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虧了有辛梓這樣一位有權勢的好友,在乘坐火車不需要實名制的年代,辛梓讓手下的人迅速弄來了兩張坐票。
胡安适與司機在當日下午四點登上了開往廣州的綠皮火車,然而坐票也有得胡安适熬。
長達十四個時辰的路程,不是胡安适可想象的。
火車上人群擁擠,坐在座椅上的胡安适還總是被人給擠弄到,司機坐在她對面,總是小心翼翼的呵護着,讓别人小心點,不要擠到胡安适了。
行駛近七個時辰的列車讓胡安适身體很不适應,她輪番嘔吐,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任憑軀體飽受摧殘,心中牢記着一個使命:我一定要找到命強和付昂,我一定要讓永易在死之前見到他們。
堅定的信念支撐着她疲倦的身軀熬到了廣州,出站那一刻,胡安适完全是被司機給攙着走。
貼心的辛梓早安排好廣州的生意合作夥伴派車來接胡安适,并用專車爲胡安适服務着。
這邊的司機按照胡安适提供的地址,把胡安适和陪同她來的司機送到了圖命強他們務工的工地外。車輛停在圍擋外,胡安适暈車導緻頭昏腦漲,拖着病軀走到了大門口。
這兒的門衛室還沒有保安,因此大門還緊閉着。
胡安适焦急不已,四處眺望。跟随而來的司機來到她身邊問道:“胡小姐,這兒沒人,要不我爬鐵門進去找裏面的人來見你吧?”
“這倒是個可行的辦法,有勞你了!”
司機一步一步爬上鐵門,将要翻閱過去時,遠處傳來警告聲:“幹什麽?立馬給我下來,下來……”
挂在鐵門上的司機回頭一看,有兩名男子手持一米長的鋼筋正飛速朝他跑來,司機急忙跳了下去,舉起雙手投降等待着他們。
靠近時胡安适透過鐵門才發現,跑來的兩人正是付昂和張翺兩人。
胡安适激動不已,揮手大喊着:“付昂,張翺!是我,是我!”
付昂和張翺既激動又驚訝,跑到鐵門邊上把鐵門給打開迎接着胡安适。
“安适姐?怎麽是你啊?你怎麽跑到廣州來了?”付昂驚奇問道。
胡安适凝眉注視着付昂,現在看着他驚喜的笑容内心很糾結,隻是不知道付昂若是知道了圖永易病危的消息會怎麽樣。
“那個……付昂,我……”
“安适姐,你怎麽結結巴巴的?你是來找大哥的吧?他在工地上呢,走,我們帶你去見他。”
胡安适此刻已經忘記了自己身體的不适,跟着付昂奔向了圖命強所在的辦公之地。
“大哥,大哥,你看誰來了!”
張翺和付昂領先進了圖命強的辦公室,陳設簡單的辦公室很寬敞,胡安适從付昂和張翺的背後走到了圖命強面前,圖命強緊張的心控制着他的腳步,他也情不自禁走到了胡安适面前。
與圖命強四目相對着,圖命強歡喜問道:“安适?你怎麽來找我了?”
胡安适忍不住的淚水緩緩浸透眼眶,她忽然抱着圖命強,靠在圖命強的肩膀上哭了起來。
圖命強手腳無措,無奈的安慰道:“安适,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你說,别哭啊!”
她輕輕推開圖命強,使勁咽了一口氣,情緒得到緩和了,她的雙目又在圖命強和付昂的身上遊走着。
“我…我接下來要跟你們說的事…你們,你們一定要有心理準備。”她一邊流淚,一邊陳述着:“我聯系不上你們,我隻能親自跑到廣州來找你們,我要告訴你們,永易肝癌晚期,沒得救了,很快就要死了,命強,付昂,你們盡快趕回去,興許還能見她最後一面!”
那一瞬間,圖命強和付昂猶如被雷電擊中,驚愕到無法動彈。
圖命強知道胡安适不會跟他開這樣的玩笑,但還是不敢相信她帶來的消息是事實,他眼眶紅潤激動的按着胡安适的雙肩問道:“這不是真的對不對?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我妹妹好好的,她怎麽可能會得肝癌?”
付昂也質疑着,情緒激動的問道:“安适姐,你别跟我們開這樣的玩笑,你知道我跟大哥都承受不起失去永易的打擊的,你跟我們開玩笑的是不是?”
連張翺這個局外人都覺得很不可思議,低頭默默念叨:“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胡安适仰吸着一口長氣,接着說道:“何止你們承受不了?我也接受不了,但我沒有跟你們開玩笑,我們的時間都耽誤不起了,再晚真的見不到永易最後一面了……”
圖命強和付昂哪還顧得了别的,他東西都沒有收拾,走到辦公桌後打開抽屜,拿出了自己的包,隻從包裏拿走了一個郵政存折。
這個存折裏存的都是他去年和今年在外務工所掙的錢,都是他爲圖永易存的嫁妝。
他和付昂身上穿的都是圖永易給他們織的毛衣,一刻不敢耽誤,圖命強幸運的在熟悉的“黃牛黨”手上買了四張回鄉的火車票,三個時辰後便發車。
胡安适已經被折騰的渾身無力,加上頭腦還沒從暈車的陰影中緩過神來,在火車站候車室等車時,她靠在圖命強的肩膀上睡着了,
處境特别尴尬,跟随而來的司機向圖命強解說着:“從胡小姐知道您妹妹病危開始,一直都是我在接送胡小姐,爲了來廣州找你們,胡小姐可是坐了十四個時辰的火車,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嘔吐了一路過來,她現在這個樣子可能真是扛不住了。”
圖命強和付昂的心時時被牽動着,此刻顧不得兒女情長,面對胡安适的依靠,圖命強無動于衷,自己如同靈魂出竅一般安靜。
付昂在候車室裏如坐針氈,那雙眼睛裏的淚水已将他男子漢的氣概給淹沒,他時而撓頭腮耳,時而雙手盤過發頂。心裏亂成一鍋粥,他沒有别的祈求,隻是在心裏呐喊着:永易,等我,永易,等我……
火車站廣播裏傳來檢票信息,付昂激動的湧入前方,一心隻想快點回到圖永易身邊。
而圖命強卻無法起身,胡安适還沉睡在他的肩膀,身上和雙手沒有行李牽絆,圖命強在衆目睽睽之下幹脆将胡安适背在了背上。
人群中排隊之時,圖命強一言不發。胡安适醒來,發現兩側的乘客都在望着自己,她急忙敲着圖命強的肩膀,小聲道:“放我下來!”
圖命強淡然答道:“不用管别人,你繼續睡。”
這一刻,胡安适再次被他不夠渾厚的肩膀所折服,她在心裏默默下定決心,不管發生什麽,不管别人怎麽看,她也會陪着圖命強度過這段艱難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