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葉瀾追了進來。
那議事大廳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李逝呆呆地站在那,他似乎也明白了什麽。
“君上,陳姑娘她……她走了,剛剛守衛的士兵說了,他們也不敢攔着。”
“哦,知道了,”李逝點了點頭,他沖葉瀾笑了笑,“你去忙你的吧。”
“諾!”葉瀾雖然也有些擔心李逝,可畢竟自己隻是個臣子沒資格過問君上的情感問題。
整個大廳又隻剩下李逝一個人,他唯獨看着那倒了半杯的茶水。
他清楚那是陳言惬來過的标志。
可是那茶水還冒着熱氣,而她人已經早早離開了自己。
李逝長歎了一口氣,他本不志于此,在自己郁郁不得志的時候,他總是悲傷自己的身份,爲自己無法走上權力巅峰,完成心中大願所悲歎,可如今已經成爲楚國之主,那種孤獨感,那種壓力感,那種痛苦卻讓他無比向往過去,向往自己還在鄉野之間,尚可與陳言惬打趣談笑的時候。
夜間,夏風不止,吹得帳子飄飄地,李逝閉上眼睛,他獨自躺在長桌上,他終于有時間放松一下自己,這一陣陣微涼的晚風将他的疲憊一點點吹走,唯獨那種失落感任憑多麽舒服都一樣揮之不去。
“明天,一切還得再算!”李逝的雙眼緩緩閉起來,他似乎不想再去思考那些痛苦的回憶,唯獨想要漸漸遠離悲哀,重新将自己的目标放在這場戰争之上。
劉襄垣的三萬大軍已經向着宛城連夜行軍,隻消短短幾個時辰便可抵達,他貫徹着魏桀的指示,隻要楚國大軍開赴宛城之下,便前後夾擊一舉殲滅。
齊楚的結盟使得整個東部沿海的所有土地重新彙集在一起,強大的齊國大軍不斷向着蘭陵城迫近。
而南境大軍也已經即将到達蘭陵城。
魏燮緊張地查閱着如同雪花般飛來的前線戰報,晉國的據點一個個被拔掉,如今齊國六萬大軍已經在蘭陵城以東三十裏駐紮,如果明天一早發起總攻,将在短短一個時辰内拿下蘭陵城。
“董奎将軍,父親的軍隊大約還有多久可以抵達?”
“回禀大公子,如果足夠快,起碼得到明天午時以後。”
“不可,這速度來的話,蘭陵城已經被攻破了,剛剛斥候來報,齊隊已經在蘭陵城以東三十裏地,一旦明天拂曉發起進攻,估計還不到正午,蘭陵城便徹底崩潰了。”
董奎歎了口氣,“可是如果咱們失去了蘭陵城,便要在野外和齊隊對陣,齊軍強大,如今我南境軍不過五萬,鎮北軍剛剛抵達寒秧,想要投入作戰起碼還要四到五日,領南軍估計剛剛開拔,若是如此,齊國大軍壓上,可能我們不足以戰勝。”
“你說的對,齊國,可不是好對付的,那些個雲霁,蜀國說起來幾萬人的軍隊,不過都是些戰鬥力低下的雜牌部隊,可齊國不一樣,占據東部沿海富庶之地,自古以來軍隊強大,二百多年從未損失一寸土地,甚至在大的戰役上未曾敗績,說是舉國之力六萬人,不過,我相信,若是齊戬以危國之際呼籲,可能還能招募更多部隊。”
董奎有些擔憂,“那我們該當如何,再有兩個時辰就要天明了,齊國部隊一旦攻城,咱們就走不了了,而且以城内的守衛來看,根本不足以支撐到君上馳援。”
“董将軍,若您如今站在父親的角度,會如何做?”魏燮看向董奎,他表情嚴肅一點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回大公子,臣不敢妄加揣測君上。”
“不,我是希望你想一想,如今父親可能會用什麽辦法逆轉戰局,如果你也不幫我想想,可能我也無法覺得是戰是撤了。”
董奎看着魏燮那失落的樣子,也便隻有想了想,“大公子,若要臣來想,君上必然是不希望失去蘭陵城的,若是他率兵馳援之時,蘭陵城依然屹立不倒,那咱們便可以乘敵軍攻城之時,反打一手,咬死齊軍,說不定可以将之完全擊破。”
“不錯,不錯,”魏燮點了點頭,他倚着牆壁,似乎心裏想的很糾結,“其實我也是這麽想的,戰況緊急,誰能想到齊戬先發制人,父親極速行軍可也很難準時抵達,不過他一定希望咱們可以撐住,直到他的大軍進入戰場,我也想幫他,我也想……”
“可是您在思考君上的願景時有沒有想過您對他的重要性呢?”董奎歎了口氣,“君上對您的期望太高了,他年紀大了,縱使一統天下可又還有多少餘力去守這天下呢,若是您出了事,他才會真正傷心啊。”
董奎這些話觸動了魏燮,這些天很多事參雜在他的内心中,甚至開始矛盾糾結,父親的大業,愛情,犧牲,苟活,很多名詞在他的腦海中悄悄劃過,都讓他難以決斷。
魏燮看着平靜的城市,那些暗暗的燈火是還未入眠的百姓在竊竊私語點上的,這麽大的一座城,可誰能知道,兩個時辰之後來自東方的強大軍隊就要将之徹底踐踏。
“我可以想到的,霍良一樣可以想到,他是這世上最狡猾的老将。”魏燮笑了笑。
“所以您的決定是?”董奎似乎知道了魏燮的意思,他試探地問道。
“我?我有什麽決定啊,我不過是徹徹底底地在自我安慰罷了,霍良這輩子未嘗敗績,”魏燮閉上了眼,他的淚水似乎已經溢滿了眼眶,“董将軍幫我個忙。”
“大公子但說無妨,末将必将竭盡全力辦到。”
“幫我把鍾穎送去西方,保證她的安全。”
“您?”
“我要和霍良一戰!”魏燮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堅定地看向東邊,那地平線上星星點點的火光。
董奎一怔,但随即笑了,他似乎明白了魏燮心中所想,那個大公子其實沒有變,他隻是有些糾結罷了,糾結過後他已經遵循着他偉大的目标前行。
“末将必定差遣親信去辦,但大公子此戰不可沒有我董奎!”董奎跪地叩首,“末将願留下來,與大公子一同抵禦齊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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