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少女的話,慕璃先是眉頭一松,接着又眉頭一緊。
下面的大臣豎着耳朵聽了半天,半點聲音沒聽到。安皇平性格溫和,就沒怎麽讓他們跪過,跪了這麽一會兒,已經忍不住東倒西歪了。這一擡頭,看見小太子的表情,就更好奇了。
“皇上命人把常公公拖出思月殿打死。”
本來剛開始聽到安皇命人什麽什麽的,慕璃松了口氣。還有力氣命令人,說明他沒出什麽大事。
可當反應過來他到底命令了什麽的時候,她堂堂太子竟然不雅地伸小指頭掏了掏耳朵。
“常公公做了什麽引得皇上這麽生氣?”常公公可是從小陪着安皇長大的,慕璃甚至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聽說是因爲私闖思月殿。”
“私闖?怎麽可能!常公公是宮裏的老人了,不會無緣無故做這種事。再說皇上一個孤身老男人,殿裏能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至于要打死常公公?”
“瀾月美人也在思月殿中。”
“瀾月美人?”慕璃雙眸一冷,一把掐住身側少女的手腕。那個垃圾東西什麽時候被成美人了?不過很快她就冷靜下來,放開少女,重新坐直身子,“以後這些事不要在早朝的時候拿來煩我。自行處理!”
“常公公……”少女似乎感覺不到瞬間變得青紫的手腕上傳來的痛意,以極快的速度繼續開口。
慕璃袖子一揮,不耐煩道“當然是去攔着了!”這點破事兒都不會處理!
少女噗通一聲跪到地上,再次加快語速“常公公在被拖出去的時候被慶嬷嬷碰到了,慶嬷嬷去皇上面前求情,皇上下令重打嬷嬷五十大闆!”
慕璃噌地從龍椅上站起來,徒手撕下太子朝服下擺一塊布料扔到少女懷裏,手狠狠往紫宸殿殿門口一指“去告訴那個臭男人!他敢動慶嬷嬷試試!”
少女震驚地接住繡着半隻龍爪的太子朝服下擺,朝慕璃深深一揖,飛速奔出了紫宸殿。
“看什麽看!”目送着小晴姑姑消失在紫宸殿外,慕璃滿腔怒火無處發洩,轉眼就撞上一片八卦的目光。
“平時上朝不見你們耳朵豎這麽高,一個個像晚上去偷了牛的沒精打采。現在不過是皇上發落了個太監,看把你們興奮的!都是街頭的八婆嗎!”
這都是些什麽臣子!一個個中飽私囊、狼子野心,跪得還沒母後往的寵物狗好看!都是那個臭男人慣的!
慕璃滿心的不爽。虧她在朝堂上絞盡腦汁爲他曠工的事情擦屁股,他卻美人在側,亂發脾氣要打她的奶嬷嬷!
“咔”一聲,龍椅上的龍頭竟然被她生生掐裂了!
大殿下群臣不約而同倒吸一口涼氣,瞬間跪得筆直筆直的。簡直可怕!太子小小年紀,武功竟然如此之高!他們之前到底是哪裏來的勇氣不把她看在眼裏?
慕璃聽到聲音,愣愣地縮回手,小小一隻,白白的嫩嫩的。這是她的爪子嗎?把純金的龍椅捏碎了?
這樣的壯舉沒有迎來馬屁精的巴掌聲,卻迎來一個煞風景的聲音“請太子殿下慎言慎行!”
“咳,”慕璃幹咳一聲,有些懵,“咱們剛才讨論到哪裏了?哦,刺客!”
無人回應。
過了會兒,慕璃又自言自語“刺客的事先不談”,然後乖學生般端坐回龍椅的另一邊,“吏部尚書孫愛卿,你找出那個辱罵先皇後的逆賊沒有?”
“微,微臣,繼續?”孫錢看看謙國公,又看看小太子,有些不确定地問。
慕璃坐在龍椅上眼神放空,沒有回答。
孫錢爲難地看了鄭揆一眼,舔舔嘴唇,再次問起那個站在姜曆大兒子姜孟前面的劉守備。
劉守備劉園微微擡頭去看謙國公,又擡頭看了慕璃一眼。可是慕璃眼神遊離,似乎并沒有注意到他。猶豫了一會兒,他最終搖搖頭,“微臣當時在想事情。”
慕璃對此不發表意見,空氣沉默了好一會兒,正當孫錢猶豫要不要再繼續問下去的時候——
“夠了!”慕璃又一掌拍龍椅扶手上。孫錢和姜氏父子心肝兒一顫。
“這麽問要問到什麽時候?這一早上都耗在了這些無意義的事情上。”慕璃冷笑道。
“請太子殿下慎言!”揪出對獨孤皇後不敬的人怎麽能叫無意義的事?高太傅那老古闆又跳出來警告。
慕璃看了他一眼,沒搭話。
“誰注意到了就主動說出來,賞俸祿三年!”
無人應聲。有命領賞也得有命花才行啊,有的人是惹不起的。
“那麽就按照吏部尚書所言,所有人罰俸半年。”
即使慕璃特意說了所有人罰俸半年的主意是吏部尚書所提,劉守備劉園身上還是插滿了來自四面八方、想要戳爛他的眼刀子。
“吏部尚書孫錢獻計有功,賞俸祿半年。”
慕璃這句話一落,劉園瞬間感覺輕松了很多。
鄭揆意外地看了慕璃一眼。沒想到平時旁人一提獨孤皇後他就炸毛的小太子,今天竟然就這麽輕易地放過了姜孟。
第一次獨自上朝,面對一大幫老狐狸,慕璃從一開始就神經緊繃,時刻關注着那些,她多年觀察發現的,在朝堂上看似低調,實則小動作不斷的人。這些人的一舉一動都落在她眼裏,自然知道這一場鬧劇的罪魁禍首是誰。
姜曆剛立了功,若這時皇室就對他唯一的兒子下手,難免落個兔死狗烹的名聲,并且會把姜曆親手推到鄭揆的陣營。
放過姜孟是不可能的,收拾他随時有機會。
将計就計罰了這一堆要麽是鄭揆走狗,要麽是眼睜睜看着皇室受壓迫而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家夥。還給鄭揆目前的兩大走狗之一,吏部尚書孫錢狠狠拉了一波仇恨,算是小戰告捷。
慕璃挺高興,問道“衆卿有什麽正事上奏麽?”
預料中的,鴉雀無聲。
這些年除了有關财務的奏折,其他折子下面的臣子都是自發上交謙國公處理的。而安皇一心沉迷尋求方士尋找獨孤皇後的魂魄或者來生,對這些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鄭揆想到這次被扣了半年俸祿,就想起一大堆關于銀子的問題,深深皺起了眉頭。轉身往後面使了個眼色。
“臣有要事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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