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歌想了想該如何開口,畢竟這個事情,她還沒有給别人吐露過。
“既然到了這裏,安歌姑娘,就一五一十都給給孔婆婆說了吧,天地廣大自有人能接神通,不必怕。”黃婆子鼓勵道。
安歌緩緩開口道“孔婆婆在上,安歌确實還有件事情迷惑不解,還請您點撥。”
“直接說好了,我孔秀珍最讨厭磨磨唧唧的。”孔婆子面上有了些不耐之色。
安歌瞧見那神色,便斟酌了一下言辭。
“孔婆婆,這睡夢之中,可有身體也去了夢境,在現實中消失不見的?”
孔婆子一聽立即有了興趣,“怎麽,你也知道有這樣的事情?”
見孔婆子有這樣的反映,安歌與黃婆子互相對視一眼,知道這事有了幾成把握。在來的路上,兩個人商量過,若是問人家不知道的事情,難免主人家會面上無光,要是連帶的糖罐子也不願意去給山神送了,那回去還真不知該如何交待。自己的事情還有的是時間風慢慢解決,糖罐子要是送不到,還不知父母該該如何焦慮呢。但黃婆子執意讓安歌去問問夢中之事,說孔婆子不知,那這附近便不會有人能給解釋了。
安歌點點頭,“不僅是知道,不瞞孔婆婆,此事正是發生在小女子身上。”
孔婆子上下又打量了一番,卻并未看出什麽端倪來。
“恕我眼拙,并未看到有什麽神靈在姑娘身上附體,更沒什麽見不得人的髒東西?”
“什麽髒東西,孔婆婆你吓到我了。”
“安歌姑娘莫怕,我說的髒東西不過是精怪之類,這白熊山的老林子裏,很多樹木菌菇都成了精怪,也有些野狍子、山雞、野兔之類得了山神的靈氣,也成了些小氣候。至于那些往生不得,貪戀塵世的鬼魂們,倒沒有敢在世間作怪的。那邊的規矩也是很嚴的,他們也曉得厲害。”
安歌拍拍胸口,“孔婆婆,我膽小的很呢。昨日黃昏的功夫,我說困倦的很,回房睡了一會的功夫,家裏父母和黃婆婆卻遍尋不着我,可是我明明就在自己房間裏小憩,沒有離開半步。真不知這是怎麽回事?”
孔婆子站起來,向後堂走去,嘴裏還說着,“你們二位稍等,我去找本古書。”
兩個人就這樣被落在這裏,一時不知所措。
好在有丫鬟适時的進來,添了茶水,還端了兩碟茶食。仔細看去,竟不是一般的蜜餞玩意,一碟是玫瑰酥糖,一碟是椒鹽桃片,當真是别緻有趣。
安歌拈起一塊椒鹽桃片來,黑芝麻和桃肉在嘴裏混合出一種特别的風味,鹹甜相濟,風緻嫣然。“這孔婆婆還真是會享受生活啊,家裏的點心都做的如此細巧。”
丫鬟在一邊應道“您說笑了,我們哪裏會做這高級茶食,這是毓美齋的手藝。”
“哦,毓美齋啊,就在鎮子上嗎,我一會出去也尋尋。”
“就在正元大街南頭,有個黑底金漆的大招牌,他們家的東西,在鎮子上那可是出名的好。”
黃婆子聽說起點心,就插上一句“我聽說緝仙鎮是瑞芳齋的點心,買的人最多啊。”
“這位婆婆,您知道的還真多啊,的确是瑞芳齋的點心買的人最多,他們家便宜啊。要說這口味,跟毓美齋,可是不能比的。就是我們這樣的下人,也能吃出好壞來。”
黃婆子一下子堕了威風,不敢說話,這家裏的丫鬟都如此養尊處優,可見孔婆子平日裏待他們不薄。
“二位,請先坐坐,我們家婆婆一會就出來。”
說話間,卻聽外面有有腳步聲。
“找到了,找到了,就是這本。”
原來是孔婆子捧了一本古書走進來了,上面還用綢緞做了封面,想必是平日裏珍藏起來的。
安歌迎上去,“孔婆婆,這書裏有記載我的情況嗎?”
孔婆婆坐下來,翻到一頁,遞給安歌,“你拿去自己看吧,就是這一頁。”
安歌接過來,黃婆子也擠過來一起看。
“感靈之人,夢在虛實之間;發夢之際,人亦在虛實之間。”
就這一句啊,兩個人呆了,“怎麽會,就這一句啊。”
“你們兩個呆子,不是已經說清楚了嗎?這發夢之際,人亦在虛實之間啊。所以你在夢中,他們卻沒看到你,因爲恰好在她們看的那一刻,你是虛的,而你醒來和入睡的時刻又是實的。而且整個夢境中,還有很多個虛虛實實交替的時刻。”
“這麽說,那就是我在某一刻脫離了現實的本體,一會虛,一會實了?一想還真是可怕啊,如果我要是回不來了,怎麽辦?”
“怎麽辦?這可不要問我了,我也不知道。這本書可是我師父留給我的,等将來我也得找個合适的人傳下去,裏面的很多東西,我也不能真正領會,師父當年說,若是有緣人,自然能明白其中道理。若不是有緣人,而勉強去領會,既損耗精力,又徒勞無功。因而這些年,我也就把書一直置之高閣了,你們今天法說起這事情,我才想起,書裏仿佛有這一段。就忙忙的給你們找出來了,好了,書也看了,你們可滿意了。”
安歌把書合起來,看封面上寫着三個大字《緝仙傳》,“這竟然是《緝仙傳》,鼎鼎大名啊,我爹爹說這書早就散轶了,竟然還在人間。”
“哦,你竟然聽說過《緝仙傳》?”孔婆婆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來,想必一般人都不知道這本書的存在。
“爹爹說,這是一本奇書,記載了當年緝仙鎮少年爲衆仙召回靈識,共滅魔王的故事。他以爲就是一本志怪小說,沒想到,裏面還有如此精辟的論斷。”
“是不是大開眼界?”孔婆婆一邊說一邊收回那本書,“若是有緣,這本書還會與你相見的。現在還不是時候,不是時候啊。”
“孔婆婆您會錯意了,這本書既然這樣珍貴,我怎麽會有貪墨之心。還請您好好收起來吧。”安歌說着,退回自己的座位,跟這本書離的遠遠的。仿佛,從此就可以和那些奇怪的命運,再無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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