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園個子本身就高,故意邁大步子走路,不一會兒就擺脫了小晴的糾纏。
等小晴叽叽喳喳的聲音從耳邊消失,餘光裏再看不到小晴的身影,劉園才松一口氣,放緩了腳步。
本來擔心茶水裏被小晴加了東西,小晴喝過一口之後,他放心了很多。可是喝完又懷疑小晴提前吃過解藥。等了這麽久,身體也沒出現什麽異常,他也就徹底放心了。
小太子留下所有大臣要在下午議事,也不知道現在那些同僚回去了沒有。劉園磨磨蹭蹭走在皇宮的大道裏,盡量拖延時間,他可不想遇到那些好事的同僚。
走了一路也沒有看到人,劉園漸漸放松下來,開始想太子給他的赈災計劃書。
在皇城和長河郡之間規劃出一條合适的路線。讓長河郡相鄰的郡縣勻出适量物資運到長河郡,長河郡收到物資後直接發信給臨縣的隔壁郡縣,收到信的郡縣再勻出等量的物資到之前給長河郡運送了物資的郡縣,依此類推。
這樣既能讓長河郡及時得到救助,又能一定程度上防止官員貪污。縣城與縣城之間直接用官道運輸,也一定程度上減少了物資被劫的概率。
隻是,具體操作起來,也有一定難度。
首先,長河郡那兒必須要有信得過的人把關。可這年頭,誰是真正能信任的人,還真不好說。
其次,别的郡縣勻出适量的物資,這個适量,要考慮的因素很多,既要夠長河郡應急,又要各個郡縣都能負擔得起。
要選擇哪些郡縣,要怎麽加快郡縣之間的傳遞效率,要怎麽防止物資被以次充好……
劉園低頭想着事情,不知不覺就來到了紫宸殿附近,突然耳邊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劉大人還真是目中無人呢,竟然對我等視而不見。”
另一個聲音也緊接着響起“劉大人得了太子賞識,馬上就要飛黃騰達了,自然不屑理會我們這些小人物了。”
劉園一擡頭,對面站着兩個有些面熟的,和他穿同種官服的官員。
劉園聽出他倆話中的酸意,拱手作個揖,不搭話,繼續往宮門方向走。
“得意什麽呀,謙國公還不知道怎麽收拾你呢。”
身後又傳來最開始那個聲音,劉園煩躁地加快腳步,把兩個人遠遠甩在身後。
人是甩掉了,兩人剛才的話卻一直在他耳邊久久盤旋,揮之不去。
從兩年前皇後殡天後,皇上一度頹廢,成天求仙問道不理朝政。
當初開國皇帝與第一任謙國公情誼深厚,曾約定共享天下。在這樣的情況下,現在的謙國公自然而然開始監國。
若是謙國公像皇上之前那樣勤政愛民,推舉他爲新君是早晚的事情。可是謙國公……
從前皇上上朝雖然不像以前那樣關心國事,但至少來朝堂上走了個過場。昨天宣國剛進貢了據說能尋找亡魂的尋魂珠,今早皇上就沒來上朝,他都要對皇族失望了。
可是今天小太子獨自主持朝局,還面對突如其來的刺客,仍舊不動聲色。剛遭遇行刺,還不忘處理國事,讓他看到了安國未來的希望。
看到謙國公給工部尚書使眼神,他知道,謙國公又要給他暗中培養的軍隊“籌集”軍饷了。
而最近發生的事情中,能夠成爲借口讓謙國公從朝廷這裏拿到大筆銀子的,就隻有長河郡水災了。
明知道以他的官職地位,站出來截胡可能截不成功還會得罪謙國公,他還是站出來了。
自然災害他小時候也是經曆過的……
等劉園走出宮門,夕陽最後一點餘晖剛好徹底消失。
剛出宮門,一個中年人就急急地迎上來,“诶喲,大人,您怎麽才出來啊?老夫人都派人來問過兩次了。”
“有些事情耽擱了。”聽到老夫人,劉園眉頭一松,露出一個輕松的笑來,“母親還好吧,有沒有乖乖吃飯?”
中年人引着自家主子往等在宮外的馬車旁走,“老夫人挺好的,就是還沒乖乖吃飯。”
“唉,”劉園歎一口氣,“中午沒吃還是下午沒吃?”
“中午丫鬟勸着吃了一點兒,到了下午大人還沒回府,老夫人就鬧得厲害了,什麽都不肯吃。”中年車夫邊走邊說。
“都怪我。”
劉園想到自己母親餓着肚子等他,他卻在太子東宮吃飯吃得那麽香,感到深深的自責。
“大人不必自責,大人爲國效力耽擱了時間,老夫人不會怪你的。”
兩人走到馬車邊,車夫掀開車簾,劉園一眼就看到靠在馬車裏睡得香甜的老婦人,眼睛驚喜地一亮,接着就露出深深的擔憂。
劉園轉過頭來看車夫,車夫無奈地攤攤手,放低聲音解釋道“老夫人派人來看了兩次,大人都沒出宮。老夫人就非要鬧着自己過來等,下人們也不敢攔。”
劉園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輕手輕腳上了馬車,解下官服外套蓋在頭發花白的老婦人身上,輕聲朝外面的車夫吩咐“開慢點。”
睡夢中的老婦人似乎聽到了兒子的聲音,睜開渾濁的眼睛,伸出幹枯粗糙的手朝旁邊抓抓,“園園,你下朝啦。”
劉園笑着把老婦人亂抓的手握進手掌裏,“嗯,下朝了,我們現在就
老婦人碰到兒子的手,感覺安心了很多,接着又擔憂地抓緊了兒子的手,着急地問,“怎麽今天搞這麽晚啊?你老實說是不是和同僚鬧矛盾了。”
“娘,您在想什麽呢?”劉園笑笑,驕傲地道“兒子得太子的賞識,今天下午被太子召去書房單獨商議國事呢。”
“哎呀,那我兒子出息了。”老婦人高興得咧開嘴,笑得露出兩排掉光了牙的牙床。
“當然啦,也不看看兒子是誰生的。”得到母親的誇獎,劉園把一路上的擔憂抛到了九霄雲外,驕傲得像個孩子。
“呵呵,”老婦人笑着笑着,摸到身上蓋着的衣裳,着急地把衣裳拿下來往兒子身上披,“你這破孩子,秋天都快過去了,你還随便脫衣裳……”
劉園把衣裳一擋,“娘,我剛從宮裏出來,走了一路,熱得很呢。”
“不行!這剛出了汗,才不能随便脫衣裳呢。着涼了怎麽辦?”老太太有些口齒不清地嘀咕,手緊緊抓着衣裳,執着地往兒子身上披。
劉園把胸脯拍得嘭嘭響,“我身子好着呢。太陽落山了,您穿得這麽薄,還是您蓋着吧。你要是生病了,兒子才有得忙呢。”
“說什麽傻話。”老婦人嘟囔着,想想覺得兒子說得有道理,便乖乖穿上了衣裳。
“太子賞識你了,總算熬出頭了,咱娘兒倆都要好好的。”老婦人摸摸兒子的臉,“娘今天中午眼皮一直跳,你又一直不回來,可把娘吓壞了。下次有事一定要托人回家說一聲,啊?”
“兒子知道了。”
劉園話還沒落,本來行駛平穩的馬車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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