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墩兒充滿怨念地看着慕璃走在前面的背影,心裏歎了一口氣。
“咱們這麽久沒回去,不知道花嬸嬸會不會害怕。”
兩人沉默着走了好一會兒,小胖墩兒耐不住嘴癢,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
慕璃皺皺眉頭沒理他。
小胖墩兒無趣地癟癟嘴,“你當時把花嬸嬸放樹上的時候,有沒有跟她說讓她千萬要等我們回去找她,千萬别自己下來啊。”
慕璃回頭瞪他一眼,語氣生硬,“沒有。”
小胖墩兒有些莫名其妙,他哪裏又惹到她了?
“萬一她下來被抓住了,咱們不是白逃跑一回嗎?”
聽到這話,慕璃臉色稍微緩了緩。
小胖墩兒看了她一眼,不說話了。
沉默了一會兒,小胖墩兒又忍不住了,“真的佩服你,在樹上看這麽久的戲,一直坐着你屁股不疼嗎?”
知道關心本宮了?
慕璃哼一聲,“不疼。”
小胖墩兒不信,“要我坐那麽久,我都坐不住……”
“你坐得疼,人家樹被你坐着,肯定更疼呢。”聽他不張口閉口花嬸嬸了,慕璃哼哼一聲,難得調侃了他一句。
“那肯定。”小胖墩兒不在乎她說他胖,眨眨眼睛,無所謂地應一聲。
見慕璃不再冷着一張臉了,小胖墩兒又開始在惹怒她的邊緣瘋狂試探,“坐樹上半天無所事事,還不如下來幫我打那些老頭一頓,讓他們老老實實給我找……”寶貝……
說着說着,小胖墩兒自己先變臉了。
找什麽寶貝,寶貝根本就在“傻丫”手裏啊。
這個可惡的傻丫,竟然捏着寶貝坐樹上看我爲了找寶貝勞心勞力、鬥智鬥勇……
見小胖墩兒怨念的小眼神兒又出來了,慕璃咳一聲,“快走吧,花嬸嬸在等你。”
聽她這麽說,小胖墩兒立馬把剛才的怨念抛之腦後,反而催促起慕璃來。“快點快點,花嬸嬸坐樹上這麽久,肯定也坐得腰疼了。”
慕璃停下腳步,定定地看着他,不說話,也不動。
小胖墩兒被盯得心裏發毛,舔舔兔牙,突然臉上的胖肉一抖,“怎,怎麽了嘛?”
“沒怎麽,你嘴又流血了。”慕璃冷冷地說完,又大步往山下走去。
小胖墩兒摸摸自己舌頭,“流血了。”
又摸摸自己的兔牙,“啊!我牙真的碎了!”
“嗯?”慕璃聽到這話,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幾大步往小胖墩兒這邊跨來,捏起小胖墩兒張着嘴的下巴往上擡,“兔牙碎了,還是裏面的牙齒碎了?”
小胖墩兒摸摸兔牙,“我的門面兒毀了!”
“怎麽搞的?”慕璃皺着眉頭扒開小胖墩兒捏着兔牙的手,看着一顆兔牙變得銳利的邊緣,有些生氣地質問。
小胖墩兒下意識縮縮脖子,而後反應過來我牙碎了關你什麽事,你這麽兇?
鼓着眼睛正要反駁,就被慕璃捏着腮幫子強制性把嘴張得更大了。别說說話,就連閉嘴巴都閉不了。
慕璃一邊捏着小胖墩兒的嘴觀察兩顆兔牙的損傷情況,一邊數落,“讓你多管閑事,你不多管閑事會惹到那堆老頭?你不多管閑事會被他們揍碎了牙?本來好好的兔牙多……”可愛啊……
“哼!”差點兒說漏嘴,慕璃哼一聲把小胖墩兒的胖臉推開,“活該!”
小胖墩兒偏開頭,揉了揉自己被捏疼的胖臉,怨念地看着慕璃。
他似乎好像也許大概可能……是被她扔的樹葉渣子砸碎的牙吧?
不過這也隻是猜測而已,小胖墩兒可不敢拿一個沒有證據的猜測去怪罪保護他成爲未來金主的怪脾氣保镖。
之後慕璃一路冷着張臉,小胖墩兒便不敢說話了。
如果是平時,他自己走路的時候,還能哼哼幾句跑調兒的山歌解解悶兒,這會兒一尊冷面神滿臉嚴肅地保護他一個未來金主,小胖墩兒也不好意思太不嚴肅。
一路下來不吹牛也不哼歌兒,可把小胖墩兒憋壞了。
尤其是,他看到“傻丫”一路上都攤着兩隻手,超級想問一句,她在學佛祖嗎?
