開局,這輩子直接黑鐵了啊,也不知道哪個孫子把他送到了這裏,他腦海裏剛閃過這句話,這個封閉的廁所突然卷起一陣妖風,瞬間甩在他的臉上,好似一個巴掌,他哭的聲音愈發大了起來。
女子站了起來,提起了那明顯不合身的褲子,抱着他向外走去,步伐稍顯踉跄,同時不斷的安慰着懷中的他。
“寶貝不哭,寶貝不哭了。”說的卻不是中文,而是英語。說着說着她不知想起了什麽,自己反而眼睛一紅,淚流不止。
女子抱着他走到了大街上,星光閃耀夜空,對孩子來說,哭也是力氣活,畢竟也沒什麽意義,女子又聽不懂,韓擎也就不再哭鬧。
女子好像在猶豫着什麽,在同一條街上一直來回轉着,目光在街對面的一扇大門和韓擎之間來回轉移,韓擎現在又困又餓,但不知道将要發生什麽的他,強撐着不睡過去。
東方的天空已經開始有些泛白,女子擡頭看了看,不在猶豫,走過馬路,把他輕輕的放在了大門前面的台階上。
跪坐在一旁,俯身梳理起因爲并未洗澡而顯得稍微有些闆結的稀疏黑發。
她不斷的低聲說道“對不起,對不起”韓擎擁有一雙他自己并不知道的藍色眼睛,女子與他對視的過程中,眼中閃過無數種情緒,愧疚,眷戀,不舍,還有一些韓擎看不懂的情緒。
遠處傳來了垃圾車的轟隆聲,這就是像是分離的信号。
女子從左兜裏掏出一張攥過很久的紙片。韓擎看到上面隻寫了幾個大字“救救他。”
女子輕輕的把紙固定在衣服的夾層中,又從懷裏掏出幾張現金同樣放到了夾層裏,這是她所有的積蓄了。
她站起來,走向大門快速的按了按門鈴,并使勁的錘了幾下大門,然後側耳貼到門上,聽到門裏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帶着淚水轉身跑離了這裏。
然而韓擎此時隻能看到半白的天空,他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麽。
兩件衣服一張紙,他的那位“母親”并未留下任何可以辨别身份的東西。
他太困了,他忍不住睡去,半睡半醒間,他感覺到被人抱起,不遠處又響起了令人厭煩的引擎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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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爾-韓,擁有亞裔典型的黑發黑瞳,加上一張比姚明柔和很多的國字臉,放在對岸隻要不張嘴,沒人知道會他已經移民三代了。
米歇爾-威廉姆斯,金發藍瞳,身高超過一米七,丹尼爾隻比她高十公分,再加上精緻的五官。典型的金發大妞。
兩人因爲工作結緣,在同一個組織工作。雖然已經結婚兩年,但依舊非常恩愛,由于一些原因,兩個人不可能擁有自己的孩子,他們從未因此發生争吵,一直是别人眼中模範夫妻。
可随着時間的推移,看到周圍人逐漸都享受在天倫之樂中。兩個人同樣有些向往,經過商量,也慎重的決定将生活邁入新的階段。
前幾天兩人剛剛将收養的所有法律程序走完。得到了收養許可。也準備好了齊全的嬰幼兒用品,他們決定第二天便去轉一轉,拿出紐約地圖标出所有的孤兒院。但從哪一家開始兩人也并沒有什麽想法。
“交給緣分吧”丹尼爾說完從櫃子裏拿出了他的“緣分。”
米歇爾看到丹尼爾拿出的東西,有些莫名其妙。
是一個骰子,是丹尼爾的父親留下的。丹尼爾的父親是個“麻将愛好者。”好賭卻不濫賭,晚年算了算,一輩子從未輸錢,總是小賺,對沒去賭些大的後悔不已。
丹尼爾希望能繼承父親的好運,讓他們能夠找到一個投緣的孩子。
拿起骰子從地圖上的曼哈頓中心處抛下,骰子落在了曼哈頓下城。正好這裏就有一家孤兒院。丹尼爾有些驚訝,地圖這麽大,本以爲要扔好幾次才會中,摸了摸鼻子。沒準這就是父親所說的緣分吧。
夫婦兩人九點從上城區出發,十多分鍾的路程到達了下城區的這個孤兒院。
他們開車經過的一個路口還拉着警戒線,兩人下車後聽說,就在幾個小時前,一個可憐的亞裔女子被撞死了。
罪犯逃逸,初步核實女子的身份是個妓女,屍體無人認領,警察也沒有大力追蹤的想法,畢竟,隻是死了一個亞裔的妓女,不是麽?
