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各自的路上



入秋後的黃昏總是來得特别快,在不知不覺間,西方的天空便已經燃起了一片壯觀的橘紅色晚霞。

古城荊州。

喧鬧了一天的城區終于漸漸安靜了下來,在暗淡天色的催促下,平民們就像以往一樣開始逐一歸家,有陣陣的笑談聲和小孩的嬉鬧聲間夾其中,一片祥和安甯。

而就在這個一如既往的和諧景象中,人們沒有注意到,一抹黑影正以極快的速度踩着建築的屋頂,起伏躍進,朝着城中心而去。

啌——

伴随着一道輕響,金芒閃爍中,暗金戰靴落在灰色的瓦片之上;王耀的身影赫然出現在了位于城中區的鍾樓最頂端,氣喘籲籲。

俯瞰着鍾樓下萬家燈火通明的荊州城,王耀舉目四望,又驚又怒!

找了整整一天,他卻怎麽都找不到2達,這位僅剩的戰友,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完全失去了蹤迹。

該死的!爲什麽?!

王耀死死咬緊了牙關,卻不是因爲找不到2達,而是因爲他到現在都難以置信清晨聽到的那則消息。

2達竟莫名其妙成了魏國的奸細!更要命的是,在沒有審問,也沒有任何确鑿證據的情況下,2達直接就被蜀國高層給通緝了!生擒者封千夫長賞萬金是什麽概念?在這個駐紮着不下五位數的軍隊的荊州城内,這個巨額懸賞,基本就跟在饑腸辘辘的狼群中丢下一塊肉無異!

然而,這些都還不是重點,真正讓王耀心急如焚的是,他深知2達的性子。

2達絕對不是那種會乖乖坐以待斃的人,他外表堅忍,心性卻極傲,怎麽可能束手就縛?而一旦起了沖突,刀劍無眼,2達一個普通小兵,被那些利欲熏心的小兵們給生吞活剝了那隻是分分鍾的事情!

這也是王耀在偶然聽到通緝的時候,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跑去質問高層或諸葛亮,反而直接跑來尋找2達的原因。

隻有率先找到2達,局面才不會朝最壞的方向發展。至于2達是不是卧底奸細?對于曾和2達一起在伏龍坡殺過上百黑兵的王耀來說,這簡直就是最愚蠢的選擇題!

可2達到底去哪裏了?該找的、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一遍了,可一路上,非但沒能找到關于2達的任何線索,同樣在搜索2達的小兵反倒是見了不下一個師。這樣下去......

王耀陷入了焦慮的沉思,手足無措。

暮色,越來越深......

當一縷冰冷的夜風徐來的時候,思緒混亂的王耀,總算得以冷靜了一些。

......等等!

也就在這麽一瞬間,王耀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常識;他爲什麽隻在荊州城内找?2達不是傻瓜,按照常理來說,在知道自己被懸賞了之後,他怎麽可能還會繼續待在荊州裏面等着别人來抓他?!

一念及此,王耀豁然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圍繞着荊州的城牆之外,遠方的天際線,正在慢慢被黑夜所吞噬......

這一刻,王耀忽然沒來由的笃定,2達應該就在那個“地方”。

......

......

夕陽悠悠落進了西山,無名的山丘林地之中,岚風帶着濃重的涼意,拂動無盡落葉紛飛。

遵循着腦海中的記憶,王耀一步一個腳印朝着某個方向行進着。

夜色開始越來越深,山林之中,昏暗一片。得益于裝備等因素強化,王耀現在的視力異于常人,若是換作普通士兵在這樣可視度極差的環境中,恐怕會寸步難行。

就這樣大概走了二十公裏遠,随着撥開一簇草叢,王耀的眼前終于豁然開闊了起來。

那是一片——亂石崗。

很久以前,王耀剛剛加入第十七尖兵小隊的時候,就是卯卯帶着他來到這個地方的。也正是在這裏,王耀認識了蘇安,卯卯,石良小野,還有2達,并跟他們一起受罰,一起訓練,這裏有他們集體的回憶,也是一切的開始......

來不及品味感傷的滋味,一進入亂石崗就開始四處張望的王耀,很快便在昏暗的環境中,看到了一抹幾欲和夜色混爲一體的黑色人影。

王耀松了一大口氣,并試着讓聲音聽起來平淡一些:“你果然在這裏。”

将圓未圓的明月,慢慢升至高空,燭亮了黑暗的世界,也映亮了亂石崗中,一那道坐在巨石上的落寞背影。

2達。

如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樣,2達還是坐在當初的那塊石頭上。隻是時過境遷,滄海桑田,如今,早不見當初一起的其他四位夥伴們了。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背對着坐在巨石上仰望夜空明月的2達,緩緩的回過了頭來,聲音沙啞。

“直覺......”原本邁步向前走去的王耀,忽然怔怔停了下來,因爲在銀色月芒的照耀下,他才發現2達的臉龐上挂着兩道清晰的淚痕。

這一刻,縱有千言萬語,都瞬間化作了無聲。

“難得你還能記得這裏,照理來說,你也就來過這個亂石崗沒幾次。”2達重新昂首望向星空:“但對于我來說,這個地方,卻有着兩年來,我最美好的回憶......”

王耀無言的望着2達孤寂的背影,他知道,在他加入第十七尖兵小隊之前,2達跟卯卯他們,便已經是相處兩年之久的朋友了。

可對于王耀來說,卯卯,蘇安,石良小野,他們亦是不可替代的存在,是在他初臨這個陌生世界後,便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摯友,沒有他們,王耀也走不到今天。

所以,王耀發現他找不到合适的辭藻去安慰2達,因爲他能體會到同等的痛苦,最後能做的,也僅僅隻是走過去,坐在2達的身邊,與之一起咀嚼着這份即将永遠失去的苦澀......

兩個小兵,就這樣坐在石林叢立的亂石崗中,默默仰望着無垠的星空,很久,很久。

一片透明的雲,淡淡的遮住了月光。

“謝謝你,阿耀......”

黑暗中,有人在低語,随後有人起身離開。

“你要去哪裏?荊州不在那個方向。”王耀猛地叫住了想要離開的人。

“荊州?我現在還回得去嗎?”跳下石塊的2達背對着王耀道:“你應該知道我被通緝了吧?”

聽到這裏,王耀卻是不屑一顧的道:“那種無稽之談,根本無需理會!放心吧,有我在,我不會讓任何人動你一根寒毛的......”

但話未說完,卻被2達淡漠的聲音打斷了:“不,這次是你錯了。”

“什麽?”王耀愣在原地,不明所以的看着2達。

“或者應該說,你隻猜對了一半。”隻見烏雲蔽月的陰影下,2達回過頭,一雙漆黑深沉的眼眸,有難以言喻的眸光:“我不是魏國的奸細,但我确實是魏國的子民,蜀國高層的諸葛亮,其實早在一個月前就開始在暗中調查我的身世背景了。”

烏雲悠悠退去,瑩白的月光重新灑落進這片亂石崗,被映亮着的兩張面容,是誰從容坦白?是誰驚恐萬分?

“我是魏國人,而且是魏國最大世家之一,司馬家的二子,我本名不是叫2達,而是仲達,司馬仲達,就是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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