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止謙看着韓佳之，表情一如往常那般，關切地問：“你電話關機了，是出了什麽事嗎？”

韓佳之搖了搖頭說：“沒事，可能隻是沒電了。”

“那就好，現在輔導應該已經結束了吧？一起回去吧。”杜止謙像第一次邀請韓佳之去約會時那樣，朝她伸出了手。

韓佳之看着伸在自己面前，骨骼分明的手，手腕上還帶着自己之前随手送給他的腕表。可是她卻沒有像之前那樣，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因爲現在的杜止謙，在韓佳之眼裏，就是一個随時都會要了她命的瘋子。

沒有一個正常人會把自己的手，交到瘋子的手裏。

誰也不會知道，他們下一秒會做些什麽。縱使他們現在表現的和正常人一樣，可是也改變不了神經病的本質。

兩人之間的氣氛僵持了片刻，韓佳之才把自己的視線，從杜止謙的手上，轉移到他的雙眸。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笑起來的時候會迷得人不禁恍神。可是又會因爲那雙眼眸裏的謙和穩重，禁锢住别人對他的意念和猜測。

多美的眼眶啊，可惜裏面卻放了一顆毫無生氣的眼瞳。

說是暴殄天物也不足爲過，因爲那樣的一雙眼眶裏的眼瞳，不應該是那樣的。

這可能和杜止謙的童年經曆有關，從小喪母，父親也沒給過他多少寵愛。唯一真正陪伴他長大的，應該也隻有那些整日不離手的書籍了。

杜止謙固然可憐，可是這并不代表韓佳之會因此賠上自己啊！

世界上可憐的人多了去了，難道她都嫁給他們嗎？

說到可憐，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

從小母親嚴苛，父親在外頭有了私生子，虛僞的陪伴就是會爲養廢她，讓她長成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草包。

誰都很可憐。

更何況韓佳之是個沒有同情心的冷酷女妖，她沒有落井下石，向全世界宣布杜止謙是個瘋子，他接近自己目的不純，也隻是爲了讓自己的面子好過一點。

畢竟讓别人知道杜止謙是個瘋子，對她半點好處也沒有。

韓佳之沉默了半晌，然後把手裏的布偶貓交給了杜止謙，語氣決然地說：“我們分手吧。”

杜止謙并沒有表現得驚訝，似乎這是他早已料到的事情。他隻是平靜地看着韓佳之手裏拿着的布偶貓，那是陪伴了他好幾年的同伴。

可是現在卻變得髒兮兮又皺巴巴的，就和現在的杜止謙一樣。

而韓佳之還覺得不夠，繼續在上面又補上幾腳。

“爲什麽？”杜止謙語氣冷靜，似乎對于分手這件事，他并沒有太多的悲傷。

韓佳之把布偶貓塞進他的手裏，嫌惡地拍了拍手。一想到這是活生生地從一隻真貓上拔下來的皮毛做成的，韓佳之恨不得用上滿滿一大罐的洗手液去清洗自己的手。

“因爲你是個瘋子，沒有人會和一個瘋子談情說愛的。”韓佳之簡單明了地說，完全沒有一絲遮掩。

杜止謙眼睛看着被塞回來的玩偶貓，近乎喃喃自語地問：“爲什麽？”

韓佳之煩躁地撩了撩頭發，不耐煩地說：“爲什麽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殺貓剝皮，你覺得你正常嗎？”

殺貓剝皮……

杜止謙現在才知道，在那段空白的對話裏，韓佳之知道了這件事。那樣瘋狂又不堪的他，竟然被自己的信仰發現了？

她會怎麽看待自己？

她一定會覺得自己是個瘋子。

不，她已經這樣說了。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對他說——因爲你是個瘋子，沒人會和一個瘋子談情說愛的。

杜止謙有些慌亂了。

當初這件事發生時，并不是出自于他的本意，他隻是想讓貓咪别在離開他，他隻是……想把它留在自己身邊。

隻有這樣它才會乖乖地陪着自己，所以他當時舉起了剪刀，将它殺害後，又剝去它的皮毛。這樣它就會安靜的、永遠的陪着自己了。

可是他永遠都會對韓佳之做這樣的事情，韓佳之是他的信仰，他怎麽會，怎麽會對她舉起剪刀。不，任何危險的東西都不該出現在她面前。

如果傷害到她，哪怕是一根發絲都不可能。

他曾經幻想過，爲韓佳之建一棟巨大且奢華的教堂。裏面應有盡有，他要把韓佳之從遊樂園裏接出來，讓她住進教堂裏。

可是每當他想要細想教堂裏面會放些什麽時，他都會将自己想出來的東西否決掉。

因爲世界上的每一樣東西都存在威脅性，他們會傷害到韓佳之。

所以杜止謙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來該往教堂裏放些什麽。後來他想到了，他要建一個潔白的教堂，神聖又寬廣的教堂裏，隻有他和韓佳之。

沒有人和物來打擾他們。

所以杜止謙怎麽可能會去傷害韓佳之呢？他恨不得把這世間一切美好的東西都供奉在她面前，隻求她施舍他一個憐愛的目光。

杜止謙看着韓佳之的嘴巴一張一合，她似乎在說着什麽。但是杜止謙像是屏蔽了一切聲音似的，沒有聽見韓佳之說的任何一個字。

她的表情帶着譏諷，肯定是在說着傷人心肺的話。她總是這樣，她的語言、她的目光，都能化作最尖銳的刀刃，狠狠地紮進人的心髒，不費吹灰之力。

而這樣的韓佳之，卻叫杜止謙發了瘋似的迷戀。

韓佳之說的沒錯，他就是一個瘋子，一個病态的非正常人。

可是他有一點是真實且堅定的，那就是他愛韓佳之。

他願意爲了韓佳之做出任何改變，把自己變成她喜歡的模樣。不管是溫柔的也好，神秘的罷，他都隻爲了韓佳之。

生活對于他來說，就像是一望無際的沙漠。他就是個旅途中的迷途羔羊，隻能順着風的方向朝前走去，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無影無蹤的風身上。

而這道風，就是韓佳之。

杜止謙張了張嘴巴，找了幾次，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喉結滾動，幹渴的嗓子聽上去語氣有幾分沙啞。他說：“是，我是個瘋子，但是，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