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不想承認
蘇墨晚來到琉夏皇宮已經十來天了，加上從迷霧森林過來在路上耗費的時間，已經十八天了。
也就是說，孩子出生已經十八天了。
蘇墨晚知道自己不宜遠行，但對兩個孩子的挂念，對慕容景的挂念，一刻也不曾停止過。
除了眼睛看不見，她一切都很好。
身子在慢慢恢複，肚子上的肉也在慢慢減少。
她躺了十來天，快躺不住了。
現在是六月底，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
她想出去外面走走，曬曬太陽。
宮女勸了兩聲，蘇墨白就來了。
跟着蘇墨白一起來的，還有兩個端藥的宮女。兩個宮女一人端着一碗藥汁。
一碗是調養的，一碗是治眼睛的。
調養的藥蘇墨晚一直在喝，治眼睛的，是兩天前開始的，那是鳳瑜鶴給的藥方，也有鳳瑜鶴提供的藥材。
宮女給蘇墨白見禮。
蘇墨晚轉臉道：“哥，我想出去走走。”
蘇墨白往床榻邊一坐，不說不讓出去，隻道：“先把藥喝了。”
蘇墨晚先前就吃了些糕點，兩碗藥下去，她就有點困了。
但她還是想出去。
蘇墨白讓宮女拿來一件精緻的半厚披風，給她系上了。
然後他彎腰，就要把人抱起來。
蘇墨晚立即道：“哥，我自己能走。”
蘇墨白不容拒絕道：“太醫說了，你現在還不能自己下地走。”
蘇墨晚隻得改主意。
“那我不出去了。”
一來，是真有點别扭，二來，她怕耽誤蘇墨白正事，他現在是皇帝了，每天都有很多奏折要批。
她話剛剛落下，蘇墨白就将人抱起來了。
同時，他還道：“隻能出去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後就得回來。”
蘇墨晚不好再說拒絕的話。
蘇明棠退位之後，就成了清閑的太上皇。
他幾次想要去看蘇墨晚，都被蘇墨白拒絕了，蘇墨白說人還在月子裏，有污穢之氣，不讓蘇明棠去看。
今日，蘇明棠就來禦花園透氣了。
沒想到，居然就這麽遇上了一雙兒女。
陽光灑在身上，蘇墨晚渾身暖洋洋的，雖然她看不見，但是她能聞到滿園的花香。
馥郁芬芳。
她正想說放她在花園裏坐坐，蘇墨白就停下了。
正疑惑着，她就聽見了蘇明棠的聲音。
“昀兒，昭陽。”
昀兒喊的是蘇墨白，昭陽，喊的是蘇墨晚。這是蘇明棠親自給女兒挑選的封号。
昭陽，意同‘朝陽’，正一品，與皇後同級，尊貴無匹。
昭陽長公主，是琉夏目前活着的最尊貴的女人。
蘇明棠喊她的封号，而不是‘墨晚’，這裏面，帶着示好。
還有一小半原因是，他以爲蘇墨晚這個名字是蘇遠道給取的，所以不願意喊。
跟随的宮女太監立即給蘇明棠行禮，口稱太上皇。
蘇墨晚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她等着蘇墨白先反應。
蘇墨白一張嘴就是：“太上皇興緻不錯，氣色也不錯。”
蘇墨晚沒細問過，也就不知道父子間什麽狀況，聽蘇墨白這麽和蘇明棠說話，她心裏是繃着一根弦的。
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蘇明棠臉色僵了一下。
不過，他已經習慣了。
他知道，兒子對自己是帶着恨意的。
這種恨意，一時半會兒難以消解，他不着急，也可以理解兒子。
蘇明棠決定轉移目标，和女兒搭話。
“昭陽好些了沒有？”
蘇墨晚是做不到像蘇墨白一樣對待蘇明棠的。
一來，她一直比較心軟，聽出蘇明棠話裏的小心翼翼和讨好，她強硬不起來。
二來，她自己剛剛做了母親，正是對親情最敏感的時候。
于是，她态度和緩道：“好多了。”
蘇明棠一聽女兒願意和自己好好說話，心底一喜，正要再搭話。
蘇墨白卻抱着人轉了個方向，道：“起風了，咱們還是先回去吧。”
說完，又扔給蘇明棠一句：“太上皇慢慢逛。”
蘇明棠并不覺得難堪。
他隻有深深的懊悔，和無奈。
禦花園很大。
蘇墨白并沒有像他說的那樣，抱着人回去，而是越過拱門，到了另一方園子裏去。
蘇墨晚小聲道：“哥，你生氣了？”
聞到撲鼻而來的花香，她就知道還在禦花園裏。蘇墨白剛剛那麽說，就是爲了躲開蘇明棠而已。
蘇墨白沒有立即回答，他将她放在長椅上，給她攏了攏披風，才在她身旁坐下。
“不是生氣，是爲難。”
蘇墨晚将臉轉向他，“爲難？”
“沒錯，爲難。”
蘇墨白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呼了出來，“我恨他，母親這一生如此短暫，全是拜他所賜。他是仇人，可他又是父親。”
蘇墨晚聽懂了。
即便再恨蘇明棠，蘇墨白也不可能殺了他。
不動蘇明棠，他覺得愧對母親，動了蘇明棠……
他不可能動蘇明棠。
即便他再狠，也隻是個人，弑父這種事，他做不出來。
這是蘇墨白矛盾糾結的地方。
蘇墨晚想好了說辭，正要出言開解。
隻聽蘇墨白又笑道：“更何況，咱們兄妹現在的一切，都是他給的，他對母親的癡情，害死了母親，同樣也是他對母親的癡情，才有了咱們兄妹倆今日的一切。”
他的笑聲帶着淡淡的自嘲。
這讓蘇墨晚心疼。
“哥……”
蘇墨白忽然伸手，往她臉上捏了一下，“你以爲就你心軟了？”
又是一聲自嘲式的笑，他道：“我也心軟了，可我不想承認，更不想讓他看出來。”
蘇明棠做的種種，他都看在眼裏。
爲了能讓他早點把母親從雲墨接回來，蘇明棠居然急着退位。
一個掌權幾十年的帝王，爲了一個死去的女人能做到如此，太難得。
蘇墨白是個很會算賬的人。
他現在的帝位，是蘇明棠讓出來的。他看到了蘇明棠的誠意和決心。
他心軟了。
同時，他想到了自己身上。
他也不是個好父親，好丈夫。
兒子現在太小，還不懂事，若是兒子現在懂事了，在兒子眼裏，他或許和蘇明棠沒有區别。
都是抛棄了妻子的人。
蘇墨白不想樓羽将來也這樣不陰不陽的對他，換到這個角度，他就不那麽恨蘇明棠了。
兄妹倆就這樣坐了兩刻鍾。
就在蘇墨晚想說回去的時候，忽然有宮人來報，說冷宮裏出事了。