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兒……”
“拿好了，再弄丢了今晚别想吃飯。真搞不懂我自己了，居然主動撿了個奴隸來伺候。啊，世界上怎麽會有我這麽善良的人？”
“璃兒，璃兒……”
慕璃睜着眼睛，兩個世界不斷在眼前交替。一會兒是抱着她滿臉焦急的父皇，一會兒是戲精上身自言自語的小胖墩兒。
“這個可以吃，這個也可以吃。傻狗好好看着，等我哪天飛黃騰達了，你就得自己上山找吃的，認不得亂吃，到時候毒死你。”
“璃兒你等等，父皇讓人叫太醫。”
兩個畫面在眼前重疊，安皇到站在泥濘的山路上，小胖墩兒蹲在思月殿裏下挖柱子腳……
太混亂了，眼睛都花了。
慕璃閉上眼睛，安皇不見了，就剩小胖墩兒蹲在山路邊挖蘑菇。
“村子裏那些人，尤其是姓馬的那一窩，老是說我是他們養大的怎麽樣怎麽樣。真不知道他們哪裏來的逼臉說這種話。那些吃的明明就是我幫他們幹活換來的，多數時候我都是自己上山找吃的，時不時還能抓到點山雞野兔什麽的……”
小胖墩兒一邊挖蘑菇，一邊嘀嘀咕咕地朝旁邊傻站着的女孩兒炫耀。
濕漉漉的草叢裏，長了不少又大又肥的白蘑菇。小胖墩挖了一大半，拍拍手站起來，指着地上的蘑菇對傻丫道“傻狗，裝起來。”
傻丫站着沒動，小胖墩兒又重複一遍，“傻狗，去，裝起來。”
慕璃冷冷看着他，怎麽都覺得他那語氣……真像在使喚狗“去，把球撿回來～”
小胖墩兒等了半天，“傻丫”還是沒動，
小胖墩兒抓狂地摳摳頭皮，暴躁地“嗷”一嗓子，幽怨地瞪“傻丫”一眼，又隻能自己蹲下去捧蘑菇。
捧起蘑菇，小胖墩兒看着仍舊一動不動地“傻丫”，瀕臨崩潰的邊緣“把袋子牽開啊——”
本來一動不動的“傻丫”擡起眼皮涼涼看了他一眼，打開了袋子口。
這一幕驚得小胖墩兒下巴都差點掉下來，“你你你……你不是聾子？”
你才是聾子！
小胖墩兒見“傻丫”居然瞪他，想着這兩天伺候自己像狗一樣伺候她，簡直氣爆了。
他是主人她是奴隸诶，她的命都是他救的诶！
小胖墩兒把手裏的蘑菇往地上一扔，氣急敗壞地吼道“你不聾我跟你說話你老不理我！你不聾我叫你做事你給我裝死！你知不知道我自言自語、自導自演多尴尬！”
慕璃看着面前氣得快從蹿上天的小胖墩兒，嫌棄地皺了皺眉頭。
父皇從眼前消失之後，她就覺得小胖墩兒所在的這個世界清晰真實了很多。
山林裏沒有什麽聲音。空氣涼涼的，混雜着樹木的芳香和草根腐爛的味道。稀疏的毛毛雨打在睫毛上，能看到水珠反射的瑩瑩亮光。
“我不管，你得補償我。今天下午的飯你來做，我要吃現成的。”小胖墩兒吼了半天，說出了他最終的目的。
慕璃低頭看了眼手裏又髒又破的灰布袋子，扁扁嘴，毫不留情地把它丢在了地上。
小胖墩兒伸長脖子瞪大眼睛眼睜睜看着破布袋子飄到地上，看一會兒地上的袋子，又看一會兒“傻丫”，再看一會兒袋子……
哒哒哒踩着泥水幾步走到袋子邊，慢慢蹲下身來，拎起空蕩蕩的袋子一看……
“啊啊啊！”
小胖墩兒突然撕心裂肺地慘叫，慕璃下意識往後退一步，一腳踩在滑溜溜的泥塊兒上，“啪”一屁股蹲兒摔到了地上。
堂堂太子當衆摔跤？
慕璃臉色爆紅，正要看小胖墩兒有沒有在看她，就見小胖墩兒拎着袋子在她臉前一陣抖，牽起袋子底往她眼睛上一按……
慕璃下意識閉眼，發現眼睛上并沒有被東西覆蓋的感覺。
小胖墩兒把袋子底的破洞對準“傻丫”的眼眶，手指恨鐵不成鋼地戳了又戳“這麽大個破洞，嗯？你在哪兒弄的？”
慕璃正開眼，木木地看着他。
關她什麽事？就算袋子本來就是好的，那也是傻丫弄壞的，關她什麽事？
再說，這麽個垃圾堆裏都翻不出來的破布袋子，就算沒破洞，又能拿來幹什麽？
慕璃嫌棄地揮開面前灰撲撲的髒袋子，皺眉看着小胖墩兒。
看“傻丫”做錯了事還一臉理直氣壯的樣子，小胖墩兒氣得呲呲兔牙，“這袋子裏的東西呢？啊？東西哪兒去了？我一下午的勞動成果被你弄丢了！弄丢了你還這麽吊！不得了了是不？”
慕璃看傻逼似地看看眼前這隻胖兔子，眼睛都不轉一下的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後。
小胖墩兒順着她指的方向探脖子一看，一條人被踩得光溜溜的泥濘山路上，順着上山的路斷斷續續散着刺梨果子、野蕨菜、摔破的鳥蛋，以及……遠遠地朝他嘶嘶吐着舌頭的菜花蛇。
“你知道東西掉了你不早說！”
這零零散散的東西，目光所及的山路上全都是。不知道這袋子是破了多久了。
小胖墩兒回過頭來準備招呼“傻丫”把地上的破袋子撿起來打個結，把路上掉的東西撿起來。回頭就看到慕璃坐在地上掙紮得臉紅脖子粗。
慕璃從來沒有這麽窘迫過。
世界上居然有這麽破的路！滿地都是泥水，又滑又黏。
好不容易把屁股從地上扯起來，撐着髒兮兮發着青草腐臭的地面爬起來，腳下一滑，又“啪叽”一聲摔下去了。
“哈哈哈，傻狗。”小胖墩兒笑着哒哒哒小跑過來拉她。
慕璃啪一聲摔開他的胖蹄子，“閉嘴，不準笑。”
“哈哈哈，傻狗。”小胖墩兒又亮着兔牙伸手來拉她。
慕璃惱羞成怒地踢他一腳，再次揮開，“滾開，本宮自己來！”
小胖墩兒被踢得啪叽一聲摔在地上，突然不笑了，利落地從地上爬起來，一向樂觀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我去撿東西。”
慕璃掙紮了好久，好不容易站起來，拍拍屁股準備過去看看突然變臉的小胖墩兒，剛走幾步，腳下又一滑，“啪叽”，又摔地上了。
慕璃氣得想捶地，她什麽時候若得路都不會走了。
“璃兒，太醫馬上就到了，你睜開眼睛看看父皇，你睜開眼睛看看父皇啊……”
父皇的聲音？
慕璃警惕地看着眼小胖墩兒，發現他還在專心撿野菜，又低頭看看被濕泥死死粘在地上的自己。
唉，讓傻丫自己爬吧。
慕璃閉眼再睜眼，眼前的荒山野嶺就成了富麗堂皇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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