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鍾後,凍得像條冰棍的楚淩穿着一身濕漉漉的小洋裝,挎着小坤包,站在破舊的土坯房裏,接受一對中年夫妻,賈老六和蒲素芳的打量。
賈老六挑剔的目光在楚淩身上睃來睃去。
裙子那麽短,頭發還整成卷卷,跟獅子狗似的,媳婦這個外甥女配不上小南。
蒲素芬臉上堆滿了慈祥的笑容,她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遠房表姐,更不認識楚淩。
隻是看她洋氣,長得也出挑,便覺得就是自己外甥女。
楚淩感覺自己就像下市的白菜,被人挑挑揀揀。
她眼角的餘光赫然發現日曆牌上居然是128,而年份是7791?
這比剛才預測的更貧困更艱難,楚淩心裏唱起了涼涼。
她盤點了一下今年的大事,一秒鍾把人生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弄到新身份就離開村子參加高考,上大學抱鐵飯碗,平平淡淡過一生。
賈老六站起來,瘸着腿往左邊的房間走,“媳婦,你把春妮的新棉襖給楚淩換上,小南,你跟我來。”
陸振南看了楚淩一眼,跟着賈老六離開。
楚淩暗暗松了口氣,沒想到這麽容易就過關了。
蒲素芬将楚淩帶到一個廂房前,“楚淩,你先進去,我去抱被子!”
楚淩點點頭,推開廂房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房間裏牆角有一鋪炕,隐約能看到火光,右邊一個矮櫃子上放着的陳舊的柳木箱子,剩下就是四面牆了。
“這是我家冬妮的房間,她去年冬天嫁出去了,以後你就住在這裏吧,把這兒當自己家,農村的條件比不得你們城裏,你别嫌棄。
你父母的事情别太難過,以後還有我這個三姨呢。”
蒲素芬抱着被子進來,鋪在炕上。
“謝謝三姨。”蒲素芬的話觸及到楚淩的傷心事,她的神情有些黯然。
“甭客氣,你快把衣服換上吧,濕衣服穿久了會感冒!”蒲素芳說着,一溜煙的出去了。
楚淩走過去拴上門,脫掉身上的濕衣服。
她打開箱子發現衣服基本都濕了,心裏涼了半截。
一股腦的将衣服掏出來胡亂放在炕頭烤!
這一天跨越兩個世界,她疲憊不堪的打了個哈欠,躺進被窩裏打算等衣服幹了再起來換。
“楚淩,你給我出來!”叫闆隔着門縫傳來,刺痛了楚淩的耳膜。
楚淩睜開眼睛,發現天居然都亮了,這麽早是誰啊?
她伸手翻翻昨天烤的衣服,發現差不多都幹了,找到了唯一一身睡衣穿上,外面套上大紅棉襖,發現袖子褲腳有點短,這麽鮮紅的顔色讓楚淩一度有種要去嫁人的即視感,呃……
她下炕穿上這個年代的土特産黑色布鞋,還好還好,鞋子剛剛好。
“楚淩,别躲在裏面當縮頭烏龜,我知道你在裏面。”
那嚣張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巴掌聲拍得楚淩的房門搖搖欲墜。
楚淩毫無預兆的打開房門,外面敲門的吊梢眼女人一時不察,差點摔倒。
她身邊的小胖墩兒的視線在楚淩的頭發上停頓了片刻就被她胳膊上的玉镯吸引了。
楚淩發現後将手镯往胳膊上撸了一下,掩在了棉襖下面,眉頭微皺,拉上房門飛快朝堂屋走。
該死的小娼婦,吊梢眼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急忙跟上去。
楚淩走到堂屋看到門口站着一個清癯的少年,身上的衣服都打着補丁,弓着腰瑟瑟縮縮的。
少年陸骁北的視線不斷往楚淩臉上溜,這個嫂子比村子裏的媳婦都好看。
楚淩走到一把藤椅前,優哉遊哉的坐下,好整以暇的看着越來越近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母女。
“我就是楚淩,你們找我什麽事兒?”
小胖墩兒陸倩當時就炸了,滿臉不忿。
“媽,楚淩根本不把你放在眼裏啊,你站着她敢坐着,還敢這麽嚣張……”
小胖墩兒,真是挑得一手好事兒啊!
楚淩秒懂這兩個打上門來的母女身份,陸振南老母和挑事精妹妹。
那麽問題來了,陸振南本人呢?
陸振南老母史桂蘭氣不打一處來,指着楚淩的鼻子宣布,“我不同意我兒子娶你,你休想嫁進我家!”
楚淩嫌棄的把椅子往後挪了挪,躲開她噴出來的唾沫星子,“說話不要帶标點符号。”
史桂蘭以及所有人一頭霧水,那個女人在說什麽?
“媽,你來這裏做什麽?”陸振南邁着大長腿走進來,站在楚淩和史桂蘭中間。
他剛進村子就聽說他媽帶着弟妹來這裏了,急忙趕過來。
陸振南打量了楚淩一眼,感覺現在這一身正常多了。
楚淩的目光停在陸振胸前吊着的胳膊上,目光閃爍了一下。
陸倩秒變小可憐,可憐兮兮的控訴,“大哥,楚淩欺負咱媽!”
呵,小胖墩兒還有兩副面孔呢。
楚淩不想跟她說話,還朝她扔了一條狗。
史桂蘭瞬間抖了起來,指着陸振南的鼻子數落,“我不來怎麽知道是什麽樣的小賤人把你的魂都勾走了,不經過我同意就要把兒媳婦娶進家門。”
楚淩雙眸掠過一道鋒銳,從牙縫中擠出話來,“你再說一遍試試……”
史桂蘭當時就跳起來了,祭出陸振南那個大殺器,“老大,你好好給我教訓一下她,對長輩一點禮貌都沒有!”
大哥,忤逆媽的絕不能慣着,陸倩暗道。
不知道這是哪裏論起來的長輩,楚淩十分無語,她的視線飄向陸振南,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陸振南眉頭擰成了一個結,臉色有些難看,“媽,你先回去。”
史桂蘭狠狠的剜了陸振南一眼,“我不回去,我要找賈老六和蒲素芬好好說道說道,憑什麽不通過我就把一個來路不明的死丫頭說給我兒子!村長了不起啊,可以這麽肆無忌憚的欺負我們孤兒寡母?”
這句話的信息量很大啊!楚淩頭頂八卦的天線都豎起來了。
遠房親戚原來是這個村子裏最大的官兒,她一不小心就抱上了粗腿?
陸家這樣的家庭去上相親節目,二十四盞燈秒秒鍾全滅吧。
她默默在心裏爲真·楚淩點了一根蠟燭!
楚淩似笑非笑,“村長欺負人我沒看見,但我看到你帶着一嘟噜殺上門來要把這裏端了!”
“你……”
史桂蘭氣得不行,張牙舞爪的朝陸振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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