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夫婦倆如約而止。
“你們事務所還是挺精緻的嘛。”
一進門,名叫葉召男的女人便将整個攜永律師事務所走了一遍。
對付這樣的人,主管馬明已經十分得駕輕就熟。
“我們所的發展屬于甯缺毋濫型,甯願慢一些,也不能無序地擴大規模,不然魚龍混雜,對内不好管理,對外,也難以服務好我們的委托人。”
馬明手裏拿着事務所的營業執照,以及這幾年來從律協或是主管部門處得來的各種榮譽證書,帶着夫婦倆參觀幾乎每個角落都被利用起來了的辦公室。
這期間,張遠則在快速地浏覽夫婦帶來的案卷材料。
至于合同,早就在夫婦倆到來之前便已經準備完畢,隻等着他們簽字,然後馬明蓋章了。
張遠粗略地将整個案卷材料全部看了一遍,大概了解了完整的案情,也對自己将能得到多少收益有了了然。
根據案卷材料顯示,委托人,也即夫婦當中的男人黃立明,今年剛滿三十五周歲,是一家名爲鼹鼠科技的互聯網公司技術部門的技術主管。
一位典型的碼農,當然也享受着典型的碼農福報,周周996,偶爾997。
在職期間,鼹鼠科技公司開給黃立明的工資是稅前月薪2.8萬。
黃立明在鼹鼠科技公司總共工作的時間是五年零七個月。
按照現行的勞動合同法,再考慮孟慶市上年的平均月工資水平是6248元,如果鼹鼠科技解除與黃立明之間勞動合同的行爲被定義爲違法解除,那麽,鼹鼠公司應當支付給黃立明的經濟補償金就得按照2n加1的标準計算。
其中,n是指黃立明在鼹鼠公司的任職年限。每滿一年計爲一個月,超過六個月不滿一年的記爲一個月,所以黃立明的n等于六個月。
但由于黃立明的月薪遠超平均工資的三倍,所以隻能按照三倍計算,就是6248*3。
那麽黃立明應得的經濟補償金是:6248*3*6+6248,一共是。
也就是說,如果這件案子的訴訟最終失敗,結果與仲裁裁決一緻,那麽張遠立刻就能從系統處獲得元的獎勵收益。
再看鼹鼠公司辭退黃立明的理由,是按照公司《員工手冊》裏規定的規章制度,黃立明無故礦工達到三日,已經觸發了自動解除勞動合同的條件。
于是經公司研究決定,解除公司與黃立明之間的勞動合同。
“你真的曠工了?”
當張遠大緻看完了案卷之後,夫婦二人已經在馬明的帶領下,回到了張遠的座位旁邊。
“哪有曠工啊!”
說起公司給的理由,黃立明依舊憤憤不平,
“我那次是連續加了将近一個月的班,好不容易等手頭的項目開始收尾,而且甲方那邊難得要求延期,所以接下來幾天事情不多,就算有急事也有其他人能夠處理,于是就向領導請了三天的假,出去好好放松了一趟。
沒想到三天假期剛過,一回到公司就收到了解除勞動合同的通知。
你說我給公司兢兢業業幹了這麽多年,加班加點地幹活,任勞任怨,臨到了卻被這麽一腳把我給踢了。
其實,如果公司裏有什麽考慮,事先能夠好好跟我溝通,說不定我也能接受主動辭職。
現在他們卻把我的請假當成曠工,還說什麽是按照公司的規章制度進行處理,雖然我給公司做了很多貢獻,但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隻能按照規章制度執行。
你們說說看,他們這像是……”
一說到自己的遭遇,黃立明便開始一反常态地喋喋不休,唾沫星子橫飛中,張遠算是猜到了些大概。
黃立明,三十五周歲,這不是網上流傳甚廣的碼農兄弟的三十五歲高壓線麽。
看來自己的委托人這是觸碰了高壓線,赤果果地被老東家給抛棄了啊!
想到這可能的原因,張遠倒是越來越覺得自己選擇律師這一行業真是選對了。
年輕的時候,無論收入還是工作條件,基本上比不了碼農的一個零頭,可是雖說苦一點累一點吧,但隻要有心上進,熬得過去,那可是越老越吃香的行當啊!
念及此處,張遠不免對身材變胖頂上發光的黃立明産生了絲絲的同情。
欲速則不達,看來還是得細水長流啊!
默默等待黃立明将自己的情緒發洩完畢,張遠就着手裏的材料繼續發問。
“你們公司的加班情況十分嚴重,平時沒有考勤嗎?”
張遠翻看了幾遍材料,裏面沒有發現絲毫和考勤有關的内容。
“我們互聯網行業,哪有什麽考勤不考勤的,都是能幹到多晚就幹多晚,能持續幾天就持續幾天。”
黃立明回憶起當初的那種日子,心有餘悸。
“那麽你的請假呢,是向誰提出的?請假條一類的有嗎?”
“跟以前一樣,我是口頭向我們的技術總監,CTO曾荃提出的。”
黃立明喝了口馬明遞過來的茶水,潤了潤喉,
“雖然我們公司的《員工手冊》上是寫了請假什麽的需要填寫請假條,并以書面的形式向上級領導提出,并經過上級領導批準才行。
可是實踐當中,無論是我的下屬向我請假還是以前我向曾總監請假,從來沒有一次用到請假條的,大家都是嘴上問了,得到點頭答應就好了。”
“這三天時間裏你有收到過你們總監,或者公司其他部門,比如說人力資源部門的消息嗎?”
“有是有。”
黃立明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微信,找到被自己備注爲CTO的聯系人的聊天記錄指給張遠看,
“你看,那三天我是收到了消息,但是當時我和我老婆是去了山區的民宿度假,爲了放松心情,在我老婆的要求下,特意都把手機關機了三天。
這些内容還是回城之後,打開手機才看到的。”
張遠順着黃立明的指點,将那三天裏CTO發給黃立明的幾條信息内容大緻看了一下。
這些信息幾乎以每天兩三條的頻率發送,意思也完全一樣,一直問黃立明:去哪了?怎麽聯系不到人?
“當看到消息後,我立刻就給CTO打了電話,問他有什麽事情?當時CTO還是什麽都沒說,隻讓我到公司之後再溝通。誰知道到公司是溝通這個事。”
黃立明即憤且憂,忍不住歎了口氣。
“張律師,你看我們的案子能翻得過來嗎?”
坐在黃立明身旁的葉召男感同身受地拍了拍自己的丈夫,期待張遠的回答。
“就目前掌握的資料,我不好說。
不過我們現在最緊要做的事情是趕緊把案件立起來,至于其他的,隻能等到春節過後,趕在法院開庭之前,再根據情況搜集、補充證據,盡量挽回損失。”
張遠微微搖頭,再次向夫婦倆強調了現狀。
但心裏早已發出感慨:
兄弟啊,雖然本人對你的遭遇深表同情,但就從這些材料來看,根本是難上加難啊。
就算是年後回來搜集材料補充證據,但可以肯定的是,隻要對你有利的證據材料基本上掌握在鼹鼠公司的手中,難不成人家企業還會把不利于自己的證據交出來?
除非再來個二貨法盲吳又可!
可是看看他們之前幹的事情和做的準備,這能是吳又可之流做得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