可是不敢問。
憋得難受!
慕璃一路目不斜視,以小胖墩兒跟得上的最快速度往山下走。
小胖墩兒發現無論他走多快,“傻丫”總能比他更快一點兒,吊着他讓他不至于落後太多,又不讓他真正的跟上,與她并排走。
剛開始小胖墩兒心裏還憋了一口氣,非要超越“傻丫”。漸漸地,目标變成了,一定要和“傻丫”并排走。
最後,鬥志都像身上的脂肪一樣,随着一路走來,被燃燒掉了。
走那麽快,喘氣喘得喉嚨疼不說,身上肉都抖疼了。
小胖墩兒漸漸放緩了腳步,發現“傻丫”也跟着放緩了腳步。
無論他走多慢,“傻丫”也仍舊保持着隻比他領先一點兒的距離走在他前面。
于是小胖墩兒開始忽快忽慢,就想逮住機會突然沖到慕璃前頭去。
這個目标,也漸漸随着脂肪的燃燒燒沒了。
好想飛……
忽快忽慢地走路好像比一直迅速快走還要累。
小胖墩兒吐着舌頭駝着背半死不活地跟在慕璃身後,心裏呐喊:帶我飛……
慕璃心裏想着事情,根本聽不到他的心聲。就算聽到了,這會兒也沒空理會。
又走了一段兒,山路漸漸平緩,小胖墩兒才意識到不對,“诶,這都快到無名村了吧,我們不是去接花嬸嬸嗎?”
“我把她轉移了。”慕璃頭也不回地說。
“什麽意思啊,她現在在哪裏?”小胖墩兒有些着急地問。
慕璃還沒回答,小胖墩兒突然指着山坡腳下的平地亮起了星星眼,“這些人,這些人……”
小胖墩兒指着山腳滾在一堆的馬光棍兒、馬潑婦以及夏老二等幾個老頭,驚得有些結巴了,“這些人,這些人怎麽會在這裏?”
慕璃一邊大步往前走,一邊随意地轉動眼珠子看了那些人一眼,語氣平淡地說“順手推下來的。”
“從山上推下來的?”小胖墩兒有點不可置信,心裏惴惴的,突然有點兒手軟腳軟。
他這麽肉乎乎的從山上滾下來那麽一小段路程,到現在都還渾身疼呢。這“傻丫”把一群脆骨頭的老頭推下來,是想置他們于死地嗎?
還有,“這馬光棍兒和馬潑婦也是從山上摔下來的?”
相比于小胖墩兒震驚的模樣,慕璃沒有任何表情,說什麽都冷冷淡淡的,“半山腰。”
這些人雖然自私、可惡,但是罪不至死。
可隻要想到這些人一次次對小胖墩兒随意辱罵、拳打腳踢的模樣,慕璃就覺得,隻是把他們從山上推下來,真是便宜他們了。
慕璃冷漠地揮揮手,“走吧,快點,花嬸嬸已經在家等你了。”
小胖墩兒站在原地看看慕璃,又看看堆在一堆生死不知的幾個人,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跟慕璃走了。
“你剛剛突然跑那麽快,是下山來了?我才滾那麽點兒距離,你就已經下山一趟又上山了?”小胖墩兒追上慕璃,星星眼。
慕璃嘴角微揚,轉瞬又壓下去,不冷不淡地應一聲,“嗯。”
“這馬光棍兒和馬潑婦兩個人,是你一個人打成那樣兒的?”小胖墩兒繼續星星眼。
慕璃目不斜視地攤着手往前走,“嗯。”
“我以爲那幾個老頭是看到你來了,自己跑了呢,原來是被你推下山了。你什麽時候推的啊——”小胖墩兒亦步亦趨地貼着慕璃的手臂走,一不小心踩到塊石頭,差點兒摔倒,慕璃眼睛都不眨一下,伸手一把将他拉住。
小胖墩兒嘿嘿一笑,站穩了,又滿臉笑意,“我都沒聽到動靜呢……”
突然小胖墩兒嘟嘟嘴,“哦!你都不先救我,反而先去出氣!”
慕璃沉默了。
确實,當時看到小胖墩兒往下滾,而那些老頭看到她就往山上跑,她第一反應就是一定不能放過這些人!
小胖墩兒看到慕璃躲閃的眼神,嘻嘻一笑,“快走吧快走吧,去找花嬸嬸。你把花嬸嬸送到家了?”
