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醫院後，杜止謙聘請來的看護阿姨已經把所以事情都做好了，韓嫚的精神也比昨天好多了。

看到韓佳之來了之後，看護阿姨把手裏的事情忙完就離開了。

韓佳之走到韓嫚床邊，問：“今天感覺怎麽樣？”

韓嫚笑道：“好多了。”

韓佳之坐在椅子上，替韓嫚掖了掖被子。

韓嫚看着面前的韓佳之，心疼地說：“你怎麽瘦了那麽多？都憔悴了。”

韓佳之拉着韓嫚的手，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說：“我懷孕了。”

韓嫚驚訝地看着韓佳之，這個消息太讓她震驚了。消化了幾秒後，韓嫚才徹底接受。畢竟韓佳之和杜止謙已經在一起快四五年了，懷孕了也沒什麽稀奇的。

隻是韓佳之一直恨着杜止謙，這點她是知道的。現在突然有了孩子，是不是也說明韓佳之對杜止謙的态度轉變了？

韓嫚問：“那你...還恨杜止謙嗎？”

韓佳之堅定地回答道：“恨，恨不得殺了他。”

韓嫚又問：“這個孩子，你要打掉嗎？”

韓佳之回答道：“我想打掉，可是杜止謙不許。”

韓嫚握緊韓佳之的手，說：“你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孩子，我想就算我勸你，估計也是勸不動的。但是我還是想說一聲，拿掉孩子會對身體造成傷害。”

韓佳之低頭說：“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出生在仇恨中，而且我和杜止謙現在的相處方式，不适合養孩子。”

韓嫚撫摸着韓佳之的發頂，說：“佳之，人總不能帶着仇恨過一輩子的。離開的人，失去的東西，回不來的就是回不來了。如果我們要拿從前的仇恨來折磨自己的話，那這輩子都會不好過的。”

“我從前也十分痛恨杜止謙，設計收購了韓氏，讓我變得一無所有。但是歸根結底，還是我技不如人。如果我心裏一直藏着這件事，怨恨着杜止謙。”

“那麽你現在看到的就不是活生生的我了，而一塊墓碑。”

韓佳之沒想到韓嫚竟然會勸自己往前看，明明她也是遭到杜止謙迫害的人。

韓佳之搖頭說：“媽媽，我和杜止謙回不了頭了。你不會懂的，我們之間從來都不可能。”

她和杜止謙之間隔着太多條人命了，已經不是韓佳之能不能原諒杜止謙的問題了。能原諒杜止謙的，隻有他手裏的那一條條人命。可是那些死去的人已經無法再說話了，所以，這個仇也永遠無可解。

韓嫚心疼地看着韓佳之，說：“我隻是不想你背負太多，但是我也知道，我勸不了你。我隻希望你好，佳之，你太累了。”

韓佳之望着韓嫚的眼睛，說：“讓我那麽累的人是杜止謙，如果他不死，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放下背上的包袱。那些死去的人，都應該得到一個道歉和忏悔。”

韓嫚說：“佳之，作爲一個母親，我實在是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女兒去冒這些險。我這一生中，最重要的除了韓氏就是你。我沒有失去韓氏了，我不願意再失去你。佳之，我自私的希望你能好好的。”

韓佳之坐上床邊，抱緊韓嫚，寬慰道：“媽媽，我會保護好自己的。而且杜止謙不會傷害我的，因爲他愛我。”

韓佳之對韓嫚撒謊了，她已經做好跟杜止謙同歸于盡的準備了。而且經過上次的生死一線後，韓佳之也明白了。瘋子的愛不是常人能理解的，他們可以一邊說愛你，一邊殺了你。

所以韓佳之從未想過，可以仗着杜止謙愛她，就有恃無恐。杜止謙的愛，對于韓佳之來說，從來都隻是捏住杜止謙軟肋的武器。如果把他的愛當成盔甲的話，韓佳之才是輸得徹底。

韓嫚哭過之後，一邊抹着眼淚一邊笑道：“我可能真是年紀大了，對很多事情都忍不住傷感。”

韓佳之給韓嫚遞了張紙巾。

韓嫚接過紙巾，說：“對，杜止謙不會傷害你的。”

韓嫚擦幹淨眼淚說：“而且你現在有了他的孩子，他多少會顧忌點。”

韓佳之沒有說話，她和杜止謙之間的事情，隻有他們兩個才明白。

韓嫚輕輕地把手放在韓佳之的肚子上，遺憾地說：“如果不是因爲我的腿受傷了，我還能去照顧你。畢竟懷孕是件很辛苦的事情，我明白。”

韓佳之安撫地摩挲着韓嫚的肩膀，其實她根本就沒想過要留下這個孩子。但是這些話，也沒必要告訴韓嫚。

韓佳之陪着韓嫚說了許久的話，中午的時候，看護把杜止謙交給她的午飯端到了病房裏。

當韓佳之吃第一口飯菜時，她就知道，這是杜止謙做的。但是杜止謙并沒有露面，整整一天都沒來過醫院。

晚上回去酒店的時候，杜止謙來接她了。但是他隻是在醫院門口等着，也沒有進病房。

韓佳之猜測，可能是杜止謙也知道，韓嫚不想見到他，所以才沒有出現在韓嫚面前。

她看了一眼正在駕駛的杜止謙，又收回了視線，看向車外。看着面前的燈紅酒綠，韓佳之漸漸合上了眼眸。

不知不覺間，她睡着了。

到了酒店之後，杜止謙抱着熟睡的韓佳之回到房間。把韓佳之放在床上後，他輕輕地摩挲着韓佳之的下眼睑。韓佳之眼底下的烏青已經淡了許多，這兩天也不再失眠了。

果然，讓她和韓嫚單獨在一起開導心情，還是有效果的。

韓佳之不想見到他，那他就少出現在她面前。讓她能和韓嫚有單獨相處的時間，他要讓她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是非常需要她的。

他不能讓韓佳之再這樣消沉下去，韓嫚成爲了最好的開導者。

看，效果顯而易見。

他的佳之，還是個孩子，呆在母親的懷抱裏，能讓她得到片刻的安甯。這是他給不了韓佳之的，韓佳之甚至恨不得殺了他。

此時韓佳之心中的心病，大部分都是來自于他自己。雖然他很不想承認這一點，但是事實就是這樣。

杜止謙撥開韓佳之臉頰上的碎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