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園心裏苦,但是他不能說。
因爲今天上午姜孟對皇後不敬的事,太子才給他拉了一波仇恨,現在所有大臣都被留在紫宸殿用膳,唯獨把他叫走,他預感到,以後他的仕途可能會走得更加艱辛。
看着不緊不慢走在前面的小太子,劉園默默歎了口氣。
“爲何歎氣?”劉園正想着事情,慕璃突然頓了下腳步,與他走在同一條線上。
劉園一驚,放慢了步子,想要跟在慕璃身後。可是他放慢步子,慕璃也放慢了步子。
“嗯?爲何歎氣?”慕璃轉頭仰望着他,又問一次。
年輕的大臣後退一步,堅決跟在後面“微臣有個疑惑。”
“說。”
“長河郡發生如此嚴重的自然災害,爲什麽長河郡地區的賦稅不減反增?”
慕璃腳步頓了頓,接着走。
一路無話。
還沒走到東宮門口,就聽見東宮裏面傳來慶嬷嬷微微有些顫抖的聲音,“别攔着我!你們不去找,我自己去找!可憐我小殿下這麽半天沒吃東西,竟然沒有一個人關心她。都這麽晚了,還沒回來,說不定都餓昏在路上了。”
“嬷嬷!”當了一早上的成熟太子,這會兒聽到慶嬷嬷關懷的聲音,慕璃忍不住眼睛發酸。叫着嬷嬷,邁開腿幾步跑了進去。
昨天父皇爲了顆破珠子收了個女人,還堅決把後宮兩個妃子安排在身邊坐,今天早上又不上朝。前朝發生那麽多事,到現在也不見他派人來問候一句。
慕璃一進宮門就撞到了掙紮着要出門的慶嬷嬷懷裏,撞得慶嬷嬷龇牙咧嘴。可是她顧不上自己屁股上的傷,看到突然這麽依戀她的孩子,心疼得不行。
“怎麽了怎麽了?乖乖這是怎麽了?”慶嬷嬷抱着小孩纖細的肩膀,輕拍着她的背問“是不是皇上欺負你了?告訴嬷嬷,嬷嬷這就給你出氣去!”
“娘!”見慶嬷嬷撸起袖子,她身邊的少女皺起眉頭拉了把她的胳膊。
聽到慶嬷嬷在大庭廣衆下叫她乖乖,慕璃臉一燙,腦袋清醒了不少。聽出少女着急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微微的恐懼,慕璃疑惑地擡起頭,“小晴姑姑?”
平時小晴可是仗着皇上對慶嬷嬷的縱容狐假虎威慣了,背地裏也說了皇上不少壞話的。今天這是怎麽了?
小晴對着慕璃欲言又止地努努嘴,最終什麽也沒說。埋怨地對慶嬷嬷“哼”一聲,轉身跑了。
“嬷嬷,我餓了。”慕璃沒怎麽糾結小晴的反常,擡起頭撅噘嘴,朝慶嬷嬷撒嬌。
看到慕璃撒嬌,慶嬷嬷笑起來,“飯菜嬷嬷早就給你準備好了,全都是你愛吃的!”接着又埋怨,“怎麽搞這麽晚才回來?上朝本來就是大人的事,皇上都不去,你這麽認真做什麽?”
聽慶嬷嬷提起皇上,慕璃撒嬌撅起的小嘴逐漸縮回來,彎起的弧線慢慢拉平。冷冷地問“瀾月什麽時候成美人了?”
慶嬷嬷鼻子裏狠狠噴了口氣,一轉眼看見東宮門口垂首站着個男人。小殿下這才多大啊,男人都往家裏領了,這還得了!
慶嬷嬷一把揪住慕璃的後衣領,把她轉了圈,正對着劉園,伸長手臂,手指對着劉園一陣點“這這這,這誰啊!”
“嬷嬷帶他去我書房,給他準備點吃的,下午我有國事與他商量。”慕璃随便掃了劉園一眼,對慶嬷嬷丢下一句話,自己繞過影壁進去了。
慶嬷嬷防備地盯了劉園好一會兒,高傲地甩下一句“跟我來”,也不管劉園有沒有跟上,自己扶着腰一瘸一拐往太子書房去了。
個臭男人,竟然哄得殿下把他帶回東宮了!帶回東宮就算了,還要她親自帶路去書房!書房可是重地!去書房就算了,竟然還管飯!這個家夥得防着!死防!
慕璃沒有傳膳,而是直接回了寝殿。
一早上殚精竭慮,被一大堆臣子忽悠着玩兒,被刺客刺殺,還被那些狗奴才踩了那麽多腳。
她就要看,她一直不去找皇上,他什麽時候能想起她來!等她睡過午覺了他還沒來看她,她就再也不跟他說話了!
慕璃沖着空無一人的殿門口喊了聲“打盆熱水來”,然後關門換下沉重的朝服,再開門,在門口端了盆熱水進去洗漱。
等做完這些,她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
翻身下床,在屋裏漫無目的地逛了一圈,看到一條折疊整齊的鳳凰宮裙。慕璃似乎看到一雙細手正在上面精心的撫摸着。手的主人擡起頭來,期冀地看着她。
“母後,父皇說,奏折還沒批完。”
女人眼中的光暗淡下來,“呵呵,在鳳妃宮裏批折子?呵呵,鳳妃,鳳,鳳……”
……
“慕淵,放這兒的貢橘呢?”
“乖乖已經吃完了。”
“慕淵!你有了‘兒子’就不愛我了!我明明跟你說過我喜歡吃貢橘,你還拿給她吃了!”
“月兒,你都是大寶寶了,就别和小寶寶争吃的了。再說我哪裏不愛你了,我不是把貢橘分成兩份了嗎?你那份還要多些呢。”
“我是大寶寶,她是小寶寶,我吃得比她多難道不是正常的嗎?反正你就是不愛我了,哼,要是沒有她,所有的貢橘都該是我一個人的!”
“好好好,是你一個人的,什麽都是你一個人的。”
“你也是我一個人的?”
“我後宮裏就你一個女人,這還不夠明顯嗎?”
“乖乖不是女人嗎?”
“月兒!她是男孩子!唉,怎麽老是記不住。”
“你兇我?你居然兇我!”
“沒有沒有,她是太子,她是男孩子。我的天下是她的。我是你的!”
“哼,勉勉強強原諒。”
……
“你妥協了。你妥協了!明明當初說好的就娶我一個人!你說謊!你個大騙子!”
“月兒月兒,别哭,就娶你一個人,别哭,就娶你一個人,就娶你一個人。”
“那她們是什麽?你說她們是什麽!”
“不過是接進宮裏來養着,空有一個名分。這有什麽的?”
“我們活着,她們要住在我們家。等我們死了,她們還要住我們的陵寝!你說這沒什麽?你竟然覺得這沒什麽!”
“月兒!你不要無理取鬧!現在邊疆告急,我也是沒有辦法。”
“父親才剛死啊……”
……
“皇上一個孤身老男人,殿裏能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至于要打死常公公?”
“瀾月美人當時也在思月殿中。”
……
“璃兒,母後就隻有你了。你是母後一個人的吧?”
一雙慘白如骨呢細手朝這邊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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