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聽人家說,醫生護士除了醫術高明外,很有可能也是一個演技高超的人,因爲他們一年到頭要面對那麽多的生老病死,如果連他們都對這些生老病死的情緒起伏很大的話,情緒波動比病人家屬還激烈的話,那麽這樣又怎麽能讓病人家屬或者病人放心及信服呢?
是的,這位護士的專業素養很高,演技也精湛,起初徐俊才的媽媽是耷拉着腦袋的,垂頭喪氣的,但經過這位護士最後那麽一句話,以及護士主動挽了一下俊才媽的手,給予了徐俊才的媽媽一些力量,在無形之中,并給予了徐俊才媽媽堅定無比的眼神後,徐俊才的媽媽果真從剛才的垂頭喪氣再到打起了精神來,背也挺直了一下。
是的啊,這世界上哪有什麽歲月靜好啊,都隻不過是有人在爲你負重前行。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都會經曆或大或小的沒有硝煙的戰場,那些站到前面的人,他們披上了白大褂,黑色的警服……就站到了戰争隊伍的前面來,他們也不是天生就有超能力的,他們也隻不過是普通人,但是因爲有了要履行自己所遵守的那份光榮的使命,就此變得不那麽普通,不那麽不一樣,那麽的不一般。
從前我沒有怎麽知道,和平時代下的英雄具體應該長什麽模樣,今日和這個小護士一接觸,就感覺,這個英雄的模樣中,必定有她這麽一位美麗聰慧的白衣天使在的。
“是這樣的嘛……那……接下來……醫院方面需要我們家屬怎麽配合呢?”徐俊才的媽媽又被這樣的結果打擊到先是愣了會,到後來還是讓自己冷靜鎮定振作了下來,又恢複到了自己以往的狀态。
回歸到了自己以往示人的狀态,徐俊才的媽媽一直都是以幹練的女強人的姿态示人的。
“嗯……這個問題你問到關鍵了,如果你們家屬不忙的話,還是幾個人在醫院輪一下班,來照顧病人吧,也注意觀察一下病人的身體狀況,這一兩天的身體變化對接下來我們的治療方案很重要。”護士想了會,又緩緩地認真回答着剛剛徐俊才媽媽提出來的問題。
“可以!”徐俊才立馬應答到。
“都讓我來吧!”大家都在等徐俊才這個能當家的人的分配,分配到底讓誰來輪班,徐俊才的媽媽就已經發話了。
“那你們家屬就自己商量好吧,我這其他的病房也是要巡房的,就不打擾你們了。”見家屬們還在争論不停,護士如此提議到。
“嗯,辛苦你們了!”徐俊才的媽媽擔當得起這家長的身份,很是主動自覺地這樣回複着護士長。
“媽……你這樣會累着的……”徐俊才望了一眼自己母親那憔悴的眼眶,心疼地對媽媽說到,心裏也在想着怎樣才能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讓媽媽不那麽累着且心裏會舒坦的。
“沒事的,”徐俊才的媽媽連忙搖頭否認着,否認着自己已經老到了如此不夠年輕,要自己的兒子要照顧着自己。
“沒事的,在這裏,也隻有我是最合适的人選了。沒有人能是比我更好的人選了。你們照顧别人的事情比較少,這在照顧别人的這事情上,我多少是比你們有經驗啊。更何況,這一次是隻是照顧你們的長輩,曾經的我的丈夫。”這一次,徐俊才的媽媽的言語裏沒有了之前的言不由衷,眼神了沒有了剛進來這病房時的閃爍不定,有的是真情實意的話語,真情流露的神色。
大概,人真的是在面對離别就在眼前,之前的種種怨恨,種種情感的積蓄,情感的掩藏,在終将告别不了的時候,才會選擇如泉水般噴發出來吧。
“就這麽決定吧,今夜我在照顧一下……你……你爸吧。最近公司的事情有得你們去操心的了,我年紀大了,想怎麽操心大概也不如你們年輕人随便來弄一下吧。而且你們年輕人精力是比我旺盛得多的,你們就去完成這些勞心又勞力的事情吧。至于你媽我,大概就是隻需要完成這種隻需要勞力的事情吧。畢竟,你還是我照顧着長大的,照顧人的事情還是比晚輩在行的。”徐俊才媽媽待那護士長離開後,又如此勸說着我們。
“可是,媽媽,你也不需要……累垮了自己啊……等爸爸醒來的時候,他也不會願意看到你因爲他的事情而累垮了啊。”徐俊才勸說着母親,眼神裏盡是關懷的急切。
“你放心好了,這個我是有分寸的……有些話,這麽多年來……我也該好好地跟他說一說。興許他聽了我的話,一高興就起來了。興許聽了我的話,他一生氣,就起來了坐到床上,和我争吵了起來呢。”這時候的徐俊才的媽媽明顯有了比平常還要多的表達欲,也明顯臉上的神色,嘴裏的言語都比往常柔和了不少。
見自己的母親如此堅持,徐俊才最後還是敗下了陣來,不再勸說自己的母親,要和自己換班,回去休息一會,遵從母親的決定。
