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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倫笑笑,“我們狐族就是善于揣測人心,修煉的道行并沒有多深的小狐,就能魅惑人間,靠的就是這個本事。而且,這幾日行來,安歌妹妹的所思所見,我不都是一一在目嗎?”
韻淇見二人不約而同都換了稱呼,知道他們在心理上又近了一層,不禁爲他們的友情而感到開心。
“倫,安歌妹妹是個坦蕩人,你若知道什麽不妨直接告訴她。這沣水,我之前也沒來過,并不知這沣水裏的小龍到底是何樣嘴臉?”韻淇攤攤手,表示自己真的所知有限。
“嗯,你還是不知道的好,這裏的水府,我也沒去過。”鄭倫笑笑,擠了擠眼睛,似乎在暗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韻淇會意,也便岔開了話題,指點着安歌看沣水兩岸的風光。
“安歌妹妹,這沣水河面寬闊,水流也平緩了許多,你看那對岸的山峰旁邊都是些水田,真是新奇啊。”安歌順着她的手看去,的确是和家鄉不同的風光。交錯的田畝劃出一個個整齊的方格,有農人牽着水牛,在田地裏耕耘。夕陽西下,真是一副靜谧的圖景。
“京畿果然好風光……”安歌一時間似乎忘記了前面的大船,也忘記了落水的聲音。
慶州忽然結結巴巴道,“姑娘,我也看不見前面的大船了,剛才還明明在那裏的。”慶州的聲音因爲緊張而有些粗粝。
“什麽,你也看不見了?韻淇姐姐,你還能看見嗎?”
韻淇仰起頭,眯起了眼,“還在啊,比我們的航行始終快上兩箭地。”
“什麽叫兩箭地?我倒是沒聽過這個說法。”安歌初出江湖,真是什麽都不大明白。
韻淇耐心的解釋道:“一支箭飛出的距離,就是一箭地;兩支箭飛出的距離,自然就是兩箭地了。”
“可是一支箭能飛出多遠,那不是完全取決于射箭的人嗎?如果弓好,箭好,弓手好,自然是兩百步開外了。要是換了我,可能就是五十步也不到了。箭,怎麽能作爲一個衡量距離的單位呢?”安歌非常的認真,像一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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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的小學生,在向老師提出心中的疑問。
鄭倫走過來一起坐下,“安歌妹妹真是較真的性子,自然是取個平均數罷了。一般經過訓練的士卒,一箭發出去,大約是一百二十步,便是那麽遠了。”
“鄭倫兄,真是博古通今,無所不知,佩服佩服。”安歌随口贊道。“隻是不知這沣水到底有何蹊跷?”
聽了這話,鄭倫呆了呆,“就知道你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這沣水的龍君,的确是一個奇怪的神君,他每隔十年都要在沣水上娶親,要沿岸百姓,選了貌美的童男和童女奉上。若是不從,接下來的年景必然是旱澇交替,百姓苦不堪言。但隻要敬獻了童男童女上那艘喜船,接下來的年景便風調雨順,再無饑歉。衡量之下,沿岸百姓們便攤派一般,各地定了次序,每隔十年,就有一個縣要獻上一對童男童女。”
“啊,竟是這樣,怪不得我們剛還能看見那艘大船,如今已經看不見了。怕就是那艘喜船了,那童男童女不知已經上船了,還是已經被送去了水府?”安歌從起初的驚訝,到逐漸的平靜,她想去會會這個沣水龍君。
“安歌妹妹,我勸你還是莫管這等閑事,當地百姓也都覺得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你又何必去惹事呢?若是那沣水龍君生了氣,連帶的起了水患,你能負責嗎?别說是天庭自有規矩,就是當地的百姓也饒不了你。”
“那他們就不憐惜自己的兒女嗎?”安歌的眼睛裏含着淚水。她無法想想天下有不愛自己兒女的父母。
“兒女?年年不是生一堆嗎?人類就喜歡生生不息的啊。”鄭倫說着,随手一指,“你看,那村落裏,有多少孩童,每年都有大批的孩子降生。用兩個就能換十年太平,别說是别人的孩子,就是他們自己的孩子,也是覺得值得的。”鄭倫不以爲然的說道,仿佛他已經見過了更無情、更凄厲的人間故事。
“鄭倫兄,話雖如此,但各界神仙就這樣縱容沣水龍君作惡嗎?”
“作惡,若是發一次水,不知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流離
失所呢?依我看,這沣水龍君,竟是個多情的人呢。”鄭倫的語氣淡淡的,卻讓人覺得蒼涼無比。
“你們想想辦法,我真的想會會這沣水龍君。”安歌懇求道。
鄭倫搖搖頭,“我不會水,也下不了水,不然也不會那天美人救英雄的故事了。”
“韻淇姐姐,你總有辦法去水府吧。”安歌轉向韻淇。
慶州在一邊道,“姑娘你忘了,韻淇姐姐爲了鄭公子,已經把避水術換了丹藥,如何再去水府?你就不要爲難他們了。”
“不是我爲難他們,實在是我聽了這種事,就覺得心中不平,實在是想去管管閑事。”安歌握緊拳頭,仿佛心中主意已定。
“不是我說你,你既去不得水府,也打不過那沣水龍君,去了有何用,難道要跟他講道理?就算是天庭也沒規定不許多娶些民間的妾侍。再說了,他一沒有殺生,二沒有讓河水改道,三沒有倒灌良田,你有什麽好不平的?”慶州一股腦的說出一堆反駁的話來,“姑娘,你就是一時沖動,如今我們兩個連喜船都看不見,更是蒙昧如瞎子,根本就不是那些神君的對手。”
安歌聽了,沉吟良久,“慶州你說的對,我就是個瞎子,在這世間光憑着一腔熱誠,什麽也做不了。”
說着她走向船頭,看着前方煙霧彌漫,完全遮擋住了視線,她知道前方就是那艘喜船,自己卻連一點影子也看不見。這種感覺讓她覺得天暈地轉,無力感把她擊中了,那種天地雖大卻無處可申訴的冤屈,讓她看着水面,咬緊了牙齒。
她跨過欄杆,雙眼一閉,就跳了下去。
“看不見是嗎,那我就自己跳下去。沣水龍君,我且來會會你。”
“姑娘,安歌……”慶州吓了一跳,來不及喊人幫忙,他就也往水中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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韻淇急的在後面大叫了一聲:“鄭倫,快想辦法,他們兩個跳下去了。”
“啊,安歌妹妹怎麽如此魯莽,這沣水雖然水流不急,但也不是鬧着玩的。快去叫船家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