慕璃幾不可見地皺皺眉頭,“嗯。”
“那你把她藏好了嗎?”小胖墩兒又追問。
慕璃什麽也沒說,隻是默默加快了前進的步子。
“哎,怎麽又走這麽快?”小胖墩兒發現每次說到花嬸嬸的事情“傻丫”都情緒不對,卻百思不得其解。
慕璃一下子停下腳步,小胖墩兒追上去,心急地問“你到底把花嬸嬸藏好沒有啊!”
慕璃抱着手臂看他一眼,“她自己不會藏?”
小胖墩兒愣一下,“哎呀,花嬸嬸那麽單純,哪裏能想到什麽好地方藏,她藏的地方肯定一找一個準。”
花嬸嬸單純,本宮就心裏深沉咯?
慕璃抱着手臂,移開視線,什麽也不說了。
小胖墩兒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要是那些刁民沖進花嬸嬸家裏,花嬸嬸又瘦又弱,肯定會受欺負的。你也太不小心了……”
又巴拉巴拉說了一堆,小胖墩兒發現“傻丫”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一句認錯的話都不說,頓時有些生氣地轉頭,“你……”
人呢?
“你幹什麽不走了?”小胖墩兒語氣不好。
慕璃慢悠悠擡頭看天,“你自己去。”
“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小胖墩兒有些不耐煩。
“本宮乏了,需要休息。”慕璃說完,腳尖點地,蹬着樹幹幾步蹿上了路邊一顆巨樹。
“你……”
小胖墩兒仰頭朝茂密的樹冠上看了好一會兒,聲音有些軟了,“你真的不去嗎?”
等了好一會兒,樹冠裏還是毫無動靜。
見“傻丫”真的一點兒都不動搖,小胖墩兒嘟着嘴低低地“哦”一聲,耷拉下肩膀轉身默默走了。
無名村村口。
一群老弱病殘被那個“被妖怪啃了臉”的陳老頭吓跑之後,一個弓着身子,捂着鼻子的幹瘦女人的身影鬼鬼祟祟從花家圍牆後面摸出來。
仔細看,可不就是早上被“傻胖組合”打得半死,跟着人群一起消失的陳家媳婦兒嘛。
陳家媳婦兒被“傻丫”扇了幾巴掌,到現在都還有些耳鳴。
之前被“傻丫”和小野娃兒當衆暴打,自覺沒有面子,怕被人抓着盤問、嘲笑,在花家媳婦兒等三人被抓了之後,她仍舊爬在地上裝暈。
雖然耳鳴着,但是趴在地上,直接接觸地面,很明顯能感受到地面上人群在騷動。
一直保持一個姿勢趴着實在太累,于是偷偷把臉露出來偷偷看戲。然後就看到小胖墩兒等人在“傻丫”的帶領下打了馬破爛之後大搖大擺逃跑了。
趁着一群人還鬧哄哄地,她就偷偷摸摸跟在“傻丫”等人後面跟出來了。
既然馬潑婦抓了花家媳婦兒就能霸占用花家媳婦兒換的糧食,那她抓到了,豈不是就發财了?
實在是被“傻丫”打怕了,陳家媳婦兒隻敢遠遠跟着。加上身上有傷走不快,她和慕璃等人的距離越來越遠。
因此陳家媳婦兒出破廟的事情并沒有引起慕璃的注意。慕璃隻當她是想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回家,免得被人看到了難堪。
一開始離慕璃等人距離比較近的時候,陳家媳婦兒隐約聽到他們讨論,說兩個小惡魔要去長河郡。
依着她對花家媳婦兒僅有的那麽一點點了解,陳家媳婦兒也能猜到,花家媳婦兒是肯定不會離開無名村的。肯定會選擇躲在家裏靠兩條狗保護。
于是她一邊在心裏祈禱着,希望破廟裏那些人晚些發現花家媳婦兒逃跑了、兩個小惡魔早點離開花家媳婦兒,一邊加快腳步跟上花家媳婦兒幾人,希望能獨自抓住那個嬌嬌弱弱的女人,拿去裏長那裏換幾鬥糧食。
可沒想到破廟裏那些人怎麽來得那麽快,眼看着花家媳婦兒和小胖墩兒似乎開始商量散夥兒的事情了,山上就一陣地動山搖,後面一群人鬧哄哄追上來了。
身上痛,跑不快,她隻好繞路。
繞遠路好不容易到了花家,就見花家門口已經鬧起來了,她公公婆婆真被全村人針對呢。
現在跳出去?光聽聽花家門裏的狗叫都心肝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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