“那,媽……你在這裏要注意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我和妙琴回去拿一些換洗的衣服,也盡量安排好時間,明天再和你在這碰面。”知道自己無法扭轉母親的執拗後,徐俊才也冷靜了下來,想好了接下來自己應該怎麽處理這件事情。
“嗯……你……放寬一點心……你先回去把這些該忙完的事情忙完,再到這裏來吧。”聽到徐俊才這麽安排,徐俊才媽媽的雙眸由先前急切的光環,變成了慈愛的欣慰。徐俊才媽媽坐在那陪護椅子上,頭微仰着,語氣柔和地對徐俊才道。
“我的兒……是長大了……”在徐俊才整理完父親病床上的床褥,剛要離開這病房時,徐俊才的媽媽嘴巴輕輕地抽動着,吐出了句這樣的話。她像是在說給大家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但有一點可以十分肯定的是,她說着這話時,語氣裏全是驕傲。
“那……媽媽……我們先回去了,你先自己照顧一下自己,有事記得電話聯系。”徐俊才剛剛是聽到了媽媽誇他的話,是的,徐俊才的心裏所想也絕對配得上徐俊才媽媽的誇獎,心裏所想的都是滿滿的孝順。
是的啊,徐俊才是長大了,也是孝順的,無論是從一個母親的眼裏開來,還是從外人的眼裏看來。
天知道他也是多麽想和母親一下,這些天都留下來陪一下自己的父親,但縱使他知道自己的心是如何的痛如刀割,他也不能就此任着自己性子留下來。他明白自己身上的肩負,這一次,公司的存亡和母親或家人日後的生活應該是需要他挑起這個責任來的。
生活總歸來說是公平的,有時候公平的殘忍也公平地落在每個人的身上。
人是要生活的,日子就算難熬到死了也是要過下去的。這樣的生活是公平地落在每個人身上,無關優秀與否。
現在,徐俊才無疑是承擔起了這個頂梁柱的責任,事實上,這也是他不能不承擔的責任。
是的,人的成長總是來得那麽猝不及防。
還好,徐俊才是品格堅毅的,不至于被這猝不及防的成長壓得措手不及。
在放不下心的徘徊下,徐俊才也終于下定了決心,要回去了。是的,要回去處理公司的事務了,隻留下他的媽媽在這裏當陪護人員。
“真沒有想到,我們再次的見面會是在這裏。這些年來……”待大家走後,徐俊才的媽媽一個人坐在那病床旁,不由得自言自語了起來。
橘黃色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她臉上的神色由之前的蒼白變成了暗黃,總之不像平日那般有生氣。
她的右手不由得放在了病床的被褥上,左手托着自己那緊皺的眉頭。
一會,她好像又想起了什麽似的,便把右手抽了回去,然後站了起來,幫徐俊才的爸爸輕輕地抽了抽那蓋在他身上的床單,然後又掀開了床單的一角,端詳了一下他的左手,覺得沒有什麽不同後,才把掀起的床單一角給蓋了回去。
她擔心自己剛剛下意識那一枕手,會把這位病床上虛弱的病人給壓垮。
“你說……你說說看吧……你怎麽就……就把自己給搞成這副模樣呢……你倒是給我說說看,你這是爲了誰啊?”徐俊才的媽媽頭仰着,凝視着天花闆,雙手緊捏着拳頭,一會把捏着的拳頭散開,緊捏着雪紡布料的碎花連衣裙。
她的身子前後不停地搖動着,但這椅子結實的很,任憑她這般搖晃,它也不會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但這會,她的臉色逐漸有了變化,像是有暗紅色的膚色呈現,從那自言自語中帶着的嚴重的鼻音氣息,不言而明,她憋着,憋住自己難過的情緒,憋着那欲哭的淚。
“你……這些年……你還好嗎?以前你不總是很争強好勝的嗎?不……好像你已經不争強好勝了……剛和你認識那會你是争強好勝的……後來……你不知道怎麽的,也不知道從哪學來的套路,總是向我投降……你……還是會向從前那樣對我言聽計從嗎?”問到這,徐俊才媽媽也不背對着着徐俊才的爸爸在自言自語了,而是轉回了身子,面對着徐俊才的爸爸,神情呆滞的,繼而,神情裏盡是柔和。
“哼……如果你……你還是那麽言聽計從,那麽……這一次……你别吓唬人了……好不好?不要讓人擔心……好嗎?醒過來吧……”嘀咕嘀咕着,徐俊才媽媽的眼淚就不知不覺地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了,一時間,剛剛略顯幹枯的臉,一會就變得又濕又粘的,那臉上附着的透明的液體,也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鼻水。
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的抗拒嫌棄,到接着的柔和,再到現在的悲痛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