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曉被殿前司的人帶去，不消多轉，沿着最近的道路，繞過安樂坊的街市，直奔王城而去。

這殿前司的人走路都是橫着的，城中巡邏的城防司的人見到他們，也都是忙不疊的行禮，走出老遠，才敢直起身來。這同樣是當差，在皇帝身邊的就似乎高人一等。畢竟，他們經常有機會面聖，尋常人哪裏有這種福氣。偶爾說上兩句話，就夠别人一壺喝的。

入了王城，這殿前司的人就忽然收斂了起來，整個王城都籠罩在一種肅穆的氣氛之中，都說皇帝是一個清冷的性子，果然這進了王城就感覺到了。

别說是那些武士們一言不發，就是那些年輕的宮女們臉上也沒一點喜色，都是端嚴着面孔，即使是在一些偏遠的角落，也不見有人嬉鬧。墨曉跟着殿前司的人走了好長一段路，覺得腳也要酸了的時候，終于有太監在前面細着嗓子慢聲叫道：“停，不知陛下在裏面小憩嗎，怎麽這會子帶過來了。”

殿前司那個一等校尉本來耀武揚威的，見了這個太監，卻低聲下氣起來，“大印公公，陛下之前特别交待了，說隻要請到了墨公子，就即刻帶來。這不是，喏，在那邊呢。”那個校尉朝着廊子下一指，又賠了兩聲笑，“大印公公就行個方便，快去通傳一聲吧。”

那個叫大印公公的是掌印太監，一向都是皇帝眼前得用的，瞥了一眼廊子下那個人，一身錦袍，質地都是上好的材料，滾邊的繡花也很講究，全都是上用的綿密陣法，可是頭上卻頭戴着芙蓉觀，跟那講究的穿着頗不相應。就望了一眼的功夫，那人還朝這邊拱了拱手，竟是個伶俐的人。

“墨公子，不會是那最近名聲大噪的煉丹師？”大印公公又上下觑了兩眼，仿佛不能确定似的。

“正是他，不會有錯，我們也是得了線報，經他們的熟客指認了的。而且這位墨公子也承認了身份，我們殿前司辦事，您老也不放心了？”那個一等校尉又換上恭順的笑容，抵消了那話語中的質疑之意。

“那雜家就先進去看看，你們在這裏侯着。”大印公公轉身進去了。

進了觀德殿，皇帝正在那裏閉目養神，聽見有動靜，就睜了眼：“大印啊，是他到了嗎？”

“陛下，您一直在等着啊，人已經在外面了，現在就帶進來嗎？”大印公公心中一慌，陛下辦這樣的事竟然沒讓自己知道，殿前司那些狗東西，什麽時候就越過自己爬到陛下跟前了。

“帶進來吧，嗯，等等，大印要客氣一些。”皇帝揮了揮手，示意他快去。

大印公公跨出殿門的時候，太陽正亮的晃眼，這都要中秋了，這日頭還這般好，也不知是什麽兆頭。他手搭涼棚，望了一眼，那一等校尉還在同廊子下的那人說着什麽，态度甚是倨傲。那人也不惱，淡淡的聽着，日光映在臉上，眼睛也不眨一下的。

“果然是仙人風範，這煉丹師竟比那圓谷真人看着還要意态潇灑。”大印公公在心裏默念着，“也許，陛下這次真的找對人了呢。”

大印公公走到廊子下，對那殿前司的一等校尉呵斥道：“陛下請的客人，你卻這般輕慢，怎麽當差的？”

那校尉沒想到大印公公竟對自己這般光火，一時有點懵了，本以爲自己這會是有了大功勞，沒想到竟被大印公公訓斥。“大印公公，我這是在教他觐見的規矩呢，若是沖撞了陛下，誰也擔待不起，不是嘛。”

“還敢頂嘴，快下去吧，這裏沒有的事情了，要去領封賞也不必在我這裏聒噪。”太監的聲音本就尖細，加上此刻他有了怒意，聽起來就更加的讓人不舒服。

那一等校尉拱了拱手，“承蒙公公教訓，在下告辭了。”說完，那一等校尉就領了手下的人出去了，也不知這趟差事到底得罪了誰，本以爲是皇帝親自交待的，總能掙個額外的封賞，沒想到，越過了大印公公，還真是惹了大麻煩。惴惴不安之中，他倒退着出去，看那公公的臉色似乎才好了一些。

“墨公子，這邊請。”大印公公見了墨曉，仿佛就換了一張臉。溫和之中還帶着太監特有的那種恭順，讓人不經意間就覺得受用的很。

墨曉輕輕一笑，“勞煩公公了。”

一般人被忽然征召入宮，必然是驚慌失措的，這墨曉卻仿佛知曉皇帝所爲何事，竟一點也沒有慌亂之意。連邁的步子都是穩穩的。

進了殿門，皇帝已經端坐在寶座之上了，看他進來就揚聲道：“請先生來走一遭，辛苦了。”

墨曉連忙行了大禮，“陛下客氣了，我來了昊京早就該來觐見陛下，隻是人微言輕，也進不得這王城。如今蒙陛下征召，實在是小民之福。”

“聽說先生擅煉丹，做出了以前盛家的五苓散，這昊京城中的人兒都對你是交口稱贊啊。”皇帝說的輕描淡寫，但背後花了不少功夫去調查墨曉，如今收網，不過是有了十分的把握。

“小人别的不會，不過是家傳的本事特别喜歡煉丹，這五苓散的确是我煉出來的，陛下若有什麽需要，不妨直說。”墨曉并不打算打哈哈，皇帝既然能讓他來此，必然是要他的煉丹術。

皇帝一笑，“你倒是爽快，朕找你來，隻爲讓你煉那長生丹。”

墨曉聽了長生丹，不覺得心中一震，這長生丹雖然古籍中常有記載，但真正煉成的人卻沒有幾個，不是苦于材料短缺，就是苦于時機不當。聽到皇帝說這長生丹，雖然并不意外，但他心中還是打鼓，真的能做得到嗎？

皇帝見他不說話，隻好繼續道：“朕知道這長生丹不容易煉制，圓谷真人在朕身邊已經潛心一年多了，也沒有煉成。但你不一樣，既然你能從一點殘存的五苓散的粉末就重新煉出五苓散，那長生丹也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吧。”

墨曉想了想，回複道：“陛下，這長生丹古籍中常有記載，各種方子差别也不大，但若要起效驗，實際上還對服食者的體質有着嚴格的要求。圓谷真人有給您詳細說過嗎？”

皇帝鄭重的點點頭，“你擡頭看我，就能知道一二了。”

墨曉擡頭看着皇帝那近乎透明的肌膚，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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