這個孤兒院是一個教堂下屬的機構,主事人是幾個上了年紀的修女,她們并不收留年紀過小的孩子,畢竟沒有太多的精力照顧。
一般會把年紀過小的孩子送到另外一個孤兒院。丹尼爾夫婦對視了一眼,這些他們并不知情,多少有些失望,畢竟他們想從新培養一個孩子,希望孩子的歲數能夠盡量小。
出于禮貌他們進去站在幾個教室的後門觀看了下,孩子們按照年齡分了幾個教室在玩耍。看了一下後便找了個理由請求離開,修女也不介意,這樣的父母她見過很多。
這時一個修女走了過來說道“我已經通知了皇後區的孤兒院,他們下午會過來接走他。”猶豫了一下又說道“我們能夠留下他麽?”
“看到他那雙漂亮的藍眼睛,我也想留下他,但是我們并沒有精力和金錢去養育他。我們連一罐奶粉都沒有,剛剛将就着喂他的還是牛奶,最關鍵的是我們今年的預算已經超支了。”
丹尼爾夫婦正在往外走,聽到那個孩子有一雙漂亮的藍色眼睛的時候,米歇爾停下了腳步,她恰好是藍瞳。她拽住了丹尼爾,轉身走回去問道“你們剛剛是在讨論一個嬰兒嗎?”
修女将發現孩子的過程和特征複述了一遍。米歇爾有些興奮,黑發?藍瞳?這不就是她與丹尼爾的想象中孩子的模樣麽?
她提議看一看孩子,修女們考慮了一下,覺得如果能讓他們收養比起再送去另外一個孤兒院碰運氣,确實是更好的選擇。就帶着他們去看韓擎。
韓擎在睡了幾個小時後便醒了,睡夢中他的軀體又變成了上一世的模樣,但不管夢見什麽,在夢境的頭頂都有一個骰子,在骰子一的那一面底部,有一絲絲的金色,難道這就是我的金手指?
韓擎頗有些興奮的想到,睡夢中他試過各種各樣的溝通方式,甚至嘗試了跪下叫爸爸,卻一點用處都沒有。
醒來以後,看到幾個穿着修女服的老奶奶,憑着上輩子過了六級的英語和多年的美劇經驗,雖沒有聽懂全部,但大緻了解到她們是在讨論他的事情,從如何發現他到孤兒院現在的困難。
說着說着一個修女斜着抱起他,小心翼翼的拿小勺子擓(kuai)牛奶給他喝,從出生到現在他滴水未進,他并不怨恨和懷念那個便宜老媽,一個母親除非到了萬不得已誰會放棄自己的孩子呢?如果真的對他一開始就冷漠到底,這樣的母親又有什麽可懷念的呢?
喝了将近一杯的牛奶,在修女再次給他喂的時候,他偏過了頭,修女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将勺子放下,看着他的眼神中充滿驚喜,韓擎沖他笑了笑,畢竟沒有她,韓擎可能就會凍死街頭了,修女很高興,抱着韓擎和另一個修女聊着她剛剛的經曆,誇贊着韓擎的乖巧。
這時,剛剛接待丹尼爾夫婦的修女帶着他們找到了這裏,米歇爾小心翼翼的接過孩子,夫婦兩人一起看向孩子,黑色頭發,和那藍色的眼睛。真的仿佛是他們的結合體。
韓擎又開始笑了起來,作爲一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一對年輕夫婦出現在這裏,誰都知道代表着什麽。況且這對夫婦也很對他的眼緣。
夫婦看到韓擎的笑容,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出現在夫婦心中,兩人對視一眼,做出了決定。
修女們也很開心,畢竟這就像是一個最完美的劇本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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