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分了一會兒,瀾月就像渾身長了虱子一樣,東扭西扭,最後終于忍不住擡頭往玉階上耐心哄着小太子的男人看去。
“皇上,奴婢來爲您斟酒吧。”
“不必!父皇自己有手!”慕璃早就盯着她了,她一開口,慕璃就跳出來反對。
安皇看看怎麽哄都冷着臉的小家夥,無奈地呼出一口濁氣。這小家夥脾氣是越來越大,今天怕是怎麽哄都哄不好了。
“上來吧。”剛收了尋魂珠,答應收瀾月爲婢,宣國使臣都還在,不好拒絕,安皇隻能強忍着反感答應。
慕璃雙眸一冷,不說話了。
瀾月走上來開始倒酒,安皇身後的常公公也上前一步,随時驗毒。似乎是沒注意到常公公上前,瀾月看到身後突然伸過來一隻捏着銀針的手時,吓得手一抖,把酒潑向了慕璃。
慕璃本來就全神貫注防備着這個母後的低仿貨作妖,自然毫不費力就躲過了潑過來的酒。
“哎呀,太子殿下,您沒事吧?”瀾月放下酒杯無所謂地用自己衣袖邊擦桌子邊笑着問道。
慕璃不說話,隻是面無表情地冷冷看着她。明明是和母後相似的臉,笑起來卻假得要死!
安皇見女兒身上沒被酒水濺到,代她說了聲“無妨”。又換來慕璃一聲冷哼。
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一而再再而三被女兒下面子,安皇忍脾氣忍得有些辛苦“一國儲君,要有大局意識、容人之量!”
慕璃咬咬牙,紅着眼睛低頭不答。
安皇如此寵太子,他被個婢女冒犯了,安皇不僅沒有訓斥那個婢女,反而把太子教訓了一頓?
那張和先皇後五分相似的臉,分量竟然這麽重?坐在安國第二席位的姜将軍姜曆忍不住了。
“皇上。”姜曆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朝上拱手,突然老淚縱橫地哭訴道“末将出征兩年,兩年未見妻女,對宮中兩個女兒甚是想念。今日安國與宣國化幹戈爲玉帛,普天同慶,不知陛下能否開恩,讓老臣見見兩個女兒。”
姜曆此話一出,整個朝堂瞬間安靜下來。
妃即是妾,嫁入皇宮,除非孕育皇子,是沒有資格回家省親的。看在姜曆護國有功的份上,皇上自然會送她們回家省親。姜曆卻在這樣的場合提出來,似乎思女心切,一刻也等不得了。
在宣國使臣都還在場的時候,讓姜曆一個男人去後宮看女兒?就算安皇的後宮就姜彩鳳和姜靈犀兩個妃子,就算姜曆是她們的親生父親,那也不合适!
然而讓兩個後妃到前朝來?成何體統!皇後都不能幹政呢!
“皇兒和宣國小公主想必乏了,今天的宴會就到這兒……”
安皇的話還沒有說完,宣國小公主下巴一揚,笑着打斷他“璃太子若是乏了,自個兒回東宮休息就是!本公主看戲正看得起勁,不僅不乏,反而精神得很呢!”
安皇臉色晦暗不明。
慕璃擡起頭來,臉色已經恢複如常。她視線從滿臉“情真意切”的姜曆臉上劃過,落在大爺般悠閑靠在椅背上看戲的謙國公臉上,接着又劃過龍桌邊滿臉天真好奇的瀾月。對旁邊的常公公吩咐“去請吧。功臣嘛,了不起得很!”
接着又似天真地對安皇道“姜将軍如此大的功勞,就用來換和兩個女兒見一面,父愛如山,果然說得不錯。”
“嗯。”安皇悶悶應聲。
常公公聽命下去了,整個宴會氣氛透着詭異。接待外國前來進貢的使者的宴會,竟然成了給别人當猴兒看的表演。
整個朝堂,就他們父女兩個孤軍奮戰。若不是有獨孤老将軍爲月兒留下的兩萬精騎軍……
歌舞又開始了,卻沒有半個人欣賞。
“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枯等了好一會兒,兩個打扮隆重的美人進來了。
慕璃瞥了安皇一眼,勾唇冷笑“一個端莊謹慎,一個活潑靈動。個個珠光寶氣、氣色紅潤,比成天怨天尤人、唉聲歎氣還蠻橫無理的母後可好看多了!”
安皇聽了這話,目光閃爍地轉開頭,盯着自己手背上的刀疤發呆。
大局意識,大局意識,大局意識……慕璃咬着牙在心裏念了不知道多少遍,才忍住了沒有再繼續諷刺,而是開口給兩人安排席位。
“來人,在姜将軍身後安排兩個座位。”
後宮不得幹政,朝堂上連母後都沒有來過,更别說宮妃。要在她眼皮子底下坐到父皇身邊來,那是不可能的!
“姜将軍思女心切,你們就坐他身後去,好好叙叙舊……”
“慢着!”
慕璃的話還沒說完,突然被安皇打斷,“皇兒!出嫁從夫,哪有出嫁了還坐到娘家席位上的。”
慕璃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轉頭看着安皇。當初廢棄六宮的決心和勇氣都哪裏去了!曾經的海誓山盟又算什麽?
“把座位搬過來,放朕身邊。”安皇無視慕璃的眼神,繼續用平淡的聲線吩咐。
“我不允許。”慕璃蹦下高高的龍椅,慢慢走到安皇面前去,直視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擠出這四個字。
“皇兒别鬧。”安皇握住她的手,想将她往懷裏拉,卻發現面前的小人兒紅着眼睛站得筆直,僵硬得如同插進地裏的鐵棍,根本拉不動分毫。
慕璃盯着眼前的這張臉,眼睜睜看着他位移變形,變得冷硬無情。
“安皇陛下,尋魂珠的用法我還沒告訴你呢。”
瀾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慕璃轉頭看到一張酷似母後的臉,伸手指着那張臉,轉頭對安皇道“給她也安排一個位置,坐在龍椅上可好?”
安皇皺眉搖頭,“給瀾月姑娘賜座,龍椅右邊。”
安皇的臉又變得充滿縱容,還帶有一分無意中洩露的焦慮。慕璃看不懂了,搖搖頭,扶額道“頭疼,我先回東宮了。”
“嗯。讓蘭澤送你。”安皇說完招手,蘭澤不知道從大殿哪裏蹿出來,跟在慕璃身後出去了。
一個時辰後,紫宸殿的宴會散了。東宮門口,蘭澤小媳婦兒似地捂住自己被撕得東一塊西一塊的衣裳,從東宮裏逃命似地飛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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